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晓行》萤玄夏

31、三零回。八字

　　天方亮，街角西巷的小巷子里便是传出“叩叩叩”的敲门声。

　　巷子里的小院，都是一户连着一户，也就是房屋四周都隔着墙，前面立上一道门，各自为家。倘若是有一家敲门，连着四周的巷子都听着见。

　　不知是否是因为家中无人应答，敲门的人也是不依不挠的瞧个不停，声音断断续续持续许久。邻居四舍的人家正想要出门看看是哪个人一大早就闹腾不停的时候，敲门声终于停下。

　　终于消停了。房里卷着被子睡觉的容婶心里想，又是翻身换了一个睡姿。正觉得可以在悄咪咪睡到辰时的时候，只闻“啪”的一声，听见房外头好一阵大响，听那木头碰撞的声，似是谁家的门被人给踹开了。

　　大门被踹开狠狠摔在了墙上，扬起好一阵灰尘。

　　外头踹门的人，嫌弃得挥了挥手。

　　外头发生这般大的动静，房里的人就算睡得再沉，自然也得是给惊醒了。于是巷子里的人家纷纷是陆续亮起了灯火，到门外看一眼是不是自己家的门让人给踢了。

　　自然容婶也不另外。

　　她没有点灯，只是犯着困打着哈欠悄咪咪往房门口一站，开了一眼门缝，再往外瞧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瞧了一眼便是要气炸了。

　　那被人踹开的大门，不正是她家的吗。

　　“哎呀我的老天诶！怎么回事呢这！你谁啊这是，没事踹我家门干嘛啊！闲着呢！”

　　只闻一道妇人的声音刺咧咧得从房内传来，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倒盆倒椅子的折腾声和妇人的抱怨，百里晓能想象出，此时房内的人是有多狼狈。

　　不多时便是从屋里走出一个略有些发福的妇人。

　　瞧着约莫也就是三四十岁的模样，双手忙穿披着花哨衣裳，一双大眼睛瞧着自己的门一阵心疼。她盘起的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瞧见从门外站着个人影就是气势冲冲地上前，指着来人骂喊道：

　　“你谁啊！整啥幺蛾子呢，一早吃饱没事啊！啊？老娘在这院子里待了大半年了，还就没人敢踢我鬼媒的门呢！哟，还是个算命的，瞧着面生，是新来的吧！怪不得不懂点理德。踢坏了我的门，你个穷算命的赔得起吗！”瞧清眼前样貌平平的男子穿着道袍，说得更是难听。

　　而容婶看见的这个样貌平平穿着道袍的男人，自然是易过容的百里晓。瞧着脾气颇有些大的容婶，百里晓翻了翻白眼甩手丢给她一个袋子，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可能沾上的尘埃。

　　被人忽然甩来东西，容婶自然是下意识接在了手里，手心一沉，容婶顿时是知晓这里头的东西，瞪大了她的眼珠子，立马是将袋子往怀里一揣，急急关上门换了一个态度。

　　“哎呀你看我这张嘴，真是没睡醒，张口说话就是没个规矩。”

　　“是我打扰容婶睡觉了。”

　　“啊不是不是，是容婶这心里有事睡不着，这才精神不好，怪不得先生。”

　　“哦，那我这敲了老半天的门，容婶你是故意不理我了？”

　　“哎哟哟，先生这话说得，老妪哪敢啊。是老妪耳背，这不，自家的门坏了，老妪要不出来看看，还以为是别人家的门坏了呢。”容婶憨笑几声，“哎呀！你看我这大脑袋的，先生敲了大半天门，一定是累了吧，进屋喝杯水吧。”

　　“不必了，我来找你也是有事的。听说颜家的人来寻过你。”百里晓说

　　“是啊，这不颜家要和叶家结亲家嘛，托我给他们介绍几个卜筮者，给新人焚香卜算八字。”容婶说。

　　“卜筮者？”百里晓皱眉，不是说明天就成亲了吗，怎么这会才请人算八字。

　　“嘿，这大户人家规矩多，而且按照当地的习俗习惯，双方结亲的人家，都要把新人的生辰八字详细备帖，以父母之命请善卜筮者焚香卜算，如生辰八字相符，则双方立即置办冥衣，男方续备好衣帽鞋袜，女方则准备好布裙霞帔，将成亲需要的必需品倒腾俱全了。”

　　“这么说，只要八字相符，就成亲。”

　　“是啊，听着先生问得这般详细，莫不也是为了这件事？”容婶打量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道袍，这会才想起，眼前的人也是个算命卜筮的。

　　“容婶真是好眼力，小生正是来毛遂自荐的，小生初来咋到，身上难免打紧得很，也是为了谋条财路养活一家子。既然都这般打听详清了，还扰烦容婶能引荐引荐。若是事成，自是忘不了容婶。”百里晓换上一张笑脸，又往着容婶手里塞了一锭银。

　　“哎哟哎哟，先生这话说得生分了，都是为了生计，容婶当然会帮你的。这晚点巳时，你过来，婶就带你见见颜老爷。如何？”容婶笑眯眯得将银子拿在手里，打了打哈欠。

　　瞧着她张了张嘴嘴，打了个哈欠，百里晓便是知道容婶这定是暗示着自己还打算折回房里睡个回笼觉。

　　所以只是稍微在叮嘱了几声，让她别忘记了后就离开了。

　　.

　　百里晓回老王头屋子的路上，路边还没有其他路摊子，所以一眼就是瞧见了路边一男子挑着担子正好摆出摊的白热豆腐。热豆腐做得细嫩，白生生、水汪汪的模样，酷似块白玉，胜过脂膏。

　　“老板，天还没亮全你就来摆摊啦，嗯，这热豆腐可真香。”百里晓上前嗅了嗅浓厚的豆香说。

　　“谢先生夸赞了，今天刚做的新鲜着呢，以往都是我家里那丫头来，今后都是我来了。哎，小先生来两块尝尝？我家热豆腐比别家量多多呢。”老板人穿着厚实朴素，模样长得憨厚老实，抬头看了一眼夸赞他家豆腐的百里晓，伸手就是拿来一托板。

　　“老板这般说了，自然是得做今天第一个尝尝鲜的人，来四块。”百里晓呲牙笑，并未再问他的话意。

　　那老板应了一声，一手托着托板，一手用铜制的豆腐刀子，将豆腐从大块上一片片地打到手上的小木托板上，再用刀划拉成每块近三厘米的条块。瞧着他半弯下腰从豆腐柜下拿出一个黑陶罐子，揭开盖子就是打来一勺红红的辣椒酱，浇在了热腾腾的白豆腐上，一份托板豆腐便做好了。

　　百里晓端着托板，白白豆腐上，浇盖这火红的辣椒酱，味道闻着是又香又辣。百里晓坐在老板给他准备的小板凳上，开叉着腿，端着托板放在唇边，轻轻吸溜，引导着豆腐流入口中，豆腐又热又嫩，略有烫舌，百里晓不免张了张嘴，吐了几口热气。

　　“哈哈哈，小先生是第一次吃？”老板擦了擦案板，又是搬来几张板凳，放在自己摊子两边。

　　百里晓将喝空的托板还给他，袖子擦了擦嘴，“算是第一次。这辣椒酱味道同其他的不同，说辣也不算是辣，想必就算是不吃辣椒的人也能接受，而且这辣椒酱的味道闻着香，让人留恋啊。请问老板是哪家店买的辣椒酱？”

　　“嘿嘿，小先生识货。我们赵家的豆腐只是普通的鲜豆腐，就是这辣椒酱特别。这酱不是买来的，是我们家祖上方子特制的。好吃吧。小先生若是喜欢，可以常来我这小摊子尝尝热豆腐。”

　　“老板你可以真会做生意。”百里晓笑。“老板姓赵？”

　　“是啊？怎么了？”

　　“没，觉得有缘。”

　　“哦？小先生也姓赵？”赵老板问。

　　百里晓摇摇头，正欲说自己姓百里，便是传来一声“公子。”百里晓回头一看，夏佐的身影远远走来。

　　“阿夏，你来得正好，这老赵老板家的热豆腐可好吃了，你可要尝尝？”

　　“公子……”你知道我不吃辣的。夏佐微微蹙眉。

　　百里晓自是知道夏佐不吃辣的，只是方才喝的热豆腐是真好吃，若是千喻之没有生病，他定是会立马将千喻之拉过来，一起尝尝吧。瞧着夏佐一听要吃辣就皱眉的模样，笑着拉来夏佐坐在自己坐过的小板凳上，“不辣不辣。你可坐这让老板给你个小勺慢慢吃，我同容婶约好的时候到了。老板，给这位公子来两块。”

　　“好嘞！”闻言，老赵老板端起托板忙活起来。

　　百里晓拍了拍夏佐的肩膀，轻声道：“吃完了就到颜府门口等我。我在颜府里的时候，就麻烦你再看看能有什么新消息。”

　　“属下明白。”

　　.

　　到了约定的时间。容婶穿着大花衣裳打扮干净，面上还特意抹了几些脂粉。一副媒人的打扮，站在自家门口等着百里晓。而百里晓明显是迟到了，当然是故意的。

　　瞧着门外头等着终于是有些不耐烦了的容婶，百里晓才假意的气喘吁吁赶来。“抱歉抱歉，有些事给耽搁了，贪吃多喝了些热豆腐，那热豆腐可真是好吃啊！”

　　“热豆腐？”容婶有些嫌弃的拿出巾帕掩了掩鼻。“是赵家热豆腐吧。这胡同街有名的热豆腐了。他家也是可怜。得了，我们走吧，可别让人家老爷就等了，落得个坏印象。”

　　“诶！”

　　——

　　“这，就是你说的年轻有为的卜筮者，百里先生？”

　　颜阜新摸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笑眯眯，活像招财猫的百里晓。第一眼印象就是“招摇撞骗”。

　　“是啊颜老爷，你可别看他这般年轻，那卜卦算命的事可是一等一的呢。要是没点本事的人，我容婶哪敢往你颜老爷这里介绍呀。”

　　老子自然有法子看他是不是个江湖骗子，颜阜新挥了挥手，“你跟着管家下去领赏钱吧，老规矩。”

　　“好嘞好嘞。”容婶点头哈腰，搓着手。离开前还不忘回头朝着百里晓使眼色。

　　百里晓自是知道容婶的意思，便是点了点头。

　　颜阜新清了清嗓子，从一旁小厮手里接过两张帖子，递给百里晓。“百里先生这是三女同叶家少爷的八字，还请先生给算一算两人的八字。作法的法坛已经给先生准备好了。”说完，颜阜新身旁的小厮指了指院子中央的铺着大黄流苏桌布，摆着香炉、蜡烛、桃木剑和少些黄符的桌子。

　　倒是挺懂？

　　百里晓挑了挑眉，接过两张帖子，开始摆坛作法。

　　只瞧着他摊开两张红帖子，挥着那桃木剑挥舞一番，又是烧符又是撒灰的样子，倒还真是有模有样。待百里晓这般“折腾”完，百里晓却是皱着眉头一脸严肃，言道：“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