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二三回。执灯人 ...
-
百里禅哇的一声猛地叫起来,瘫软坐在原地瞧着离得自己远远的四人,真是连死的心思都有了。
什么患难见真情,都是狗屁!
“别喊了!小姑娘!”
沉闷老迈的嗓音带着几分嘶哑从身后传来,在百里禅耳中无意就是一道恶鬼的催命符。脑中不巧得描画出一张满脸是血,一只眼珠异常突出,另一只眼珠掉出挂脸上晃来荡去,吐血又长又尖舌头的鬼样。百里禅的眼泪一把是从眼里涌出,口中哇哇大叫着:“哇哇哇啊啊啊啊啊!!鬼啊!不要杀我!我没钱!我没做坏事!!表哥!!夏佐!快救救我啊!!!”
“喊谁鬼呢,别叫了!姑娘!”那道声又是说着,方许放在百里禅肩上的“鬼爪”收了回去。百里禅也终于停止了她疯狂的尖叫。
嗯?是人?还是老人?
“你是人?”百里禅小心翼翼转过头问。
“当然是人,现在的小孩,整天不学好,竟瞎想些神神鬼鬼,自己吓自己!”那人说着,慢慢走前来,方是让人看清模样。
那人皮肤煞白,毫无血色。沧桑的面容,因为太瘦,造成眼眶凹陷,两眼异常凸出。发髻苍许,颇有些凌乱,约莫有六十有余的岁头。
他身上的衣服补补丁丁随处可见,更甚是在领口,半臂处有些勾破的口子,都还未来得及缝补上去。
枯瘦的手指皱着皮,宛若枯木。捏抓着灯笼若不细看倒还真以为是骇人的白骨。在他手里破提灯的灯光照应下,那张脸面无表情,眼袋拉拢着凸出的眼珠,瞧着不就是方才百里禅自己脑补出来那副模样嘛。
百里禅瞧清身后同自己说话的老丈,浑身打了个哆嗦,忽然起身几步逃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夏佐身后。
“不知老伯跟着我们,可是有事?”百里晓安抚着还在砰砰跳的心。
“哼!谁说我跟着你们。这一条道上还不许别人过了不成。”
闻言。百里晓一时窘迫,正欲再说什么,那老丈便是接着说道:“你们几个从外地来的吧,如果找不到住处,便随我来吧。”那老丈说着话,面上却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手中掌灯,走过百里晓他们提着灯率先走在前头引路。他穿的衣服偏近黑灰色,天又黑得很,若是不细细看他,还是真是一位只有一盏破灯笼悬浮着飞。
不过没想到这老伯竟是好心给他们供了住处,百里晓出于礼貌地朝着他的背影拱手道了声谢,五人便是随后跟了上去。
路上途中,百里晓一副笑眯眯的从容样,试图搭讪闲聊。
“听闻潭途一带百姓夜里向来早睡,如今看来,传言怕是不假。”
哪是夜里早睡,这太阳一落山,天还亮着就都熄灯了好吧。百里禅腹诽道。
“今日路途马车忽然出了点故障,本欲在此地寻一住处歇息,却不想家家闭户不出,问路也困难,若非老伯,我们今晚,还指不定在哪个街头露宿呢。”百里晓说着,迎面又是起了一阵冷风。千喻之缩了缩脖子,往百里晓那凑了凑,一把搂着他的胳膊肘子牵上他的手,捏了捏手心。
“果真是日夜温差大,老伯这般时间还未回去,想必家里人一定很担心吧。”说罢,百里晓先是瞪了千喻之一眼,甩开他的斗篷,胳膊肘子一弯一推,击中他的胸口。
随后看向并未做任何回应,只顾着往前走的老伯,仿若自己所说的话,他都没有听见过。
千喻之瞧着百里晓一人说了那么好些话,那老伯都不曾回应一声,便是捂胸口做着一副受伤柔弱的模样,借着说话的由子又是凑上前,环上百里晓的腰,嘟嘴小声叨叨:“阿晓,人家心口好痛。这老伯好生奇怪,你这前后说了不少话,他愣是一句没回。”
“……”痛什么痛,我压根本没用力!
“是啊表哥,你说这天看不见月亮,这人穿的破破烂烂又是长得那样……他会不会不是人?”一直低着头的百里禅忽然抬起头来,冷不丁的说了那么一句。
百里晓还未来得深思百里禅这句话,那老丈忽然是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灯光打在脸上一阵阴影诡异,惊得五人纷纷是下意识得后退一步打了个颤。
“到了。”几米外的老丈提醒道,众人方是注意到,不知不觉竟是停在了一座老旧的民宅前。
老丈转手推开两米宽的木门,伴随着门“咯吱”一声的打开,一道清冷的风从里面吹来,扬起额间的碎发,百里晓下意识得缩了缩脖子。
房内尚未燃有灯火,就连是虫鸣声都未曾听见,清清冷冷得氛围中,除了他们六人,便再毫无其他活人的声息。
随着老丈进门来,借着他手里那微弱的光线,隐隐看见门口有块牌子状物,而脚下踩踏的地板,应是几块简易的红砖直铺,砖块之间还生长出的杂草,常年累月无人打扫,枯败在脚下,许到了明年开春,定又会再长起来吧。
百里晓想着,领头走在前头的老丈停下,“这间房子只有我一人住,里面的空房床单被褥都有,随你们住哪一间。厨房在后面,柴米油盐那都有。”说着将手里的灯柄递向百里晓,示意他拿着。
百里晓上前几步拿过灯,“那老伯你住哪间房?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
“那怎好,你把火给我们了,这天黑得很,没个火怎看得了路。”
“自个的房子,摸着黑也能走,火还是留着你们自己看吧。”老丈说着摸着黑往前走了那么几步,然后似是想起什么,听下脚步提醒道:“夜里无论是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
说完几声摸索,那老丈似是已经离去了,几人站在原地,周边一阵安静。
“那老伯的话是什么意思?”千喻之问。
“字面上的意思。”百里晓随口说。
“到底是有了住处,公子和表小姐还是先休息吧。”夏佐说完几步上前推开一侧的房门。百里禅点了点头跟在夏佐身后,瞧着从腰间摸出一火折子,点亮了安置在门侧的烛台。
“撕!——”百里禅倒吸了一口冷气,没差又是脚软瘫在地上。
一间略大的房间,摆放着一桌五凳一床,本该是瞧着十分舒坦的地儿,房间内放着几沓草纸的桌面上,叠放着几扎香烛纸钱,左边靠墙的位置上,更是堆放着几个人高的纸人。
许正是在这橘黄色的摇曳灯光下,那些纸人的笑容变得分外诡异,铜铃大的眼睛更是直直盯着门外闯进来的五人,令人一阵毛骨悚然,似是下一秒它们就会冲过来。
“啪吱——”
一声响。
不知是何处窗户没关紧实,忍得五人皆是吓了一愣,顿时绷紧了神经。堵在门外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表表表哥,我们换一家吧,反正住这我们也没花钱,我们走吧,我不要住这里了。”百里禅转身抱着百里晓就是挤着往外走,“我们走,我不睡床了啊!——”
“别闹了阿禅。”她话还未说完,百里晓喊了她一声,抬手就是拍了她一记后脑勺,而后又是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不过是些纸人香烛而已,当初你做错事被关佛堂怎不见这般慌乱。饿了吧,你同阿夏一块去看看其它房间。”
“那表哥你呢?”紧紧拽着袖子,生怕百里晓转头就撇下她跑了。
“方才那老伯说了厨房在后面,你不是喊着饿了吗,我去借后厨一用,放心吧,阿夏在这呢,我还不成会跑了。”
“……”你难道不会吗?
百里禅倍感怀疑的小眼神令百里晓自觉有些挫败感。
“我不会随意抛下我的人。不信我?”
百里禅皱了皱眉头,目光盯着他,最后松了手,“信。”
不,你明显一脸写着不相信。
百里晓正欲在说些什么,千喻之往百里晓那站了站,一把抬手就搁在百里晓肩上,“我和阿晓一块去,这样表妹就放心了吧。”
谁是你表妹,她是我的表妹!
百里晓翻了翻白眼,甩开千喻之的手,提着灯笼就是往后面走去,千喻之紧随其后。
“阿晓,我瞧着表妹那个样子,挺害怕的。”
“嗯。”
“是不是以前被吓过?”
“嗯。我们家的孩子从小就是吓着长大的。”
“噫,你家怎么有些变态……”千喻之刚说完,便瞧着前头的百里晓顿了顿步,回头来冷冰冰得看着他。
“阿晓……我……”
“没事。”似是知道他会说什么,百里晓打断他还未说出口的话,“我也觉得很变态。”想来阿禅如今怕鬼的怂样,也是小时候练胆子练小的。百里晓这般想着,脑中便是回忆起了那场试会。
千喻之静静站在百里晓的身侧,微微侧头看着他的脸,竟没想到他也会走神。指腹蹭了蹭百里晓的左边脸,轻轻唤道:“阿晓。”
“嗯?”他很快应道。
“厨房到了。”千喻之撩拨着百里晓额间的碎发,下一秒便被百里晓拍开手。
“嗯。”百里晓跨过门槛,转头抬手便是一眼看见了壁上的烛台。许是这家人的习惯,在入门口,和房屋内四角都设有一个烛台。
百里晓点燃四周烛台的功夫,便是发觉那一直跟着自己的白色身影,竟是打起水来洗米,操弄起了灶台上铁锅。
瞧着他倒米下锅,又往灶口里塞了几块干柴,引火燃木拉风箱的模样,那动作可谓是流畅娴熟,似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事。
“瞧你个细皮嫩肉的样子,原来还会生火。都说“君子远庖厨”,你这身白衣服可别糟蹋了,还是我来吧。”百里晓把千喻之拉起来,自己一边是拉起了风箱,瞧了一眼锅里的白米,盖上盖子。
“不都说人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嘛。再说,若要是“君子远庖厨”的话,阿晓你也说不通。”
“呵,若是没记错,这话中所说的君子是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只管吃不管做,小生我可不是那种人。”百里晓说着站起身,在厨房中摸索几番寻来几些香菇葱叶洗净,放在砧板上,细细切碎。
“可你也不是屠夫。”千喻之瞧着百里晓切菜的动作,蹲下身来替他拉风箱看着火候。
“对,我既不是君子,也并非是屠夫,我只是……”他顿了顿,嗅了嗅空气中的米香。
千喻之起身来目不转睛看着他的每一步动作,只见百里晓提着菜刀一刮砧板上的东西,跨步上前就是揭开了锅盖,方才还是淡淡的米香味,在他将刀上的香菇葱叶撒入进去后,变得更为香溢。
一锅米粥便是好了。
随后,百里晓浅尝小口,接着道:“我只是一个算命先生。”
“……”好像说得并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