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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九回。坦然相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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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喻之睡着了,抓着百里晓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
许是抓着百里晓的手,知道她在自己身旁,他的睡容倒也没再皱着眉头,一脸满足的样,嘴角微微上扬。
任由着千喻之抓着自己的手,没有听到千喻之的回答,百里晓只是轻轻叹口气,似乎是自己太过于期待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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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夏佐门外敲了两声,推开门走进去,瞧着百里晓端坐,手让千喻之牵着换个姿势都不方便,“公子,你饮了酒,让属下守着吧。”
百里晓摇摇头,瞟了眼夏佐身后探头探脑的白凡。
“白凡,你家公子睡着了,你也去休息吧。回头我让阿夏给你寻辆马车。”
“……多谢先生。马车,小的已经寻到了。”白凡说。
“明日何时离开?”百里晓问。
“午膳后。”白凡答。
“好。”
……
待白凡离开,夏佐道:“公子让白凡带千公子回茶州?”
“你何以见得是我说的。”百里晓动了动手指,试着抽回手来。只捎是动了动手指,就瞧着千喻之眉头一皱,又是作罢。
“白凡同我说千喻之的风寒越发严重,喝药也不见管用,大夫说是受了邪气,白凡便想带他离开这里,回去医治。这样一说,他的病因我而起又非我所为。不答应,难免让人看我总是觉得我无情,答应了,事后千喻之定也觉得我无义。既然前后皆落得无情无义之名,倒不若答应了,做这无情无义的人。反正,我百晓生也不差多个说法。”
“公子……”那些都不是说你啊……
夏佐看着百里晓面色淡然的说着,心里一阵复杂。
百里晓是历届来最年轻有为的“百晓生”,锋芒才露就背负着另一重身份,隐藏自己真实,封锁自己的情感。
去救济别人,帮助别人,走马观花得几年就看清了这个世界。旁人要说她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但夏佐却觉得,她其实才是那个最令人感到悲悯的。
百里晓对于世人给“百晓生”的评价并不在意,因为原本在江湖上关于百晓生的说法就很多样,说他傲气冲天,目中无人的;说他持物而骄,出言不逊的;说她娇艳妩媚,风姿雕琢的……
分明连“百晓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好的坏的评价都有了,如今只不过是多加上一个“无情无义”而已。
“颜宅如何?”百里晓问。
夏佐应:“听说明后天,颜宅的三姑娘要和叶宅的公子成亲。两家此刻都在忙着准备喜事。但是……”
“但是什么?”
“听颜宅的家仆议论,叶宅那公子,前段时间刚去世。”
“是冥婚。”百里晓一顿沉思。
虽未见过颜家三姑娘,但瞧着百里晓这般打听,对方定是个惜才,所以百里晓想收入自己麾下,于是又道:“属下还打听到颜宅现在在找‘善卜筮者’。”
百里晓想起今日在颜宅的所见,“身世呢。”
“查过了。不是。”
夏佐方才说完,就明显感觉到百里晓送了口气,紧接着道:“阿夏,可有纸?”
“我去寻来。”
说完,夏佐又是走出房门,过了小一会回来时,手里抓着笔和几张纸。
“公子要写什么?”夏佐摊纸举笔端坐,代笔之势熟络,似非第一次。
百里晓冲他挑了挑眉,呲牙一笑,“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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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宅。
因着要和叶若溪成亲的事,尽管颜阜新面上没给颜流什么好脸色,却又是托人给她送来了不少新东西,就比如房里那桌子,之前用的还是破旧的方桌,现今已是换成了全新的圆桌,还给放了一盏灯。
这许是颜流生来记忆中,对她最好的一次,同时也令颜流心里好一阵难受,直至快天亮才有了点睡意,她只觉得才没睡一会,便是被一阵风给冻醒了,坐起身来一看,微弱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原来是因为靠外的窗户开得了一半,让冷风都吹进来了。
“奇怪,我记得睡前我有关好的呀。”颜流心里想着走上前欲想重新关好窗,上前一看,一张折纸被一枚精致小巧的飞镖给牢牢钉在她的新桌上。
她先是吓了一跳,以为还真是那颜玉宁和颜玉秋两姐妹要夺了自己的性命,随后一想又觉得不对,若是夺自己性命,又何必带张纸来,莫不是遗书都给写好了?
颜流摇头笑得讽刺。
用力拔出飞镖,取了纸放桌上。转身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自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她重新关好窗户后行至桌前,点上烛台,慢慢展开纸张,上头写着几行字:
“恰是良辰美景,月色正美。小生仰慕姑娘已久,听闻姑娘即将嫁许他人,特想约见一面。今日寅时,院外小树林,不见不散。”
正文下还有一段小字:“婚嫁之事,我能帮你。”
整体字体字容不算十分好看,也不是十分难看,瞧着熟悉又陌生,终是想起来像极了寻常外头都能看见的那种张榜写的字,摸过纸张的手上,嗅着还泛着一股香油旧味。
颜流细细将手里的纸条看完,又是匆匆开窗急急看了眼窗外,已经快到信里约定时间。叹了口气,无论写信的人是不是真的倾慕自己,又是否真的能帮自己解决婚约都不都重要,只是自己还是不愿这般轻易放弃,哪怕只是对方为了见自己而写的谎言,自己还是先想要去见一见。万一……就有个万一呢。
这般想着收腾着衣服,也不打灯笼了,披上披风就是出了后门奔着院外的小树林去。
小树林。
百里晓来得匆匆,依旧是穿着那身陈旧的道袍。
颜流气喘呼呼得赶来的时候,首先看入眼的就是百里晓穷酸的算命背影。颜流自觉自己不是个十分优秀的人,并不会有谁真会喜欢自己,瞧见百里晓寒碜的背影,心里也没有以貌取人,还颇有礼貌的问:“请问先生是……”
百里晓转过身,面上带着那个滑稽的猴儿面具,“颜流姑娘,小生还担心你不来的话该怎么办呢。”
“你知道我的名字?”颜流低头一阵可笑,心里自笑自愚起来。人家信都能准确送自己房里来了,定是什么都知道的呀。她这般想着抬头看,却是活活打了个激灵。
昏昏暗暗的天,照着他面上的猴儿面具,看着是诡异极了。没有被百里晓寒碜的背影吓一跳,反倒是被他的猴儿面具惊了一惊。
瞧见颜流面容惊恐地往后退了退,百里晓先是噗嗤一笑,“姑娘害怕什么,不过是一个面具。只是看见面具就这般惊恐,若是见了这面具下的真容,岂不是要更害怕。”
“你……长得很丑吗?”颜流的疑问没差是让百里晓吐出一口血来。
这姑娘说话还是够直接。
百里晓看着颜流这脸,哭笑不得,“你觉得自己长得怎么样?”
“我自己?”颜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蛋,“挺丑的吧。”
百里晓汗。他可是自觉生的好看极了呢。
“美丑都好,不过是皮囊。”百里晓抬手解着脑后的面具绳子,“你既信我来赴约,那我便也信你。彼此坦然相对。”面具取下,露出面来。
百里晓的模样清俊俏丽,俊朗的眉目中带着几分英气,一对杏眼含笑,左眼下点着一颗泪痣,使得五官令人瞧着十分顺眼舒服。
颜流的皮肤白净,眉目神情间有着几分女子的柔弱,一双杏眼灵动又内敛,五官瞧着清秀淡雅,不施粉黛也是清秀佳人一个。
瞧着两人的脸分明就是生的一模一样。
颜流瞧着百里晓,似是在照镜子,诧异间又带着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同我长得……”
“打住!”百里晓将面具挂在腰上,打断颜流的话,“这可不是小生我同你长得一般,而是你恰好生的同我一般。我日前初见到你,我也没想过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同我长得一般的人。还以为你,真是我失散的胞妹呢。”
颜流闻言,面上有些羞,“我当然不可能是先生的胞妹。不知先生寻我到底是做什么,我就是个不收待见的庶女,过得不如一个下人,没钱没势。你,又并非真是爱慕我的人。”
“当然不是。那只是为了能让你出来让阿夏胡乱写的。”百里晓直截了当的回答令颜流更羞,同时心里头还有些失望。
“不过……那段小字,是真的。”
“你真能帮我?”颜流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自然。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事成之后,你得和我走。”
“和你走?”
听闻此言,颜流皱眉,犹豫。她与眼前的人仅仅是初次见面,并不熟悉,万一……“我凭什么信你?”
“咯咯咯。”百里晓忽而掩口笑,面上瞧着颜流,极是满意。“我知道你会这般问,既然想要你,自然得告诉你我是谁。我就是你们世人口中议论的“百晓生”,我隐瞒身份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正好巧遇了你,觉得你不错,便想要你跟我一起走,做我“百晓生”的替身,所以我决定帮你摆脱这场冥亲。”
“因为我长得一样?”
“是。你于我有价值。”毫不避讳。
“可是百晓生是男的?”颜流瞧着他。
百里晓轻笑:“不,我是女的。但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我只是对外说百晓生“不男不女,时男时女,可男可女,非男非女”。没有人真的知道百晓生到底是男是女,就算是我也是。我是百晓生,只要我想,没有什么做不到。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就帮你离开这里,摆脱那不幸的命运。我会护你一生平安,保你衣食无忧。”
“好。我答应你。”颜流果断答应。
“没有其它想要问的了?考虑清楚了?”
“恩。”颜流点头。
不管是真是假,比起这样毫无反抗的服从命令嫁给自己从未见过的叶若溪,给他守寡,倒不若信这人一回,若是赢了,就是自己未来活得有价值些,倘若是输了,无非是给人守寡安分一辈子。
百里晓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问:“我并无法证明我是“百晓生”的身份,只是口头上跟你一说,你不怕我说谎骗你?”
颜流搅了搅手指,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你就不怕我把你真实身份暴露出去?”
“咯咯咯,天下谁人不识君,无非多了一些仇家。这只是姑娘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我随意。”百里晓一点颜流的额头,笑得风流意气。
“那我便也信你。我要怎么称呼你。”眼神坚定。
百里晓重新戴上面具,满意一笑:
“我唤作百里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