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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五回。大众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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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噩梦纠结。
在算是有人陪同的情况下,百里禅来回睡睡醒醒也算得是睡得了几个时辰,一声鸡鸣盼得了天亮,还破壳得从天上撒了一束阳光来。
这般比起晚上来,白日里看着这幢民宅倒也算入得眼,若是除去墙角院子的野草,整上几口盆栽那边好看多了。
墙外头疏疏朗朗可以听见人声,叫卖声。
百里禅理好衣冠,用清水洗了把脸,做了几回深呼吸,面上算得提起了几分精神,就是摇摇摆摆的往着西边的茅厕走去。
路途穿过院子行过一间墙土颇有些破旧的小房子,这房子不大,外瞧着没有窗子,分明是白日里,里头却是黑得很。
在百里禅的记忆里,这房子像是自家里关禁闭用的小黑屋。
房子周围的杂草被拔得干净,同周边的房屋比较起来,倒有些格外不同。
木门半开半掩,似是没关好。百里禅提了提裤子,上前去想着做个好事给门关实了,抓着裙摆往前走了几步,手放是触碰到门把,便发觉里头原是有人。
好奇心害死猫。
她挑了挑眉头,探探脑袋,眯眯眼借着门缝往里瞧去,里头隐隐有淡淡的橘色暖光,墙上一道怪异的影子拖得老长,还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再细细看去,房内唯一的长案上只燃着一柄白烛,幽幽的灯火,桌案前靠着一老头,一手抓着一人形框架,一手拿着薄纸便是往着竹筐上糊,还不忘吹上几口气。
糊好这一个,还不忘拿起另外一个糊好干透的人样,用细毛笔沾上许些青墨点画上眼睛。
昏暗的灯光下,纸人眯眼微笑的面目诡异,仍是令百里禅一早便站在这阳光烘烤下起了一身疙瘩,额头冒出几点汗珠,忽而就是大喘着气往回跑去。
百里晓打着哈欠换上了不知从何寻来的青袍道褂,倒腾着手心里几枚铜钱子,便是晃着自己的铃铛要出门去。
这会刚走到门口,便被身后一脸惊悚狂奔而来的百里禅从后面抱住了大腿,眉头一皱便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抹鼻涕一抹泪得哭诉,说话都是稀里糊涂的,
“表哥!那个老头在做人!黑屋子……我要回家!现在就回去!夏佐哥哥受伤了我陪他回离疆!回离疆!!”
闻言,百里晓颇有些嫌弃地拔了拔腿,真不知这妮子一觉醒来又是发什么疯。
“昨夜阿夏的伤势我已经用药包扎了,并无大碍,但是你,稀里糊涂说些什么,还不快起来!”几番拔腿失败,他最终选择放弃,轻叹了口气唯有戳戳她的脑门心解气。
百里禅动了动唇预要再说什么,便是被门外的来人打断,
“请问……”
一着粗布衣裳的妇人面容憔悴,眼白微红,眼下一阵乌青,微微驼着背挎着篮子站在门口,一脸无措的表情瞧着百里晓三人,抬头看了看上头的门牌又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没搞错后,“请问,老王头在吗,昨天有同他说,要了几些纸钱的。”
老王头?原来也姓王啊。
百里晓抓了抓脸,想起了那同自己一起蹲大狱的隔壁老王,不知他可否是回到了家同媳妇过好日子了。
“是赵家婶子啊。”老王头干枯苍老的说话声从身后传来,百里禅僵着身子回头一看,瞧着老王头皱巴巴的脸,活活打了个激灵,浑身发着抖缩在百里晓脚边说不出话来。
“不好意思还让你走一趟,本还想着给你送过去的,结果今日起晚了。东西昨天就给你准备好了,拿去吧。”老王头说着,将手里捞着一框子交给赵家婶子。
此时百里晓才注意到原来昨夜进门时看见一侧的木头牌子,上头竟是落着“售卖纸钱冥器”。
赵家婶子抬头再看了百里晓一眼,说:“没事,正好出门买块好些的布料子,这孩子生前没穿过什么新衣裳,我这个做娘的便寻思者给她做身。只是没想到,你家里有……客人,那我就先走了,稍后还得回去呢。”
“你慢走。”老王头看着赵家婶子走远,转身看那百里晓的打扮,啥也还没说,又是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百里晓低头瞧着脚下瑟瑟发抖的百里禅,摸着下巴寻思着果真还是换家客栈比较好,抬眼便瞧见白凡行事匆匆得领着一郎中打扮的人匆匆往外走,“白凡,这是?”
“百里先生……”白凡见他,不自觉停下,皱着眉头,面上掩不住的焦急,自是和千喻之有关。
“千喻之怎么了?”
“公子他昨夜同先生回来,便是恍恍惚惚的,同他说话老半天才应一声,起初我以为是公子没睡觉,便守着他让他先睡一觉,谁知公子他睡着睡着又是发抖又是出汗,我便一大早请了郎中替公子看病,果真是染上了风寒。这会大夫开了药,我就拜托夏公子替我看着公子,我随大夫去铺子里抓药。”
“那赶快去吧,这钱你拿着,多抓几贴药。顺带替我捎些消炎止痛、安神助眠的药。”百里晓一抖袖子,从里头滑出一锭金来。
白凡瞟了眼抱着百里晓脚死活不放的百里禅,一副死鱼的模样,没了以往的活力,接过百里晓的钱点了点头便是赶紧走。
看来这换客栈的想法,得往后了。
“阿禅?”百里晓唤了声,百里禅方是抬起头,便是一阵烟气扑面,淡淡的香气还有些甜橙味。不一会,百里禅身子一软,睡了过去。
等百里禅醒来的时候,夏佐让她喝了碗肉汤,吃了几些食物,瞧着人精气神了许些。
“表小姐,你……”
夏佐瞧着她恍惚的模样,立马打消了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里的打算,“……随属下一块照看千公子吧。”说着便拉着她一块在隔壁房里看着生病的千喻之,等着白凡回来。
说是一块看着千喻之,但夏佐也是为了能看着百里禅。百里禅醒来那会,他本以为百里禅会又哭又闹,还做好了敲昏她在同百里晓请罪的准备,结果百里禅醒来后安安静静得吃了食物,还乖乖得同自己一起看病人。瞧着那病怏怏的模样,夏佐单觉得她闹腾些好。
——
街道上,百里晓一身道袍站在人流最广的街巷口,晃了晃手里的铃铛,口中振振有词道:“卜卦占吉凶,看相知天数,乐知天命而故不忧。”
本以为当有不少人会过来问一问,结果路上的行人只是闻声瞧了他一眼,随后又急忙忙的走开。
路边一孩童穿着袄子,嘴里吮吸着手指,站在那眼勾勾盯着百里晓看,注意到小孩子的目光,百里晓晃了晃手里的铃铛,不知从何摸出一根糖葫芦朝他招手笑了笑。
小孩有意要走过去看看的时候,路旁一妇人小跑而来,把那娃娃抱起。
“娘,糖。”小孩咿呀呀吐了两个字指了指对面的百里晓。
“乖,那东西不吉利。娘这有饼,吃饼。”那妇人摸了摸小孩的头,从怀里拿去半块饼塞给小孩,匆匆往离开时还不忘瞪一眼那头的百里晓。
百里晓耸了耸肩,将糖葫芦去了外包装,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回味起方才妇人的话,百里晓丢了糖葫芦,将铃铛往腰上一挂,翻手抓着几道黄符,喊得一口好嗓门,“万灵现世符,居家圣品,驱邪避难!万事如意!逢凶化吉!大吉大利!”
“先生先生。”
果然效果就是好。百里晓顺着声源,笑眯眯得回过头,来人是以为年纪稍大,穿着还算得体的男子。“老大叔,可是要买符?”
“像,真像啊。”那人双手拢进厚实的袖子里,一双大眼睛上下左右打量着百里晓,口中念叨。
“小生自知样貌并不出众,人见人忘,不知这位大叔说小生像什么?”
那人闻言发觉自己失礼了,盯着百里晓的打扮模样百般瞧看,才想起他是名男子,“先生莫要介意,我这方才远远听见先生喊话觉得有趣,又瞧着公子面容熟悉,便上前来看看,没想到,先生长得同那人可真是相像极了。”
“那人?”百里晓挑挑眉,“大叔说得可是谁?”
“先生是外来人吧,没见过也正常。到底是个没出阁的人,哪能抛头露面的。我说的那人就是颜家三小姐。人长得像好看,性子又好,巷里巷外的人都可喜欢她了。不过先生你同她长得真的很相似。”
“听大叔这么说,她是女子,名门闺秀。我是男子,穷酸算命的,只是稍有些模样脸型相似……”
“不不不。”那大叔忙是打断百里晓的话,“先生这话可不对了,不考虑先生性别的话,若没了眼下那颗痣,先生可同她生得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对!同胞兄妹的像!”
同胞……
百里晓一时沉思,心里便是多了一份想要去瞧瞧那颜家三小姐的想法。
“公子。”夏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你怎么过来了?这才不到晌午。可好些了?”还没到吃饭呢吧。
“嗯。”夏佐下意识动作摸了把自己受伤的手,眼中有几分笑意,“是白凡让我来寻公子。表小姐她,安静得有些乖。”
“……乖点不挺好?”
“这……自是小姐醒来,不说话也不睡觉,吃着零嘴走神。”
“白凡不是回来了?”
“是,只是表小姐不愿喝安神汤,有些闹。白凡便让属下过来……”
“……”
百里禅闹腾,白凡定是怕她扰到千喻之休息。一边想亲力亲为寻百里晓,又怕找不着,再加上自家公子又感染风寒急需人照顾静养,便只能使唤夏佐过来。
听着主仆两人的对话,那大叔听着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转过弯来,百里晓朝他问:“小生家中有些杂事得回去处理,不知大叔可否告知那颜家坐落何处,小生得空想去拜访。”
大叔回过神,摸了摸后脑勺,指了指对面巷子,“就那条巷子对面一条街的尽头。”
“好,这符就送给大叔了。”百里晓说着笑眯眯地将手里的几张符塞到了大叔手里,转头便同夏佐一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