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11、绝情书11

　　林落尘一直看着林若峰，他能感觉到他此刻的煎熬，他自己也有些纠结，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暗道罢了，往事已矣，追究无益，既然二叔诚心认罪，又有如此多的人为他求情，他也不该执着于此。“父亲，既然您说要留二叔一命，逐他出庄却与判他死罪没有不同，不如改判其他处罚。”
　　林若峰又是一怔，拳头紧握，看了林落尘许久，才慢慢松开了拳头，叹道：“既然落尘为你求情，老二，我就罚你即刻到碧霞峰面壁思过十年，你可服罪？”
　　“多谢大哥！”林若清也怔了一下，只一瞬间，眼中竟滚落几颗晶莹的泪珠，“多谢落尘侄儿。”
　　林落尘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正准备说既然事情处理好了，他也该离开了，却听林若峰又说：“依照林家家法，罪人林若清本该判处死刑并逐出林家，我身为族长却以权谋私，不配再执掌神剑山庄，从今日起，我便退位让贤，将神剑山庄庄主之位传给长子林开阳。”
　　林若峰说完便倒了下去，想是连日来心中煎熬已经忧郁成疾，此刻已经撑不住了，林家祠堂内一片混乱，杜雨溪慌忙喊道：“来人，赶紧请大夫！”
　　林若峰的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还有他刚宣布退位就晕倒，整个神剑山庄都轰动了。林若清本想留下来看看情况，但林若峰退位前罚他即刻到碧霞峰面壁思过，庄主之令不可违抗，他只好忍痛离开。
　　***********三生殿***********
　　林若峰这一倒便彻底的卧床不起了，林开阳无奈之下只好遵照他退位前的命令暂时接任庄主之位。此时，整个神剑山庄的人看林落尘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寒意，这个流落在外的四公子甫一出现便在江湖上刮起了一阵血雨腥风：首先是掷杯山庄大少爷秋满风被杀，然后他又杀了多情山庄的三小姐聂双儿，如今他回到神剑山庄竟然又累得二庄主被罚面壁思过十年，庄主退位而一病不起了。他就是个灾星，据说他还与传说中的三生殿有些干系，也不知他究竟会给武林给神剑山庄带来什么，或许是毁灭。
　　周围人那带着探究、憎恶的眼神，林落尘自是能够感觉到的，不过换做是他只怕也会对这样的人产生些许疑惑，虽然他到现在也不清楚所谓的三生殿究竟是什么，只是这些人之所以不对他出手应该就是因为他有可能是三生殿的使者罢。在多情山庄的时候，他已经解释过一次了，不会再解释第二次，别人要怎么想都与他没有关系。
　　“落尘，既然你的心结已解，是时候认祖归宗了。”林开阳初任庄主事务繁忙，何况前任庄主还病着，但关于林落尘认祖归宗的事他还是十分上心的，虽然他心里知道那件事或许其实还没有了结。他曾经问过母亲究竟她是不是幕后主使，母亲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开阳，若真是我做的，你预备如何？”他不知道，若真是母亲做的，他该怎么办？还好二叔出来认罪了，不过也许他也只是在逃避而已，就如父亲愿意让二叔承担罪责，而他自己却因为愧疚退下庄主之位，起码，现在，就姑且让他相信那件事与母亲无关罢，至少这样大家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林落尘抬起头看了一眼林开阳，尽管只是一剎那，他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纠结与痛苦，换做无论是谁，此刻都会痛苦的罢，毕竟相处多年的亲人突然遇到了这样的变故。当初姐姐去世之后，他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若不是恩人救了他，此刻他早已成为一副枯骨。
　　林落尘点了点头，既然事情解决了，他也没道理继续僵着，只是认祖归宗之后他便要离开了。
　　“大哥，我能否求你一件事？”去宗祠的路上，林落尘郑重地问道。
　　“你我是兄弟，有何事但说无妨，不必求我。”林开阳爽朗一笑。
　　林落尘淡然一笑，虽是兄弟，但他也没有平白无故求大哥帮他的道理，只是此刻看着他的表情，却觉得或许这才是兄弟相处之道，就如姐姐当初对他付出一切的态度，不过也许他心里还是有结，这一辈子都无法解开。“认祖归宗之后，我便要离开神剑山庄，但我想把萧晗留下，希望大哥能代我好好照顾他。”
　　“离开？”林开阳猛地皱眉，“你才认祖归宗为何这么着急离开？”
　　“大哥，我有一个想要找到的人，虽不至于强求，但我还是想尽力而为，毕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恩情未报，我无法安心。而且我是闲云野鹤的性子，要我一直留在神剑山庄是不可能的，我想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林开阳忽然沉默了，半晌才又闷声问道：“四弟，你当真是三生殿的使者？”他感觉四弟的性子像极了看破红尘之人，又与那传说中的三生殿有些牵扯，何况他还亲眼目睹了聂双儿死亡的异状，他不得不怀疑他真是三生殿的使者。
　　林落尘摇摇头，笑道：“大哥，我说我不是，你信么？”
　　看着他的笑容，林开阳蓦地失神，不知为何，他感觉他年方十六岁的四弟的双眸看上去清澈无比却又古井无波，这该是经历了多少人生风浪的人才能有的顿悟，而那清澈的眼神又分明只有至真至纯之人才能拥有。他搞不懂，他的四弟究竟是何方神圣？
　　见林开阳失神，林落尘无奈地笑了笑。
　　很快就到了祠堂，与上次不同，这次竟只有他们两个人，林落尘淡漠地扫了一眼祠堂里的灵位，发现母亲的灵位竟然在隔壁的副架，顿时有些不悦，旋即又释然了，毕竟母亲是妾，并非正房。只是他认祖归宗竟然只有大哥一人在场，这仪式是否太粗陋了一些？
　　“四弟，跪下罢，给列位祖宗上香。”林开阳正色道。
　　林落尘便跪在蒲团（或许不是蒲团而是软垫）上，接过林开阳递来的三根香点上就要插在香炉中然后给列祖列宗磕头，祠堂里却又响起了杜雨溪冰冷的声音。
　　“慢——”
　　“母亲？”林开阳愁眉紧皱，母亲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她真要阻拦四弟认祖归宗？
　　“开阳，你父亲尚在病中，你怎么可以擅自让林落尘认祖归宗？”杜雨溪强压住怒火保持冷静，她一直对穆寒衣母女恨之入骨，好不容易她们母女都死了，没想到竟然又回来一个更加难缠的林落尘。她恨这小子那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仿佛他们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笑话，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她深恶痛绝。
　　“母亲！”听到杜雨溪的话，林开阳也有几分恼怒，不管怎么说，原先就是母亲对不住四弟，此刻还说这些话伤他尊严，实在有些过分，“母亲，如今父亲虽然尚在病中，但我身为新任的庄主，有权力让流落在外的林家子孙认祖归宗。族规规定，流落在外的林家子弟认祖归宗之际，只要有族长一人在场即可。母亲既然来了，不如也留在此处做一个见证。”他早就知道母亲会有所阻拦，所以才独自一人带着四弟到宗祠来，没想到母亲还是赶来了。
　　“你！”杜雨溪说什么也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她最听话最成器的儿子竟然会跟她顶嘴，还是为了那个女人的贱种。
　　“四弟，为列祖列宗上香！”杜雨溪再恼怒也不敢坏了神剑山庄的规矩，林开阳说完便又郑重地对林落尘说道。
　　林落尘迟疑了一下，继续点香插在了香炉上，三个响头（究竟是不是响头我也不太清楚）才磕了两个，第三个还没磕下去，又有人慌慌张张来报：“庄主，老庄主不行了！”
　　祠堂里的三人陡然变色，此刻天大的事也比不上林若峰的事重要，林开阳第一个拔腿跑了过去，杜雨溪自然也十分迅速，只有林落尘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然后快步往林若峰的房间走去。他与这个父亲之间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或者说即便有那也是些许的恨意，恨他没有照顾好母亲和姐姐，而且他并未替母亲报仇，在母亲和他的二弟之间他选择了他的二弟，虽然他因此放弃了庄主之位，但不足以让他毫无芥蒂地原谅他。只是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两三日，如此的短暂相聚眼下就要别离，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快的，毕竟他是他的父亲，是母亲曾经将自己托付出去的男人。
　　林若峰的病是心病，自得知他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之后他便时常想起当初和穆寒衣在一起的情形，当年他找到寒衣和玉寒尸体的时候差点万念俱灰，若不是想着还有神剑山庄需要他操持，或许那时的他就拔剑自刎了。林落尘是他意外的惊喜，然而这个惊喜却让他知道了另一个难以接受的真相，他最心爱的女人和女儿竟然是死在了他最信任的枕边人手上，而他这些年还一直被她蒙骗，只是他却无法真正地为她们报仇，不仅连累了无辜的二弟，还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寒衣和玉寒，备受良心的谴责，他终于支撑不住了。
　　在他闭上眼睛前的一剎那，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有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和为他付出一生却又毁了他一生的妻，还有他的三弟和稍微站得远些的他还没来得及让他认祖归宗的小儿子林落尘。此刻，他看不清他的脸上是否有悲伤，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求得他的原谅，只是希望他以后能够活得安乐自由，或许这也是寒衣的愿望。
　　他的眼皮终于撑不开了，朦胧间，他似乎看到寒衣站在他们初见时的那片草地上，穿着一身鹅黄素裙，拔出剑冷冷问道：“你是何人？可知这是本姑娘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