《三生殿》蓮間蘭若

36、诛心愆19 挥剑斩情丝

　　叶非墨最终还是被林落尘说服了，既然青楼之中再无比他更加美貌的女子，他去了又有何益？不过等他晚上独自坐在房顶赏月之时却后悔了，他去青楼原就不是为了欣赏美人，他只是不曾去过所以才想去开开眼，见识见识人间的青楼而已。
　　蓦地，眼前闪过一道红光，他眉心一皱，龙幽与云罗的这段三世情缘当真难解。他也不懂人间情爱，只知一切随心。不过花璃既叫他一声墨哥哥，他便少不得要为她考虑，无论最终她选择龙幽还是重黎，他都真心希望她能得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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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罗！”云极痛呼，他不过放任云罗离开静逸轩，为何短短数日，她竟再次身临险境，重伤垂死？
　　“云极——大哥？”花璃发现自己竟是被云极抱着，顿时有些茫然，云极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风间也吃惊不已，此人便是在炼妖塔外救走花璃的云极，一个实力十分强大的妖。
　　“风间——”花璃忍着剧痛呼唤风间的名字，她想到办法让风间接受她的以身相许了。
　　云极怒目而视，风间无所畏惧，上前问道：“花璃，你怎么样？”他不懂，他对她如此狠心，甚至割袍绝义，为何她却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生命？如此深情，他要如何才能偿还？他们是根本没有可能的啊！
　　“风间，你我早已经割袍绝义，这次，是我救了你的命，我要你以身相许来偿还我的救命之恩，你不许拒绝我。”花璃挣扎着从云极的怀里爬起来，一把抱住风间，艰难地说道，然后便昏死过去。
　　风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她救他是为了让他欠下一份救命之恩，要他以身相许。他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如万箭穿心一般的疼痛，他要如何才能让她死心？
　　“花璃，我不会让你死。”风间咬着牙说道，尔后便要带花璃离开养伤，却被云极拦下，“你乃修道之人，道法与妖力相克，你如何能救她？”
　　“我必须亲自救她，偿还她的救命之恩。”风间望着怀中苍白的睡颜，意志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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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何如此狠心绝情？”云极认得此人，他与千年前无数次救云罗于危难之中的重黎长得一模一样，莫非他会是重黎的转世不成？这一世，云罗死前誓言实现，她忘了龙幽，却要以这种方式来偿还上一世她对重黎的亏欠。只是为何云罗的命运如此坎坷，身为妖，却两次爱上捉妖人，还心甘情愿为他们牺牲一切？而重黎的转世风间对待花璃却是这般的狠心，他竟牺牲自己的毕生修为来偿还花璃的救命之恩，却不愿与她长相厮守。
　　风间脸色苍白，坐在花璃的床边，听云极问话便说道：“人妖殊途。”他毕生之理想便是让人与妖和平共处，没想到此刻却从自己嘴里说出“人妖殊途”四字，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利剑刺在他的心口。
　　云极怒不可遏，反问道：“人妖殊途，你又为何要救她？我是说在炼妖塔之中。”
　　风间沉默了，似是自嘲地笑道：“我只是不愿伤害无辜，人妖或许并不殊途，但妖与捉妖人却是天生死敌，花璃对我有情有义，我不能让她最后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你若真为花璃好，便该劝她死心。”
　　“……”云极不明白，听风间的话，他分明对花璃有情，为何要将花璃拒于千里之外？
　　“风间——”两人还在对峙，床上的花璃忽然呓语，在梦里呼唤的是风间的名字，眼角还在流泪，“风间，风间——”
　　风间情不自禁地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滴，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花璃别怕，我在这里。”
　　云极不忍再见如斯情景，便退出房间。
　　花璃似乎陷入了噩梦之中，哭泣不止，风间只好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断地安慰她。片刻之后，花璃从梦中惊醒，见风间坐在床边，还抓着她的手，也用力将他的手握住，喜笑颜开：“风间，这次是我救了你，你一定要以身相许。”
　　风间挣开花璃的手，冷声说道：“绝无可能。”
　　“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何我的心不能容许我与一只妖在一起么？现在我就告诉你。”
　　花璃看风间的表情忽然变得这般冰冷严肃，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却无法阻止风间说出答案。
　　“天和元年二月十八，一只虎妖闯入洛尔村，杀害全村共一百八十四口，其中就有我的父母叔伯兄弟姐妹三十七人，我与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不杀你已是仁慈，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花璃彻底怔在那里，耳畔回响起龙紫幽的话。“紫华山弟子多数有亲人死在妖手中，人妖不同族，在人眼中妖本就为异类，再加上杀亲之仇，他们自然顾不得是非对错，除妖务尽。”原来风间也在那多数紫华山弟子中间，只是他分对错，并不滥杀无辜，像他这般开明的捉妖人，世上恐怕仅此一个。可是他与妖有不共戴天之仇，又如何能够与她在一起？
　　“我只问你一句，你对我真的就没有一点动心？”花璃眸中泪光闪烁，这是她此刻唯一想知道的答案。若风间真的对她全无好感，她就彻底死心。
　　“没有。”风间凛声答道，“告辞！”
　　风间起身便走，花璃伸出手想要留他，却只能握着拳头收回手，认命地闭上眼睛，泪如泉涌。
　　云极在门外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不胜唏嘘，原来风间也是一个与妖有灭门之恨的人。事到如今，他能说什么？他无法责怪风间，至少他从未想过伤害花璃。他只期盼花璃能够早日看开。
　　“云极大哥，人与妖当真不能相守么？”睁开眼，本以为是风间去而复返，没想到会是云极，花璃暗自嘲笑自己，风间与妖有如此深仇大恨，她怎能再奢望他能对她有情？
　　云极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闷声说道：“云罗，你若想哭，就放心地哭，有大哥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花璃并未注意到云极叫她“花璃”，只是听到他的话，心中刚垒起的墻彻底崩溃，扑在云极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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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寒长老？”风间离开静逸轩，功力尽化虚无，身体虚弱至极，摇摇晃晃地走着，只想离静逸轩再远一些，谁知在静逸轩十里外，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慕寒看到他虚弱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拂衣袖便将他带回紫华山。
　　“长老，师叔祖不要浪费功力在我身上，妖月实力大增，他再临紫华山之日便是紫华山覆灭之时，紫华山需要你。”察觉到慕寒长老正耗损修为为自己疗伤，风间艰难地说道。
　　慕寒长老感慨不已，紫华山出了三个惊才绝艷的弟子，第一个是三千年前被尊为圣君的龙幽，他便是龙幽剑的主人，而他却为一个妖族女子反出紫华山，被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紫华山掌教杀死；第二个是千年前能够掌控龙幽剑的龙胥，他斩杀无数妖魔，没想到最后却又为一个妖族女子弃剑出山，再无音讯；第三个便是风间，然而造化弄人，他又为一个女妖被逐出师门，如今还功力尽失。紫华山，世代降妖除魔，为何如此多难？
　　“风间，接受我的功力，不要抗拒，否则你我都难以活命，紫华山需要你！”慕寒继续对风间传功，以他的修为无论如何也不是妖月的对手，而风间天赋异禀，紫华山全部的希望都在他身上。
　　风间骇然，却只能心痛地接受慕寒的功力，他绝不会放任妖月践踏紫华山。
　　……
　　“风间，从今以后，你便是紫华山的掌教，紫华山三千弟子任你差遣。”慕寒已将九成功力传给风间，此刻无比虚弱，风间连忙拿一粒九阳丹给他，他服下之后气色才好了一些。
　　掌教？风间迟疑了，他从未想过要做紫华山的掌教。
　　“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讲过的龙胥？”
　　风间点头，若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个龙紫幽或许就是龙胥。
　　“你可知道你的师父死在何人手中？”慕寒心中明白，风间之所以犹豫是为了那个叫花璃的女妖。他并不反对人妖结合，只是风间的责任重大，容不得儿女情长。
　　“杀意盟，归墟。”
　　“那你可知归墟是何人？”
　　风间疑惑了，归墟不就是杀意盟的杀手么？
　　“他是你师父与女妖琴若雨之子……”慕寒将漠洵真人与琴若雨那一段往事讲出，风间听得怔然，原来师父竟然也与女妖相恋，只是他最后选择了掌教之位，龙幽、龙胥、师父，这三段悲戚情歌宣示着，人妖之恋无善终。
　　“风间，你是紫华山最杰出的弟子，超越了祖师龙幽、先辈龙胥，因为你心形至纯，从不被仇恨蒙蔽双眼，永远都在践行你自己的正义，紫华山的重任唯有你才能担起，我替紫华山三千弟子求你，忘却儿女私情，守护紫华山，守护你真正的理想。”
　　风间犹豫了。他心中明白，他与花璃绝不会有善果，又何必纠缠于此？既然他们已经恩断义绝，倒不如用自己的力量去为她建造一个人与妖和平共处的世界，这也是他毕生的心愿。
　　“风间——”见风间还在犹豫，慕寒长老“嘭”地跪在了地上。
　　风间一惊，连忙将他扶起，声音冷冽：“长老，我答应你，我会继任掌教。”风间目光空洞，心绪缥缈，做了紫华山的掌教，他便要斩断情丝，从此在心中也要与花璃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