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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七回。定亲(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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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阜新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轰的一声炸了颜流的脑袋。
她大惊,几步上前扑通一声就跪下,
“爹!我已在娘的牌前发誓,一生守孝终身不嫁!”颜阜新敲桌。
“胡闹!哪有女子说不嫁人的!”
并非说颜流不愿嫁人,也并非是这叶少爷丑得无与伦比。只是这谁都知道,叶家只有叶若溪一个少爷。模样不丑,反倒是模样仪表堂堂、谈吐得体,谁家姑娘见了都不经会心动公子哥。就是这么一个男子,却是在二十的时候查出患有恶疾,前些时日刚去世,才满二十有五。
叶夫人疼爱叶若溪,怕他早逝对家留恋不舍投胎,便请了通灵师作法安抚灵魂。谁知那作法的通灵师,说叶若溪尚有一愿,那就是希望娶了心上人,箭头一把是指向了颜家的三小姐颜流。
叶若溪有心上人这事是真是假暂且不管,可对颜流来说这心上人的说法就是个无稽之谈。先不论叶若溪是个如何优秀的男子,颜流这从始至终都不认识没见过这叶家少爷,又何来她是叶若溪心上人一说。
“叶家少爷??不就是那个短命的少爷!爹,这亲事你为何答应!三姐嫁过去是不是岂不就是守寡嘛!于女子,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颜七墨说道。
颜玉秋听了,心中窃喜,面上的悦色更是难掩。
“你个男人懂什么,虽然那叶若溪走得早,但到底是个独子,我呀,前些日子同那些夫人一同饮茶,特意打听过,说那叶若溪还活着的时候,叶夫人就对其极为宠爱,你三姐嫁过去了,叶夫人定视为己出的。”颜夫人品了口茶,道。
“可是母亲,我根本不认识叶家少爷啊!”
“这女儿家的亲事自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双方没见过也是正常。再说,现在外头都知道你颜流是叶若溪的心上人,这会叶若溪死了,你装不认识难免磕碜。”
“我……”
“对呀,三妹妹,这可是对人家逝者不敬呢。”颜玉秋说。
颜玉宁笑了笑,附和说:“对啊对啊,虽然说人走得早,但能嫁给心爱之人,你也是知足了。”
“可是我娘尸骨未寒,生而不得尽孝,死后难道我还不能给她守孝吗!请父亲出面,退了叶家的聘礼和亲事!”颜流说着趴伏在地上,强忍着泪。
“这亲事哪有女儿家说退就退了的,传到外头,岂不是要让外人戳我的脊梁骨。”颜阜新说。
颜流咬了咬牙,抬头来磕着头便是喊:“女儿不嫁!我不愿,我不愿啊爹!我不愿!”
颜夫人说:“你这孩子早说不愿便是不愿,怎么还把余姨娘搬出来了。这亲事既然已经定了,连日子都选好了,这会我们颜家说不愿下不来理儿。外头人都说那叶公子的心上人是你,两人情投意合,现今成全你俩岂不美哉。再说了,刚不是说了,这叶若溪虽然走得早,但家里人对他宠爱有加,你嫁过去还有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
“说得不错,这事我同你母亲已经决定了。叶家也是大户人家,多少小家小户想要嫁入进去。”
“那些小家小户的姑娘想嫁,不代表我颜流也想要嫁!这亲事就算爹你答应了我也不嫁!还请爹退了聘礼,否则我便跪着不起来!”
“你!大逆不道,余姨娘怎么教出你这般固执的女儿!你要喜欢跪,那就在这跪两个时辰,不许吃饭!总之,这婚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颜阜新用力挥袖,气呼呼地先走了。
见着颜阜新走了,柳姨娘也紧接着站起来,嘴上一边念念着终于可以给颜七墨做云片糕了,一边拉着颜七墨走了。
而颜流此刻心里已经是凉了大半。嫁给一个死人,同宣判死刑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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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阜新心里有气,坐在书房里写字静不下心,看书写字更是没有那心思,翻了几页本,便是气呼呼地一盖,喊来了人,
“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过午时了。”小厮回答。
“她还在前厅跪着吗?”
小厮一听,一时愣,“老爷问的……是三小姐吗?”
“那不然还能有谁?”生气。
“是,三小姐平时里瞧着文文静静的,性子犟得很。”
“我的女儿什么性子还用你来提醒我吗!”颜阜新叹了口气,“那犟脾气真和她娘一模一样。你去让厨房做些点心,给送过去。到底是亲生的,要真饿坏了一来叶宅那不好交待,二来我也对不起她死去的娘。”
“她不吃怎么办?”小厮小声叨叨,依旧是被颜阜新听见了,
“她不吃就不吃,还要老子亲自喂不成!滚!”
百里晓穿着道袍,遁寻着大叔所说的“就那条巷子对面一条街的尽头。”这句话第三遍回到自己遇到大叔的地方时,是真的有些烦躁。心里念着一定是那大叔说错了!
烦恼地抓了抓头,瞧着迎面走来的大娘,抬手就是拦下,
“那个,不好意思大娘,请问你知道颜家怎么走吗?”看清大娘的模样,百里晓一愣,“是赵家婶子呀。好巧。”
“你……”那大娘挎着篮子擦了擦脸,两眼红肿,似是方哭过不久。
“婶子不记得我了?我们在老王头家门口见过的。”百里晓说。
“我记得,你可是找颜家?”赵家婶子又擦了擦眼,朦朦胧胧瞧着百里晓有些面生有些面熟。“你是……颜家小姐?”
百里晓尴尬笑了笑,“婶子,我是男子。也巧了,今日遇人都问我是不是颜家小姐公子的。这不想去看看呢,也许还能认亲。”
“哼,他们那些有钱人怎么可能认我们这种人做亲戚。瞧见那条桥没。”
百里晓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有一座桥。“看见了。”
“那桥对不有个巷子,过了那个桥往那条巷子走出去一条街,再往里走,就能看见颜家招牌了。婶子急着回去,就不带你去了。”
“多谢婶子。他日得空定上门拜访。”
“不客气不客气。瞧着知书达理,说话也有风度怎么就穷得算命了,哎~命不由己……”赵家婶子挎着篮子,念念着,语中几分哭腔几分无奈几分勉强几分认命。
辞别赵家婶子。
百里晓听着赵家婶子的话过了桥,入了巷子,为了防止自己走错,路上沿途见着了人都会拦下来问问路,顺便问一句“算命么?”。
一路上除了他调侃别人,也不免遇上几个认得颜家三小姐的人,问上一句“三小姐怎么穿成这样?可又是被那两个姐姐欺负了?”“你是颜流的弟弟?”整得百里晓一股子分明自己脸就生得这般,却成了想要冒容顶替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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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阜新让小厮送去了点心,颜流自然是不会接受的,她起身一把是打翻了盘子,道了一句“我不需要他的怜悯!”,一拐一颠得回了梨园。
颜流方回到梨园,便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回想起前厅颜阜新的话,鼻子一酸,利弊在前,亲情不过如此。
“颜流,姐姐们来给你道喜了。”
来不及缅怀自己不幸的命运,院外又是传来了颜玉秋的说话声。颜流坐着不出声,希望这两个人能就此回去。可事事不如愿,颜玉秋一脚踹开跟前碍脚的木盆,“颜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回来了,怎么?要嫁去叶家做少奶奶了,瞧不起我们小户小姐不成。”
“姐,你还别说,今天在前厅喊着不想嫁,说不得心里多想赶紧嫁过去呢。”
“颜玉宁你给我闭嘴!”啪的一声,颜流摔门而出,“别人兴嫁过去,我颜流不稀罕!你颜玉宁稀罕那叶若溪,倒是你嫁啊!”
“你说什么?!”颜玉宁闻言面色一阵狰狞。上前几步抬手就是要给她一巴掌,刚抬起手还没有落下,颜玉宁脸上便先是啪的一声,落得一阵火辣。“说你嘴贱!”
“颜流,你嘴巴放干净点!你可还没嫁过去呢,摆什么少奶奶架子!这里是颜家!你不过是你娘生的贱种!这个家我娘说得算,我娘让你嫁活人就嫁活人,让你嫁死人你就得嫁!”颜玉秋瞧见自己妹妹被人打了,上前一把推开颜流。
本就文弱,又跪了一半个时辰的颜流双腿根本没站稳,颜玉秋一般一推便摔在地上。回想起自己在这个家的卑贱和委屈,眼前一阵泪水模糊,泪水便是啪嗒的落下了。或许自己真的不如嫁给一个死人来的痛快,至少还能离开这个家。
颜玉宁捂着自己被颜流扇的半边脸,指着忽然哭起来的颜流,反倒没了辙,“你哭什么!别以为这样你打我的事就算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说着气不过,扯下颜流院外晾晒的衣服丢在地上,踩踏着。
百里晓坐在树干上,晃着自己两条腿,远远瞧着那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素衣姑娘的模样,她的模样瞧着几分熟悉,皮肤白净,一双杏眼灵动又内敛,五官清秀淡雅的妆容因为泪水已经哭花了,但模样依旧令人不免多看上几眼。
许是从没想过会有人同自己长得这般相像,百里晓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
百里晓并非是出生在什么大富大贵人家,早些年还生活在乡下村庄里,睡着炕,啃着糙米饭。除了早逝的爹娘,可以说唯一还算的有些亲属关系的就是表房亲,百里禅父亲的一家三口。
那会儿四人口挤住在一块,村里见过百里晓他娘的人瞧见百里晓都说他长得像他母亲,眉清目秀的。
母亲的模样,百里晓是忆不起来是个什么样子了,只知道,现如今就连与自己唯一有一点血亲关系的百里禅,模样也长得不相像。若说想,那也是往后来随百里晓左右,直爽的性子也随之染上了几分。
看着颜流一举爆发还以为能演发出什么好戏,没想到还是被颜家两位姐姐压在头顶,百里晓本打着个“隔岸观火”的心态,但现在明显是有些不淡定了。尽管这事与自己并无什么关系,但瞧着颜流那张脸蛋,总是觉得变扭,仿佛被欺负的是他。
心中一时不爽,抬手捏来一片叶子推去。
小小一片树叶随风轻舞,只稍是轻轻拍了那颜玉秋的后背,也正巧,颜玉秋要去给颜玉宁帮把手,那才踏出一步就觉得身子一个不稳,一头栽进了颜流那洗衣盆里。头面朝盆。
颜流愣了。
颜玉宁停下动作愣了。
颜玉秋自己也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