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9、绝情书9

　　“你母亲穆寒衣是我的姨娘，我记得姨娘总是穿着一身玄色衣裳，目光冷冽，性子淡漠，她是一位绝色的美人，眉间有一颗硃砂痣；你姐姐玉寒则爱穿白衣头戴玉簪，性子与姨娘十分相似，只可惜我最后见她还是十六年前，她如今长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她七岁同我练剑时不小心被我在右手手腕上划了一个口子，后来被姨娘给她纹了一朵粉色的蔷薇花。”见林落尘似乎还是不太相信，林开阳便不得不讲起细节来，这是他对姨娘和二妹最后的记忆了。
　　“我从未见过母亲，所以母亲的长相我并不清楚，不过姐姐的事情与你说的一般无二，我信你。”林落尘将林开阳的玉剑还给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闻言，林开阳大喜，四弟信他便好，连忙笑道：“既然四弟信我，明日便随我回神剑山庄，早日认祖归宗罢，父亲若是知晓你的存在定会十分欣喜。”
　　“我可以与你一同回神剑山庄，但是否认祖归宗还不一定。”林落尘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是为何？”林开阳正在兴头上却被林落尘毫不留情地泼了一桶冷水，顿时有些诧异。
　　“你说我们母子三人流落在外，我们为何会流落在外？”林落尘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冰冷，眸中也闪过一丝寒光，林开阳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惊惧，“这——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姨娘带着玉寒离开神剑山庄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时姨娘已经身怀有孕，父亲派人寻找了半年多也不曾找到，后来不得已对外宣称姨娘和玉寒染病辞世。”其实他们曾经找到了姨娘和玉寒的尸体，只可惜面目全非，如今看来当初那两具尸体却是另有蹊跷。
　　“哼！”林落尘冷笑，神情变得更加冰冷，“姐姐告诉我莫要卷入江湖纷争之中，但我曾偷偷听过她在母亲坟前说过的话，十六年前，母亲和姐姐是被人追杀才会东躲西藏，母亲身受重伤生下我便溘然离世，只留下当年十二岁的姐姐将我抚养长大。我只问你一句，我年幼的姐姐为何要独自抚养我而不带着我回到神剑山庄寻求庇佑？”若神剑山庄的人真的在尽心尽力寻找我们的下落，若那些杀手与神剑山庄没有干系，他的姐姐为何不带他回神剑山庄？这是林落尘没有说出来的话，但他相信林开阳必然能懂。他回神剑山庄不是为了认祖归宗，而是想弄清楚当年母亲和姐姐被追杀的真相。
　　林开阳一怔，他竟忽视了这个问题，难道此事是——不，她不会这样做的！他绝不相信是她做的。“四弟——”
　　他们的对话花蕊夫人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她也看明白了，这林落尘的确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他与神剑山庄之间似乎还有恩怨，这恩怨大概便系在神剑山庄的大夫人杜雨溪身上。她本以为神剑山庄这次会捡了个便宜得到三生殿的使者为助力，现在看来或许这三生殿的使者会将因果报应带去神剑山庄也说不定，她不会再阻拦林落尘离开，只盼神剑山庄也跟着栽一个大跟头才好。此刻她对林落尘究竟是不是三生殿的人却不那么在意了，她在意的反而是那个冒多情山庄之名给林落尘递飞花令的人，那人似乎对一切的事情都了若指掌，方才还说出什么“三生殿因果咒”，他离开之时林落尘的玉剑便诡异地落在了五丈开外林开阳的脚下，这一切太过巧合。等等，她似乎忽略了一件事，今日的不速之客并非只有林落尘和萧晗，因为原定的宾客还有掷杯山庄的大少爷秋满风和二小姐秋凝玉，如此看来还有一人也是不请自来，或许他正是藉着青衣到厨房找她的时候进来的，所以她才会忽略了。此人真是好算计，江湖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银环夫人与她是亲姐妹，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就让这神神秘秘的林落尘到神剑山庄去搅搅局也好。
　　***********三生殿***********
　　翌日，林落尘和萧晗便跟着林开阳回了神剑山庄，萧晗虽然对这一切都不甚明了，但他只觉得开心，因为他的林哥哥还活着。林开阳在路上便已经飞鸽传书回神剑山庄，所以当他们回到神剑山庄时，神剑山庄几乎所有人都出来迎接四公子的回府。
　　从整齐排列的两个队之间走过，林落尘显得十分从容，此刻他无暇去追究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紫衣公子究竟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只想弄清楚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路上林开阳同他讲了许多神剑山庄的事，说当年林若峰是如何宠爱他的母亲和姐姐，说这些年他是如何地牵挂着他们。他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不会看人，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林开阳的真挚，或许这个大哥对他是真心实意的，但其他人却不一定。
　　神剑山庄目前有这样一些血脉，庄主林若峰，大夫人杜雨溪，大小姐林玉茹，大公子林开阳，二公子林新阳，三公子林青阳，二老爷林若清，三老爷林若真，他还有一个嫁出去的小姑姑林若雪。林玉茹本也嫁出去了，只是正好回府省亲。
　　走到神剑山庄迎客议事的大厅，他一眼看过去便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按照座位的排序和年龄不难看出他们的身份。正中央的主座上便是他的父亲，神剑山庄庄主林若峰，他旁边还有两个座位，一个空着，想来是即将继任庄主位的林开阳的位子，还有一个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不必说，这自然是神剑山庄的女主人杜雨溪。
　　下面分两排，以左为尊，两个中年男人左边的是他的二叔林若清，右边的是他的三叔林若真。林若清旁边坐着一名女子，毫无疑问是他的大姐林玉茹，林玉茹旁边坐的就是他的三哥林青阳，而林若真旁边坐的是他的二哥林新阳，林新阳旁边还有一个空座，想来是为他准备的。
　　“父亲，开阳此番到多情山庄竟意外寻得流落在外的四弟，今日便将他带回来认祖归宗。”林开阳看着林若峰，态度十分的恭敬。
　　林若峰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开阳辛苦了，快坐下。”
　　“是。”林开阳立即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林落尘料得不错，林若峰右边的位子就是他的。
　　林若峰一直打量着站在大厅之中一副泰然自若、云淡风轻模样的林落尘，关于他的传闻开阳在信中已有提及，据说他这孩子还与三生殿有些关联，他从不知道世上还有他的存在，如今见到他，他险些老泪纵横。当年寒衣带着玉寒出走自此杳无音讯，直到某一日被人带回他们的尸首，若非还有神剑山庄的重担在身，他差点就随她而去。
　　“四弟，你的身份我们已经确定，还不赶紧给父母行礼，向两位叔叔及兄长问安？”林开阳看林落尘一直站在那里，只是看着林若峰并没有动作便出声提醒，其实他心中也有几分忧虑，若当年的事真是她在背后操控，而林落尘又真的是三生殿的使者，此事只怕不能善了，或许灾难还会波及整个神剑山庄。
　　“落尘给父亲、大娘、二位叔叔、三位兄长和大姐请安。”林落尘看了他一眼便也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微微颔首，不过他没有行跪拜之礼，只是语气恭敬，却没有放低姿态。
　　林若峰看他并不跪拜，顿时皱起了眉头，但想想他流落在外多年，对他这个父亲有些怨愤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常情，谁知林落尘却又漠然说道：“落尘跟着大哥回到神剑山庄不为认祖归宗，只为查清当年母亲和姐姐被人追杀的真相，若父亲真心想让我认祖归宗，便将当年事查个水落石出，给我九泉之下的母亲和姐姐一个交待。”
　　“小子，你怎敢如此无礼？”林若峰还没发话，林若清却是恼了，他是不管这小子究竟有什么来头，但既然他是神剑山庄的种，就该服从神剑山庄的号令，怎敢对他的父亲神剑山庄的庄主发号施令？
　　林若峰脸色也有些不悦，这个儿子似乎有些与众不同，他的眉眼与当年的寒衣一样，冷漠疏离目空一切。
　　“四弟——”林开阳见他如此莽撞也有些担心，父亲的脾气一贯不好，若是惹恼了父亲，只怕他有的是苦头吃。
　　“父亲，我叫你一声父亲是因为我确信你是我的父亲，但我母亲和姐姐当年被追杀以至于东躲西藏惶恐度日，神剑山庄虽说在寻找她们的踪迹，不知为何又突然公布她们的死讯，若神剑山庄的人真是有心寻找她们为何只找了半年就放弃，若追杀母亲姐姐的人与神剑山庄无关，为何母亲死后姐姐不带着我回到神剑山庄寻求庇佑反而继续隐居山野不问江湖事，若父亲不能给我一个交待，那么请恕落尘不孝，不能认祖归宗！”
　　听到林落尘的话，林若峰也不禁愣了一下，他说得这般慷慨激昂而且有条有理，教人不得不认真思考。方才他只注意到了他的无礼，此刻才发现他话中的玄机，原来当年寒衣和玉寒竟是被人追杀得四处逃命，只是她们为何不回到神剑山庄呢？难道真如林落尘所说，那些杀手是神剑山庄的人，若是如此，他只能想到一个人。想到这里，他便看了看身旁一脸淡然的杜雨溪，只是当年她与寒衣也是相处得十分融洽，她为何要派人追杀寒衣母女？
　　杜雨溪自然也知道林若峰在看着她，但她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听林落尘说起他的母亲姐姐当年被人追杀时似乎露出了一丝心痛，这就更加让林若峰不解了。如果杀手与神剑山庄无关，他怎么也想不通玉寒不带着弟弟回到神剑山庄寻求庇佑的事情，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