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32、诛心愆15 情与仇

　　“风间，我累了！”风间一路都在走，花璃身为一只妖自然觉得无聊，无聊之下也就累了。
　　风间止步，却没有回头，只淡漠说道：“你若累了，便在此处休息。”
　　“那你呢？”花璃问。
　　“你我原就不同路。”风间说完便又举步。
　　花璃本来坐在地上，见风间要走，情急之下不慎扭伤了脚，只得痛呼一声。
　　“啊——”
　　风间这才回头，看她扶着脚，便问：“你又怎的？”
　　“我扭伤脚了。”花璃百般委屈，她堂堂一个妖，竟然也像人类女子扭伤了脚，而且还这么严重，真是太丢脸了。
　　见花璃低着头揉脚，风间不禁长叹一口气，走过去，也将手放到她的脚踝上，或轻或重地揉了起来，只听“嘎嘣”一声，花璃痛呼，“你干嘛？好疼啊——”
　　风间起身，神色冷漠：“脚骨已经接好，告辞！”
　　“我走不动了。”花璃拉着风间的衣角，眼泛泪光，她是真的没力气了，她肚子饿了。
　　风间迟疑片刻，才又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将她拦腰抱起，“到了城镇，你我就该分道扬镳了。”（话说抱着走比背着走累好多，但是风间为什么要抱着花璃呢？）
　　花璃才不管他说了些什么，反正他是绝对丢不下她的。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一个小村庄，风间便要将花璃放下来，花璃也知道他这一路抱着她肯定累坏了，也不胡闹，只是下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风间的左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跑远了。
　　风间怔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花璃见他始终没有跟上，回来将他拉着往村子里面走去。
　　不对劲。
　　这是风间走进太和村的第一感觉。
　　不过花璃却没有注意这些，她完全沉浸于被风间一路抱着还有方才她偷亲得逞的喜悦之中。天色渐暮，他们在一户农舍歇下，女主人安排住宿时问他们是否是夫妻，风间还没有说话，花璃便抢着说是，风间辩解说不是，花璃就生气了，而女主人见状笑道：“这位官人莫要害臊，人家小娘子都如此坦荡，你又何必这般忸怩？”
　　风间无奈，总而言之，他是彻底败给这只小妖了。不过这个村子着实不对劲，他必须留下来查个究竟。
　　入夜，风间与花璃同住一间屋子，花璃睡床，风间睡在地上，闭目养神，花璃趴在床边儿上看着风间。风间自然知道她一直看着他，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花璃，我再与你说最后一遍，你我绝无可能，以后莫要胡说我们是——夫——夫妻。”
　　再被拒绝，花璃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但她越挫越勇，她方才的确说了假话，不过她才不要听他的呢！“风间，你为何不愿娶我？难道是介意世人的眼光？我才不相信人妖殊途呢！”
　　“世人的眼光于我有何干系？”
　　“那你为何——难道你嫌弃我是妖？可是既然你嫌弃我，就不该救我。我这么美丽善良，活泼可爱，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风间暗自发笑，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几分，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连忙僵着脸说道：“是。我说过，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的剑从不伤无辜，你根本不必报恩，遑论以身相许。”
　　“哼，我不信！”花璃心里万分难过，嘴里却不愿相信风间的回答，“墨哥哥说，这世上有一个地方可以接纳人妖结合，等我们成亲了，我们就去那里住好不好？翠乔姐姐也在那里，我们还可以和她做邻居。”
　　风间不说话了。
　　花璃看着他冷漠的睡颜，不禁哭了起来，只是这次没有哭出声音。难道风间真的嫌弃她是妖么？可是是人是妖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风间自然知道她在哭，可是若不狠心，如何能让她知难而退？人妖结合绝不会有好下场，何况他与妖之间还有灭门之恨。
　　“你走罢！”翌日清晨，花璃睁开眼，风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花璃茫然失措，为何风间突然又赶她离开？“为什么？”
　　“你昨夜提起的翠乔我认识，十年前，我亲眼见到她以仅有的五百年道行救了一个男人，后来便嫁与他为妻，如今她为何又在你说的那个能够接纳人妖结合的地方？”
　　花璃一愣，风间怎么会知道翠乔姐姐？“她，她——”这种事，她怎么能说出口呢？
　　“她被她用全部修为相救、十年相守的夫君抛弃了。”
　　“可你不是丁敏德！”花璃急了，这件事，风间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她哪里知道就是这件事让风间彻底改变对妖的看法，十年前，十四岁的他下山捉妖，却亲眼见到翠乔相救丁敏德一事，后来他便对他们二人之事多加留心，看他们夫妻生活和谐，也颇为安慰。谁知竟会是这个结局。
　　“是，我不是丁敏德，丁敏德犹能接受与妖结合，他只是在意世俗的眼光，而我不能，我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只是我的心不容许我与一只妖在一起。所以，你走罢，你我之间绝无可能，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你知晓人情世故，可知人间有‘割袍断义’一说，”风间举剑，一剑划破衣袍，碎步落地，“今日我在此与你割袍断义，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然后他再次举步，决然离开太和村。
　　花璃哭了，哭得伤心断肠，而风间没有止步。等她再度追上去，风间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花璃蹲在丛林里，哭得撕心裂肺，她相信他不会是丁敏德那样的负心薄情之人，可是他说他不介意世俗的眼光，他只是打从心里不能接受与妖结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花璃就这样不知哭了多久，眼前忽然多出一条手帕，她以为是风间回来了，猛地抬起头，却见龙紫幽满是心疼地看着她，不过此时的她自然是看不到龙紫幽眼中的心疼，顿时无比失望，又将头低下去，此时此刻，除了风间，她谁都不想见。
　　龙紫幽也蹲下身，用手帕细心温柔地帮她擦掉两颊的泪痕，低声问道：“花璃，你因何而哭？”
　　“龙紫幽，人与妖真的无法结合么？”
　　龙紫幽怔然，花璃怎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难道她想起来了？“万事随本心，只要此人此妖两情相悦，世人无从阻挡。”
　　花璃又问：“你是不是一早便知道我是妖？”
　　“嗯。”龙紫幽淡淡应道。
　　“那你身为捉妖人，为何不杀我？”
　　“你美丽善良、活泼可爱，我为何要杀你？”
　　听到龙紫幽的反问，花璃不禁笑了起来，拿过他手上的手帕，擦擦眼泪又问道：“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可曾见过墨哥哥？”
　　看花璃总算也关心起他的事来，龙紫幽眉间忧愁也纾解了几分，只是她为何这般记挂叶非墨？还有那救走花璃之人又是何方神圣？他为何会知道云罗这个名字？
　　“本打算到紫华山救你，而我赶到时你已被人救走，不知那人是何方神圣，出入紫华山竟如入无人之境？”
　　“你说云极大哥？我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他也是妖。”
　　“原来如此。”世间竟还有如此强大的妖，比炼妖塔第七层封印的大妖还要厉害。
　　“龙紫幽，我听说你拿了紫华山的镇教之宝龙幽剑，你怎么这么厉害？”与龙紫幽畅谈一番，花璃一扫心中阴霾，她就先给风间一段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番，她就不信没有她在身边他会不想念她。等他想她了，她再出现。而且他们如今已经割袍断义，再无瓜葛，也就是说她不欠风间了，她再没有理由要以身相许了，她必须想想办法。
　　“小事。”龙紫幽干笑。
　　“啊？”这也算小事？花璃不懂了，不过没关系，反正龙紫幽是她的朋友，“这下紫华山的道士麻烦了！”
　　“其实，紫华山的人对妖赶尽杀绝，也是情有可原。”
　　“嗯？”花璃不明白，龙紫幽为何突然帮紫华山的人说话？
　　“紫华山弟子多数有亲人死在妖手中，人妖不同族，在人眼中妖本就为异类，再加上杀亲之仇，他们自然顾不得是非对错，除妖务尽。”
　　“可是——”
　　“不被仇恨蒙蔽双眼之人世上能有几个？”龙紫幽笑着摇头，这笑中却带着几分嘲笑的意味，却不知笑的是谁。
　　花璃也陷入了沉思，她相信风间绝对是一个十分开明的捉妖人，否则他绝不会救她。“龙紫幽，如果你爱上了一只妖，不，你与一只妖相爱的话，你会想尽一切办法与她厮守一生么？”
　　“会。”龙紫幽答得坚定，眸中却多了几分哀伤。
　　“要是风间和你一样就好了。”
　　“什么？”他方才好像听她说“风间”？据他所知，紫华山的七位护塔长老之中有一个叫做风间的，是掌教漠洵真人的首席大弟子。
　　“没什么。”花璃摇摇头，这件事，龙紫幽估计也帮不上忙，她还是自己想办法罢。风间救了她却被逐出师门，此情定要偿还。不过说来奇怪，救过她命的也不止风间一个，偏偏她就只想对他以身相许，就连墨哥哥她都没有动过这个心思。对于墨哥哥，她是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崇拜。对于云极大哥，她是把他当作亲哥哥一样，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她却感觉他非常的亲切。对于龙紫幽，就比较奇怪，她只把他当作好朋友。而对于风间，她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执着，她要与他在一起，厮守一生，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