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10、绝情书10

　　林落尘就这样在神剑山庄住了下来，虽未认祖归宗，但神剑山庄的下人已然将他视作了山庄的四公子，对他颇为恭敬。他倒也住得心安理得。
　　自古豪门恩怨多，他并不想牵涉其中，即便最后真的认祖归宗了，他也不会留在神剑山庄，只是把萧晗留在这里倒是不错，毕竟他还小，跟着他四处闯荡也不是办法。
　　这日，林开阳、林新阳和林青阳三兄弟过来邀林落尘下棋，林落尘自是不会推辞。他的三位兄长，大哥为人稳重体贴心细，二哥儒雅谦逊有一股文人气息，三哥性子活泼一些，与下人混得最熟。
　　这些日子以来，林落尘一直待在神剑山庄，并不知道外界已经将他传成了神，都说他是三生殿的使者。而最为震动的莫过于掷杯山庄和多情山庄，多情山庄还稍微好一点，掷杯山庄则是沸腾了。秋南杰听说林落尘在多情山庄的事之后一个愤怒便将桌子拍成了碎片，好个林落尘，竟然活着离开了掷杯山庄，杀了聂双儿，还与三生殿有些瓜葛，现在又被神剑山庄带回。好个神剑山庄，好个林开阳，一开始就为林落尘说话，得知他与三生殿有些瓜葛之后又说他是神剑山庄流落在外的四公子，神剑山庄可真是了不起啊！
　　“二哥棋艺精湛，小弟甘拜下风。”林落尘与林新阳下了几局虽然棋艺渐长但始终赢不了他，只好拱手认输。
　　林新阳放下手中的棋子，笑道：“不过几日四弟的棋艺便有如此进步，委实是个天才，愚兄佩服。”
　　“二哥，你快别说这些文绉绉的话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闻言，林落尘还没说话，林青阳就翻了个白眼，不耐地说道。
　　“三弟，你终日游手好闲，是该向四弟好好学习才是。”林开阳也无奈地说道，这个三弟一贯是个野性子，整个山庄没一个人能降得住他，就连父亲都不行，“你看看萧晗，就连萧晗都比你懂事。”
　　林青阳又翻了个白眼，大哥就是喜欢说教，不过他本就不在意这些，他只想过他的逍遥快活日子，反正无论如何神剑山庄也不会让他来继承，他不长进也无关大局。
　　林落尘看着他们三人之间的互动，心里有些感触，曾几何时，姐姐也曾在他调皮时训斥过他，他几乎记得姐姐的所有事，有一次他调皮地从一丈多高的地方跳了下来结果摔断了腿，姐姐一边骂他一边哭，那时他还觉得委屈，现在却明白那是他这一生听过最美妙最温暖的话语，而他却再也听不到了。尽管他能感觉到三位兄长对他的善意，但他就是无法彻底地接受他们，或许他原本就不打算在世间有任何牵挂罢，有了牵挂，他便不能潇洒地离开。
　　“四弟，你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嫌我们吵闹了些？”林新阳看结果是他们三兄弟一直在说话，反而把林落尘和萧晗晾在了一边，便轻声问道。
　　林落尘摇摇头，在神剑山庄的这段日子他过得十分惬意，但他心里明白这份惬意不会维持多久，因为他的父亲林若峰还要给他一个交待，无论那人是谁，他与神剑山庄的关系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如果那人在神剑山庄的地位十分重要。他相信父亲会给他一个交待，总不至于追杀母亲和姐姐的人是父亲派去的，倘若父亲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待，那么他就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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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峰此刻也十分的煎熬，他说什么都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的结发妻子杜雨溪派人追杀他的妻女，这一调查却不止查出了这件事，原来就连寒衣离开都是她搞的鬼。那时他正在闭关，杜雨溪的冷言冷语、恶语相加让寒衣备受屈辱，终于不堪受辱带着玉寒离开了，她走的时候却已经身怀六甲。寒衣本是不愿嫁他的，因为他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誓言，为了家族娶了杜家的千金杜雨溪，然而她终究没有拧过他的执着嫁给他做了侧室，他一贯晓得她高傲的性子，杜雨溪的话必然让她委屈万分，以致她带着孩子远走，却偏偏落进了杜雨溪的圈套，身受重伤生下落尘后便香消玉殒。
　　可是，杜雨溪对他同样情深意重，多年来主持神剑山庄的家务，尽心尽力，杜家也是神剑山庄资金上的强力后援，她还为他养育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一边是他的结发妻子，一边是他从未尽过义务的儿子，他该如何抉择？
　　“大哥。”林若峰正在书房里垂头丧气，煎熬纠结，耳边忽然响起林若清的声音。
　　“二弟，你有什么事？”不过半月，他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心力不足了，甚至他还觉得自己有可能大限将至。
　　“大哥，当年的事我也参与了，这个后果就让我来承担罢。”林若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忧郁，或许他心中也有悔恨也有自责。
　　林若峰一怔，他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喜欢杜雨溪，只是他没想到他竟会为了她出来承担这份罪责，依照家法，他犯下这等罪过是必死无疑。“二弟——”
　　“大哥，无论如何我也有知情不报的罪责，大嫂虽然有错，却情有可原，穆姐姐既已不在，你该好好珍惜大嫂才是。落尘是个好孩子，不该流落在外，你处置了我，也好让他早日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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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母亲）大娘，二叔，三叔。”林落尘兄弟四人本还在下棋，管家忽然来通知说庄主命他来请他们四人到祠堂去。祠堂是林家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萧晗是外人，自然不能跟过去，林落尘只是让他放心地四处玩耍，他也就乖乖地听话了。林玉茹还在庄内，但她毕竟已经嫁人，所以也不能再进林家祠堂。
　　甫一看到林若峰的表情，林落尘便有些诧异，他看上去似乎十分的苦恼和痛心，难道他查到结果了？那么罪人是——他扫了屋子里的人一眼，只看见他二叔林若清似乎也是一副认命的姿态，其他的人倒是没什么异样，心中顿时明了，原来罪人竟是他二叔。只是二叔为何要追杀母亲和姐姐？
　　“落尘，想必你也猜到了，今日便是要给你母亲和姐姐还有你一个交待。”林若峰开口说话却有几分抑郁。
　　“父亲请说。”林落尘恭敬地低头，看来父亲决定说出真相也是鼓足了勇气，下了很大的决心，据他所知，依照林家家法，他二叔犯下如此罪行必死无疑。
　　林若峰看了林若清一眼，林若清便“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无比悲痛自责地说道：“落尘，是二叔对不起你娘，对不起玉寒，对不起你——”
　　“二叔，落尘敢问您与我母亲姐姐之间有何深仇大恨，竟要置她们于死地？”林若清的后悔自责看上去倒是情真意切，但是他就是不明白他如此做的缘由。
　　见林若清突然跪下，一屋子人除了林若峰都惊呆了，这件事怎么会是二叔干的？林开阳不敢置信地偷偷看了一眼杜雨溪，见她神色自若，顿时心中有些荒凉，他知道此事与母亲脱不了干系，但是二叔已经出面承担罪责，他又能怎样？难道要他亲手把自己的母亲交出去？
　　林若清悲痛地摇头：“往事不堪回首，是我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二叔不求你原谅，只盼能够用我的命偿还我的罪过。”
　　林落尘敛眸，即便拿了二叔的命又如何？母亲和姐姐是再也回不来了，此事全看父亲处置，他不会插手，虽然即使杀了二叔也换不回母亲的命，但血债血偿因果循环却是天理，他不会动手，但他还要看父亲的处置。“此事全凭父亲处置，我相信父亲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
　　见林落尘把目光定在了自己身上，林若峰顿觉心力交瘁，无奈地说道：“落尘，依照林家家法，你二叔犯下如此罪行不但要判处死刑，还要逐出山门。但此事为父也有责任，不知你能否宽宏大量饶他一命？”
　　林落尘神色冷峻，父亲果然要为二叔求情么？
　　林若峰看到他冷漠的表情，颇为无奈，也“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彻底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父亲——”
　　“大哥——”
　　“老爷——”
　　“落尘，算是父亲求你了，饶你二叔一命。”
　　林落尘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会跪下来求他，他原本也没想过定要二叔为母亲偿命，此刻见二叔愧疚后悔，父亲也为他求情，他便心软了。“父亲，您快起来，我答应您就是。”
　　林若峰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还好他这儿子并不是那般狠心肠的人，换作是他只怕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杀母仇人，一定会将那人碎尸万段。
　　“多谢大哥，多谢落尘侄儿。”林若清也没有想到他这侄儿竟会放过他。
　　“二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被逐出山门，行走江湖不可再称你是神剑山庄的人，你可明白？”
　　“大哥——”林若清不愿接受地喊道，他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觉得即便被逐出神剑山庄也没什么大碍，但如今既然他保住了这条贱命，就不能再接受被逐出林家的惩罚，若是被逐出山门，他还不如一死，“倘若要将我逐出山门，还不如赐我一死！”
　　“大哥，不能将二哥逐出山庄啊！”林若真赶紧跪下为林若清求情。
　　林若峰又陷入两难之中，他的兄弟他了解，若换作是他被逐出林家，他也宁愿一死。只是死罪已免，难道他还能腆着老脸再让儿子放弃这个惩罚么？
　　“父亲，逐出山门比死刑更为严酷，还请父亲三思。”林开阳也跟着跪下，见状，林新阳、林青阳也跟着跪下，世家尊严就在此处，逐出山门与死无异，比死更为残酷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