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晓行》萤玄夏

17、十六回。路见不平

　　轱辘辘，轱辘辘。

　　一辆暗红色的宽大马车行驶在青石大道上，车轮随之轱辘轱辘的打转。车外帽檐上，挂着一写刻着“百”的小牌子，夏佐坐在车辕驱马赶路。

　　车厢内宽敞舒适，约莫能坐四五人，坐榻上，还摆着一小矮桌，上头放着一顶香炉。百里禅一袭鹅黄色交领襦裙，摊躺在椅子上，撒着四肢，一副葛优躺的姿势，尽失雅观。

　　她目光轻视，盯看着端坐在自己一尺余远的着枣红色背心圆领长衫，仔细看书的百里晓。随着她肚子咕咕咕的打鼓声，口中的念念叨叨就是没停下：

　　“啊～～表哥，我好饿～”

　　“呜……人家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哭卿卿……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啊……我没力气了……”

　　百里晓很是遐逸地一口喝着茶，对手里头翻看的……地图万般认真，对百里禅的念叨丝毫不动摇，宛若就没有听见，抬手将手里的地图册子翻了一面。

　　“表哥！”百里禅扁着嘴，忽然坐起身来，一把搂住百里晓的脖子蹭呀蹭，“表哥～你再不理我我就死掉了！”说着说着眼里就凝起了泪水。

　　百里晓盖的她一脸书，“谁让你睡过头没吃上早饭的。饿了一餐而已，死不了。按照地图上画的，过了这个络壹镇，就到碧洲的潭途了。”

　　“谁…谁知道这么大个马车，暗格里面竟然什么吃的都没有！”百里禅丢开地图，踹了踹屁股下的暗格，以示她心里的小愤怒。

　　“马车是让阿夏准备的。你找阿夏呗。”摊手传锅，又顺手摸出一本经书。

　　“……”百里禅还未来得及动口唠叨夏佐一声，夏佐的声音便是从车帘子外传来，将百里禅的不满堵了回去。“早些时候，表小姐不是让属下给帮着收拾东西了吗，我们出门时间紧，马车是让人从驿站驶来的，自然是什么准备也没有。”

　　“……”百里禅的一脸幽怨，一把甩袖滑在长椅上，挥舞着四肢，口中嚷嚷着就是无理撒泼起来，“不管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吃东西！人家都饿了一上午了！”

　　“你就算再怎么喊，也没吃的。”百里晓别过头，靠着桌支着半边脸。

　　“不管不管！人家就是要吃饭饭嘛！你们都欺负我！”甩袖子踢腿，“表哥个粗神经就算了，连夏佐哥哥也坏死了！人家都饿了一整天了！呜呜呜！”

　　“呜～～你们还不理我！我要饿死啦！！表哥！”百里禅叫喊着坐起身来，冲着百里晓耳根子旁一喊。

　　百里晓“嘁”得一声，又是将经书盖她脸上，只是这次稍微咬牙切齿的用了点蛮力，若是旁人，他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若是在嚷嚷，那便将你送回茶州去，卖去绿绮阁待客。”

　　闻言，百里禅倒椅面呈出魂状，四肢摊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只有肚子时不时响应几声，为她的主子鸣不平。

　　“公子，我们出门急忙，茶州那……”“茶州那一些小事就先放着吧。”百里晓别过脸不去看她这“死相”，小指掏了掏右耳，掀开车轩帷幕，只是稍看了一眼，便是瞧见了身后紧跟不放的另外一辆马车。

　　“阿夏，他一直跟着？”

　　“嗯？”夏佐一时没反应来，回头看了眼，又默默回过头，慢慢说：“公子是说千公子吧，一直跟着呢。倒是执着得很。”

　　是了。五日前在街上，百里禅说漏了要去碧洲的事，千喻之便执意要跟来。起初百里晓本想着路程遥远，一路奔波。千喻之细皮嫩肉的定然坚持不见多久便会知难而退，于是当时随口说了句：“随你。”

　　没想便是自是离开茶州，千喻之的马车便是一直紧紧跟着，也没有放弃返程的动态。

　　只要百里晓的马车停哪个路边露宿休息，他们也就停哪休息。先不说马车里的人咋样了，那驾车奔波的马看着倒是瘦了一圈。

　　正欲收回目光来，后头便传来白凡的喊声，“公子！你怎么了！”千喻之的马车随之停下，夏佐回头看了一眼，勒紧马缰绳，也停下马车。

　　百里晓不快地掀开车帘，敲了夏佐一记，“别人停车你跟着停车做什么。”

　　“公子，千公子好像昏倒了。”一脸无辜。

　　“倒了就倒了呗，还能咋样？”嘴上这样说着，百里晓却是跳下马车，几步到了后面的马车跟前，一把是跳了上去，掀开他们的帘子。二话不说就是抓过千喻之的胳膊手腕探脉。

　　略有些粗鲁大咧的动作，令白凡有些膛目结舌的想张口骂人。但瞧百里晓为一家公子探病，也是乖乖闭上了嘴，小声翼翼：“我家公子……”

　　“饿的。”撒开千喻之的手，百里晓打了打哈欠。

　　“哈？”饿的？是个啥子意思？白凡一脸问号。

　　“饿的就是饿昏的，你家公子没啥事。就是气血虚，按人中穴。你们跟着我们这几天，你公子不吃东西吗？”

　　“我家公子怎么可能不吃东西呢。这些上好的糕点可都是宫……工艺一流的！”白凡说着从马车暗格里拿出一红木盒子来，打开里头是精巧玲珑的糕点。

　　“是不是傻，这东西平时尝尝就好了，还当主食。”顺手抓来一块放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百里晓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踢了踢脚下的木板，忽然道：“这辆马车弃了吧。”

　　“弃了我和公子怎么办？不能弃！”没了马车怎么跟着你们！公子醒来还不灭了我。白凡按住千喻之的人中，暗想。

　　“嗯。我的马车不大，但还是能再容下几头猪。”

　　言罢，千喻之正巧是醒来听见了，一把是伸手抓住百里晓的衣袖，难免是一脸深情感动，“阿晓，你果然是在乎我的。”

　　“别误会，我只是心疼这驾车的马，收拾东西就过来，我那也还有个“重患”呢。”说完掀帘子下车回自己车上。

　　千喻之微微红着脸，在白凡搀扶下踏下马车，瞧着百里晓清瘦高挑的背影不禁言：“阿晓真是又谦虚又害羞。”

　　白凡翻了个白眼，不禁腹诽：他只是单纯想要吃我们糕点而已……

　　原本宽大的马车变得有些拥挤热闹。百里禅吃了几块糕塞牙，靠做在车厢角落，摸了摸依旧有些空洞的肚子。抬眼瞧着吃了糕点充饥面色依旧有些难看的千喻之，心想着要是那几块糕点也给自己吃就好了。

　　而千喻之借故着体虚无力，挤靠在百里晓身上，时不时的聊几句。

　　“阿晓，你身上真暖和。”

　　“车里暖和。”

　　“阿晓，你真的是二二？”

　　“恩。”

　　“阿晓，我是否真命该绝后？”

　　“……”我他喵怎么知道？

　　“阿晓，我挺……”

　　“有完没完？话多没事了就给我起开。”

　　千喻之闻言更加握紧百里晓的胳膊，在他肩上蹭了蹭脸，又是一副弱气病恹恹的模样，“我忽然又觉得头晕。”

　　“……”白凡和百里禅不禁汗颜。

　　百里晓拿着书的手紧紧揣着，用力地有些颤抖，使得纸张都变了形。

　　“公子，我们到了。”夏佐的话似是一颗救命草，马车还未停稳，百里晓已是将书盖在千喻之脸上，率先下了马车。“阿夏，稍后将马车驶到驿站，我们在这镇子住一天。”

　　“才住一天啊，我这都赶路赶出病来了。”马车方是停稳，百里禅随后挤出来，和千喻之白凡两人一块跟着百里晓坐在路边搭建的一个小馆子。

　　“老板，可否有河里的鲜鱼？”

　　“哟，公子你可来得巧了，正好有一尾，还活着呢！”那老板瞧着来人问鱼，忙是从泡在池子的鱼框里抱出一条鲜活的鱼。

　　“那就劳烦老板替我蒸了，再来一份锅贴，烫菜，两笼馒头，五份白米饭，嗯……有粥的话，劳烦再给一碗热米粥。”

　　“表哥你点粥干嘛？多加一份肘子多好。”百里禅说着，馋嘴的舔了舔唇，留有几点口水。

　　“千喻之气血虚。米饭硬入食难消化，米粥稠稀，易消化。酱肘子难免过于油腻，不宜他消化。”百里晓不咸不淡得将自己心里衡量的利弊一一说了出来，引得白凡和百里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唯有千喻之闻言后一副感激泪涕的模样，往百里晓那蹭了蹭屁股，在饭菜上齐后，率先给百里晓夹了一块最肥美鲜嫩的鱼肉。

　　百里禅盯着自己面前的烫菜，又看了看豆腐隔壁，放在百里晓和千喻之面前的河鱼，抬了抬胳膊欲将两菜兑换位置，方是碰到盘沿，便是挨了百里晓的筷子。

　　“哎哟！”

　　“不许动，我没用力，叫什么。”

　　“才不是我呢！”百里禅扁着嘴揉了揉手背，四人顺着声源望去，三个小瘪三围着一小伙子拳打脚踢逼胁迫。

　　百里禅自来便喜欢听英雄故事，见此刻不平之事，心中燃起正义感，扯了扯百里晓袖子。“英雄救美”在百里禅心里是无上光荣，而在百里晓眼里，那就是狗屁不是。啃着馒头夹上烫菜，吃得津津有味，而无动于衷。

　　“表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路见不平，你有刀吗？”

　　“要我说，百里姑娘你就别多管闲事了。百里先生说得对，你总不能让先生拿着他那算命幡当剑舞。再说了今个先生穿得还不是那褂子呢。”白凡插嘴。

　　“白凡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呀！”百里禅抓起一馒头塞白凡嘴里，转头一指百里晓腰际说：“表哥，你有的！”

　　“没有。老子不当救世主。给我坐好吃饭！”

　　百里禅闻言一阵气愤，瞪着百里晓，心里懊恼自己学武不精。

　　夏佐将马车放入驿站赶来，正巧撞见百里禅同百里晓争执出手救人一事，正想问问怎么了，那百里禅一拍桌子起身，朝着百里晓吼道：“你不去我去！哼！！”说着就是往那小伙子被欺负的地方走去。

　　“表小姐……”夏佐欲跟去。百里晓猛拍桌，

　　“阿夏你坐下！让她去！”

　　百里禅跺脚赌气自己上，抓起三馒头一人头丢得一个准，还没来得及沉迷自己高准确的技术中，其中一个丢出去的馒头又自己飞了回来，正巧砸中百里禅的门面。

　　“你竟然敢拿馒头丢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百里禅愤气填膺，拿起地上的馒头还来得及丢出去，便是两肩受力，被人一把推在地上。

　　那人抬脚就要朝百里禅脸上揣去，“表哥救我！”百里禅下意识高喊了一声。只闻那小瘪三一声惨叫，百里禅半睁开眼，就是看见一抹衣袂在眼前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