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31、诛心愆14 夜池

　　“我是捉妖人，你是妖，虽然我救了你，但并不代表我能与你结交。”风间甩开花璃的手，眉间染上几分冷漠。
　　花璃一听便觉委屈万分，然后反驳道：“可是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要报答你。”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看风间的态度愈加冷漠疏离，花璃咬着嘴唇，泫然欲泣，然后又大声说：“我不管，我一定要报答你，听说人类女子都爱以身相许，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好了，不管你接不接受。反正这恩我是报定了！”
　　风间脸上一抹红晕一闪而过，这女妖说什么？以身相许？为何他突然有些心慌？“你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但我奉劝你一句，人妖殊途，你无须报恩，更不必以身相许。狭路相逢，我不杀你是因为你心性纯良，但倘若你残害无辜，他日相遇，我对你绝不会手下留情。”
　　语罢，风间拂袖而去。花璃望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暗自咬牙切齿：“哼，你不让我报恩，我就偏要报恩，你不让我以身相许，我偏要以身相许。我才不相信人妖殊途的鬼话！”
　　于是无论风间走到哪里，总会发现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他很是无奈，却又觉得赶她走似乎于心不忍，就让她多跟几日，若她见到他除妖的模样，只怕就不会再跟着他了。人与妖或许不是天生敌对，但妖与捉妖人却是绝对的对立面，他不明白那个能够掌控龙幽剑的人为何会与妖为伍，但他绝不会。尽管他知道妖也分善恶，但毕竟他全家都是死在妖手中，他心中总有一丝芥蒂。
　　这一日，风间走到一处断崖，远眺紫华山的方向，却见那方妖气冲天，一时间似乎飞窜出无数妖灵，他暗叫不好，莫非是师尊——掌教——漠洵真人摧毁炼妖塔不成，反倒帮助第七层封印的大妖破塔而出？不行，他必须赶回紫华山一探究竟。
　　“风间，你慢一点，我跟不上了！”风间突然御剑而走，花璃急忙喊道，她的修为比不得风间，哪里追得上他呢？
　　眼见风间彻底消失在眼前，花璃委屈地抱膝痛哭，哪有这样的嘛？她以身相许他都不要，现在还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外，她一个弱女子要是遇到什么野兽怎么办？呃，等等，她好像不是弱女子，可是他把她一只小妖丢在这里，难道就不担心她的安危么？
　　风间飞到一半便停下了，紫华山的事已经与他毫无干系，紫华山中七位长老足以应付此等危机，此时此刻，他不能再回紫华山，否则漠洵真人还要分心处理他的事情。回过头，却见花璃并未跟上，顿时有些茫然，不知为何，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他的心中竟似有些低落发闷。他想，或许是他飞得太快，她没有跟上罢。于是他便莫名其妙地回到了那处断崖，却见花璃蹲在地上，手里在拔草，嘴里还在咕咕哝哝。
　　“死风间，臭道士，让你扔下我一个人，讨厌！”
　　原本炼妖塔被破是件极其严重的大事，风间心情十分沉重，此刻见到花璃这般模样，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花璃猛地抬头，见风间就这样站在对面，嘴角还带着笑，顿时更加委屈了，蹲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
　　风间愣了，这又怎么了？他连忙过去，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你欺负人，不，你欺负妖！反正你欺负我！”花璃咧着嘴说道，眼角已经有几滴泪滑落，风间还是没有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嘛。
　　风间不明白了，他什么时候欺负她了？然而就在他疑惑之际，花璃已经迅速起身投入他的怀抱，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道：“你看，你不是也不舍得将我一个人丢下嘛！”
　　风间乃修道之人，何曾有过这等经历，顿时脸飞红云，身体也僵硬起来，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将花璃一把推开。“你做什么？”
　　“道士，你脸红了！”花璃本来很不满他把她推开，但看他面色泛红，顿时心情大好，他这是害羞了！
　　风间嘴角一抽，无比尴尬地说道：“那日在紫华山救你走的人是谁？”事已至此，他只能转移话题。为了避免炼妖塔之祸殃及苍生，他必须将几个不定因素弄得一清二楚。一是能够使用龙幽剑之人，他对此人身份略有怀疑，只待求证。二是救走花璃再破炼妖塔之人，此人他亦有猜测，估计不是人而是妖，然而此人妖力强大，尚不知秉性。三，据说还有一个能够化水成冰、将莫寒双臂毁去，与丘爚长老动手丝毫不落下风的人，此人身份也有待查证。
　　花璃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云极大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将他的事说与你听。”
　　“他是妖。”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这是风间通过花璃方才的表现而得出的结论。
　　花璃一怔，风间怎么知道云极大哥是妖？“云极大哥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妖，你不要去找他麻烦。”
　　见花璃如此紧张，风间不由得一笑，又问道：“那那位能够化水成冰，将莫寒打成重伤的青衣公子又是何人？”
　　墨哥哥？墨哥哥非常神秘，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墨哥哥自称百晓生，不过他真的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是他究竟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
　　“那么那个能够使用龙幽剑的捉妖人呢，你可知他的姓名？”
　　龙幽剑？什么东西？花璃虽然听不太懂，却知道他说的是龙紫幽，便撇撇嘴说道：“龙紫幽是茅山第十九代传人。”
　　茅山？风间皱眉，世上哪有茅山？不过龙紫幽这个名字却有名堂，龙幽，紫华山，龙紫幽？莫非他真是……
　　“我回答你这么多问题，你要如何感谢我？”花璃看他蹙起眉头，心里有些不悦，她不喜欢看他蹙眉的样子，只喜欢他温润如玉的模样。
　　“多谢！”风间抱拳道谢。
　　“你就这样谢我啊？”花璃不满意了，这个感谢也太草率敷衍了！
　　“足矣。告辞！”风间说完便又要转身离去。
　　花璃气结却无可奈何，本来还想反驳几句，此刻也没心思说了，只好赶紧拔腿跟上，这次她一定不要再跟丢了，谁知道风间还会不会回来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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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哥哥，叶哥哥究竟去哪里了？”萧晗心里始终记挂着叶非墨的下落，这个殿下看上去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不似叶哥哥笑意盈盈平易近人，虽然他知道这次是这位殿下救了他们，但殿下似乎并不想与他们扯上关联，所以他也就自然而然地不与他说话。当然，他同样地感激尊敬他，他是林哥哥的救命恩人，若当年他没有救林哥哥，林哥哥也就不会救他，总之他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若有机会定要偿还。
　　林落尘摇摇头，他哪里知道叶非墨的下落，他倒是也想找个人问清楚，虽然他心里知道或许恩人知道叶非墨的行踪，但三生殿素来不管人间闲事，他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何况，相聚离别都是缘分，他与叶非墨若是有缘定会再相见，而叶非墨若是真想见恩人，他也一定会再出现。
　　“萧晗，你很想念他么？”
　　“嗯，叶哥哥总爱说笑，不像殿下这般淡漠，与他在一起很轻松快乐。”
　　林落尘一怔，萧晗此言委实直接了些，虽然他是没觉得恩人淡漠不好，但恩人与叶非墨二人的性情的确截然不同。
　　殿下似乎也有一丝尴尬，只是瞬间即逝，他本就不需与任何人亲近，三生殿的使者无需任何情感，他们只需要掌控因果轮回，公正执法。
　　“叶非墨的来历你可清楚？”
　　林落尘有一丝迷茫，恩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他要告诉他叶非墨的来历？“不甚清楚，还请恩人赐教。”
　　殿下顿了一下，又淡然说道：“无妨，时机到时，你便会知晓。”
　　林落尘暗自无奈，恩人的意思他是真看不明白了，突然提起叶非墨，却又并不告诉他叶非墨的来历，纠结片刻，他又释然了，或许叶非墨在恩人眼里也是一个算得上号的存在，所以他才会提起叶非墨。那么叶非墨究竟是什么来历呢？
　　“林哥哥，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林哥哥已经见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恩人，从前虽是在四处随意游走，但在叶哥哥的牵引下却是到了紫华山，如今紫华山的事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了了，那他们接下来又要去向何方呢？
　　林落尘摇摇头，又看了看对面泰然自若、云淡风轻的殿下，他也不知接下来要去往何处。他总觉得叶非墨是故意将他们带到紫华山，紫华山之事到现在根本不算完结，还有恩人所说的三世情缘，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说的应该是龙紫幽与花璃，只是花璃如今追着风间去了，而龙紫幽受了伤不知所踪。那个救走花璃的云极或许也是一个变量。恩人说的对，他们的三世情缘旁人无从插手，只是他却不得不在意，因为花璃与龙紫幽都是他的朋友。
　　“你想做什么就随意去做，只是我奉劝你一句，莫要再以身犯险。”殿下此言浑似漫不经心，明明是关心人的话语，却没有丝毫关怀的语气。
　　“冒昧请问恩人一句，我还不知恩人姓名。”林落尘终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恩人本不曾报过姓名，他这问题着实唐突，所以他才纠结许久。
　　殿下一怔，这还是林落尘第一次看到殿下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没有姓名，我只是三生殿的殿主，他们称我一声‘殿下’而已。”
　　这下便换做林落尘怔在那里了，原来恩人竟然没有姓名。
　　“你若有心，我便允你为我起名。”
　　“夜池如何？”未经思考，“夜池”二字便脱口而出，林落尘也不知自己怎会突然想到这个名字，只是说出来之后却觉得夜池与恩人十分般配。
　　殿下点点头，夜池不错，“从今以后，我便叫做夜池。”究竟是哪两个字，他们并不需要沟通，因为彼此想得一致。
　　林落尘轻笑，他怎会料到恩公的姓名竟会是他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