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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八回。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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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话说瞧着这颜玉秋一头栽进了脏水盆子里,搅得是自己一身狼狈,百里晓是一阵爽,伸了伸懒腰,翻墙张望着附近的街道小巷摸了摸脸寻思着该找个面具啥的。
这头颜玉宁扶着颜玉秋从盆子里出来半晌才回过神来,站在盆旁跺着脚尖叫一阵。
颜流心下正奇怪是怎么回事,就看见颜玉秋面色铁青的朝着自己走来,二话不说就是啪落的一声,在她左脸留下五个手指印,颜流一阵耳鸣听着颜玉秋念念叨叨说,
“我方才站的好好的,一定是你使了什么邪术,让我出丑是不是!你这个贱|人!我替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着又在颜流右边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颜流你可别得意,嫁给死人,这就是嫁过去就是守寡!玉宁走!我们回去洗澡换衣裳,真是晦气死我了。”
两人说着离开梨园。
一个人蹲在原地,看着乱糟糟的院子,一会自悲一会儿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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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寻来客栈,不是满客,就是满客,就算有些空房,也是他人早之前预留的。站在街角,透着面具的小眼,看着路上稀疏的行人,百里晓不经是叹一口人生不得意。
瞧见前面飘飘的红边锦帜,他下意识舔了舔唇,是该喝点酒暖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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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酒,三杯盏。
一坛酒,困人意。
几盏温酒配着小菜下肚,身子暖和了肚子也喂饱了,倒也是泛起困来了。
百里晓打着哈欠同掌柜的再要了两钱温酒。
“先生,你……买花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百里晓刚从店铺里出来,为了别老是被人认作颜流,面上还带着一个猴儿面具,同身上的道袍相搭配起来,显得滑稽而无违和。
跟前挡去自己去路的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手腕上挎着花篮穿着修着补丁的灰花色袄子,头上编着两条麻花辫裹着一片花布,两颊红扑扑的瞧着是可爱极了。她眨着大眼睛,眼里瞧着百里晓的打扮,尽显奇怪。
“先生,买朵花送给心上人吧。”她拿出一朵花来又说。“只要一文钱。”
她手指泛红指甲里夹着泥,手里的花也并非是什么罕见的花,而是路边菜地随处可见的小野花,花枝新鲜,仿佛是刚采来的,散开的层层花瓣,还细心地撒了水珠。
百里晓朝她笑了笑,“小生若是没有心上人可怎么办?这花买回去岂不是买回去浪费了?”
“额……送亲戚朋友也行。”赵豆豆说。
他摸了摸面具,拉着赵豆豆到一边墙角,蹲下身平视,“那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歪着脑袋。
“噗,你就不怕我是坏人?”百里晓支着下巴。
“你看着不像坏人。”赵豆豆说
“你为什么一个人挎着篮子在这卖花呢,不冷吗,冻得小脸都红了。”说着手痒得捏了一把。
赵豆豆任由着百里晓捏了她的脸,晃着两辫子摇头,“不冷,娘亲说要很多钱才能送姐姐去很远的地方。所以,我就出来了。”
“你是偷偷出来的?”
“……恩”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娘知道定会打你屁股。”
“那我也不怕……虽然他们不让我知道,但是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他们说姐姐走得不体面干净。今天娘亲回来,眼睛可红可红了,说什么我们不知廉耻骗人要钱,但是姐姐才是那个哥哥的心上人!我见过的!我姐姐不是坏女人!”
“心上人?”百里晓皱皱眉。这乡里故事还真是丰富复杂,“小妹妹你叫做什么?”
“我叫赵豆豆。”
“好豆豆,给你钱,你篮子里的花我都买了。”百里晓起身来,变戏法似得变出一个银子,递交到了赵豆豆手里,自个伸手将一把花抓在手上。
“先生给的钱太多了,我找不开。而且,先生说的交易还没说是什么呢。”赵豆豆一手抓着钱,一手抓着百里晓的袍子。
“不用找零,你我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就这个价。若家里问起钱来由,就说路上遇见一个爱听故事的猴儿先生,捡了个豆豆,送了个银子。”百里晓背对着赵豆豆打哈欠,满脸的慵懒,嘴上漫不经心说着往前走。
赵豆豆瞧着他越走越远半信半疑抓紧了手里的银子,裹紧着衣服,小跑回家。作为母亲,豆豆娘看见自己的小女瞒着自己出门回来就带着一锭亮噌噌的银子交给自己,自然是会询问银子的来由,而赵豆豆善良又不爱说谎,自然就是依照百里晓的话原本说一遍,但可想而知豆豆娘自然是不会信的。
当然此为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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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因着太阳早早落山,昏暗街道两旁挂着灯笼照明,路上已然是看不见其他行人了。街边可见的窗棂纸被风吹得发出“古大古大”的响声。迎面而来的冷风刺骨,扫过热乎的脸颊,反倒觉得凉爽极了,也醒了半盏酒。吸入鼻中冷中有些潮湿的味道,要比前几日的强烈。
“今晚会下雪吧。”百里晓轻声叨叨,吐出几口白气。
待到他回到王老头的小屋子,除却千喻之那房里亮着火,没了百里禅的闹腾声院子里倒是静得很。
“公子,你喝酒了。”夏佐打着灯迎上前,扑鼻便是闻见一股酒香。
百里晓将酒和花递给他,“小饮暖身。这两钱酒和花给你了。阿禅可还在房里吧,也是只要额头那枚针没取下,就跑不了哪去。”
“是。”夏佐看着手里皱巴巴的野花,想着等会还是丢了吧。
“阿夏,颜家有位三小姐。”
夏佐点点头,“属下明白。”
百里晓伸懒腰,“那我就回房里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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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晓方是进屋亮起灯,还没来得及摸上床盘坐打息,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叩叩叩”响起敲门声。
“百里先生,可否睡了?我方才出来打水撞见了夏公子,打听说先生了,就赶忙过来了。”
“哦,门没锁,有事进来吧。”爬上床,盘腿打坐。
门外,白凡翻翻白眼,“额,不了。”若是日后让公子知道我进了百里先生房里,指不定还能让我打扫几个月茅房呢。
“不愿进来,那就门外说着。他可好些了?”
“他?”白凡微愣,而后反应过来,“谢先生关心,公子他……虽然今早给看了大夫抓药喝了几盅,却丝毫没见着高烧退下来,反倒是病情加重了。落日前,我又请了大夫,大夫说,公子身子之前就受了风寒,日前舟车劳顿又是水土不服……说这会高烧不退怕是撞了邪气……我就想……”白凡低着头,迟疑着是否该接着往下说。
千喻之瞧着虽挺硬朗俊俏,实际却是一股子弱不禁风的。在茶州时落水染了风寒,病没好透就急着要找百里晓,而后又一路劳顿到了这沉默之乡,说什么中了邪气。
白凡当然没有怪百里晓的意思,找百里晓也好,来着碧州也好,都是千喻之一厢情愿,又怎怪得了他人。只是他也是自私的,千喻之是他的主子,身为仆人自是以主为中,所以至始至终不得不说千喻之现今的病因是因为跟着百里晓的缘故。
可若要都是百里晓的错,那又难免无情。
“带他回去吧。”
白凡心里还在万般纠结着,百里晓便已是忽然打开门,这么说道,听似无情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扑面一阵淡薄的酒气,白凡嗅了嗅鼻子,一时没从百里晓的话中没回过神。百里晓轻轻叹了口气,“你过来就是跟我说的,是你公子的意思?”
“是,啊不对,不是,是这样的,离开这件事是小的擅自决定的,但也是公子让我来找你的……哎,都乱了。小的的意思是:前面说的,是小的自己今天擅自决定的。公子发着高烧,神志时好时坏,老说胡话。方才小的出来打水,他就让我过来看看先生是否是回来了,让先生过去,说想见先生。”白凡抬头看了一眼的百里晓,尽管因为背着光看不清,“先生会过去吧。”
“走吧。”百里晓领先走在前头。
两人各怀着心思,谁也没说话。
眼看着到千喻之房门了,百里晓手放在门上,却没有立马推开,而是忽然说:“你可是觉得我是个无情之人。”
闻言,白凡先是一愣,不待回答,百里晓已是推门进去,反手关门留给了他一个冰冷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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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烛灯因风跳动,不知何处传来虫鸣声。
百里晓搬来椅子,坐在床前。
床上的人皮肤光洁白皙,精致好看的五官静静的贴在病态红的脸上,分明是因为生病而难受得眉头微蹙的模样,却瞧着格外好看,令人随着心疼,想要与之一同分担病痛。
百里晓静静端坐着,没有说话。于房内,不过是一桌一柜一床一他与她。
“阿晓。”病床上的人动了动唇,吐出轻薄的两个字,格外清晰。
“嗯。”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慢慢卷起眼帘,露出一双透彻的眼眸。
“我差点睡着了。你来的可真慢。”千喻之挪了挪手,伸向她。
“嗯。”百里晓递过手,任由着他握着。
“阿晓,我,喜欢你。想要娶你的那种。”
“嗯。”
“我,认真的,嫁给你也成。”
“嗯。”
“私奔,也是。”
“嗯。”
“真的。”他皱起好看的眉头,手下用了几分力,生怕百里晓给挣脱跑了。
百里晓静静看着他的皱起的眉头,抬起另一只手,帮他抚平,“我知道。”
她的手凉凉的,很是舒服。千喻之满意笑了笑,扣住百里晓的五指。
窗外,稀稀疏疏发着簌簌声,只是刮了一天的风,便降下了这个初冬的第一场绒毛雪。
“你相中我哪?”百里晓看着千喻之问。
于百里晓这个疑问,千喻之曾已是回答过几种答案,皆遭到了百里晓的白眼。但此刻看着百里晓的身影,他竟是觉得心里难受极了,紧紧扣着她的手不放,只是稍微闭上眼休息,吐了口浊气,终是耐不过发烧带来的困意昏昏而睡,心中不忘暗自回答:爱无由,于你自是第一眼,便倾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