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目》碎碎九十三

4、4

　　四

　　林涵一直想去菜市场“看看”，反正也没啥事，吴柠答应带他去，菜市场没有宠物不能入内的规矩，就顺手把毛球也带上了。
　　“一会儿一定要抓好，路上颠簸，再把你颠下去。”吴柠扶着林涵走到自行车旁，嘱咐他道。现在天气有点凉了，他在后座上绑了个软和的小垫子。毛球没有套上工作用的鞍具，知道这次出去不用工作，很开心的绕着自行车来回跑。
　　吴柠怕给它套绳子会绊到它的腿，所以只是嘱咐它跟在后面，毛球挺胸抬头的汪了一声，似乎在保证自己一定会听话。
　　林涵以前上学一直是家里的司机负责接送，从来没有自己骑过自行车，别的同学羡慕他有汽车坐，他反而羡慕别的同学能结伴回家。
　　还记得那时候学校有专门放自行车的区域，每个班级还要出两个同学去把大家的自行车摆放整齐，当时很流行一种山地车，不论男女都骑着，一放学，顺路的同学们就成群结队的推着车聊着天走出校门，他坐在汽车上，看着他们翻身上车，一路洒下清脆的铃声。
　　林涵摸了摸自行车的铁架，有些悻悻然的想着，可惜现在的他再也没有机会骑自行车了。
　　“咋啦？”吴柠踢掉车腿，上了车，回头见林涵有些发愣，问道。
　　”没啥，我还是第一次坐自行车呢，吴哥，那个菜市场远吗？”林涵摸索上坐上了自行差后座，抱住了吴柠的腰。
　　吴柠不太习惯跟别人肢体接触，不过林涵看不见，这样比较安全一点，他摇了摇车铃，道：”不远，一会就到了，抱稳了，咱们出发咯。”
　　毛球汪了一声，跟在自行车后颠颠的跑了起来，它天性喜爱奔跑，可惜平时要工作，无法撒开脚丫子狂奔。
　　说是不远，也蹬了四十多分钟，林涵对时间很敏感，盘算着要给吴柠买个电动车，天气越来越冷了，老这么蹬自行车太累了。
　　快到菜市场的时候，叫卖的喧嚣声传了过来，吴柠问林涵：“你是坐在自行车上，我推着你，还是想自己走？”
　　“我自己走就行！”林涵跃跃欲试，跳下了自行车，把伸缩的导盲棍拉了开来，这不仅能协助他走路，还能证明他盲人的身份，每次出门他都会带在身边。
　　毛球见他要走路，慌忙蹭到主人的身边，用身体引导主人的方向。吴柠把自行车扎在了一边，护着林涵走进了菜市场。
　　今天要买牛肉和一些青菜，林涵说过喜欢吃网上卖的一家手打牛肉丸，可惜那家现在越来越难吃了，吴柠就提议买点新鲜的牛肉回来自己打，也能确保肉的新鲜度，网上的那些东西，谁知道是什么做的。
　　盲人和导盲犬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过看到他身边站着的一脸凶狠的吴柠，没人敢靠近说闲话。
　　林涵难得听到这么多声音，听的津津有味，每路过一个摊子，吴柠都会给他介绍摊子上有什么。
　　“这个西红柿很新鲜，来，你摸摸。”吴柠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西红柿，把它递给了林涵，林涵接过西红柿，小心的顺着它的外皮摸索，捧起来闻了闻，笑着道：“好香啊。”
　　小贩骄傲的道：“那是，这都是咱们自家种的，没有放过农药的！怎么样，来几个吗？”
　　林涵点头，吴柠拽了个塑料袋给他，他小心的拿了几个放进去，问道：“我挑的好吗？”
　　吴柠道：“特别好，回去炒鸡蛋给你吃。”
　　小贩听他们说要买鸡蛋，就道下午会有养鸡场的人专门拉卡车过来卖，都是正宗的草鸡蛋，一斤能比超市便宜五毛钱呢。吴柠打听了时间，又跟小贩买了两把青葱。
　　在青菜区毛球尚能保持冷静，到了鲜肉区它明显有点兴奋，卖牛肉的大叔见它可爱，丢了几条边角料给它。毛球受过训练，不吃别人给的食物，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林涵问吴柠：“毛球怎么了？”
　　吴柠就告诉他是老板给它吃边角料，它不能吃，急的。林涵心中好笑，摸了摸毛球，道：“老板好心给你的，你就吃吧，只许吃这一次哦。”
　　老板见毛球这么听话，有些惊讶的道：“呦，这狗真听话，乖的很，对了，我这还有点处理的边角料，都是新鲜的，你们要不要买点回去给狗吃？好多人都来我这买碎料喂宠物呢，你们要是要，给便宜点。”
　　最后买了三斤他们自己要吃的肉，又买了五斤给毛球吃的边角料，车篮子塞的满满当当的。
　　亲手买了菜的林涵特别高兴，坐在车后面直晃腿，吴柠没想到来个菜市场他都这么高兴，心想这孩子太容易满足了，以后得多抽空带他出去走走，老在家待着，性子都待孤僻了。
　　刚把林涵扶上楼，吴柠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着那个非常熟悉的号码，躲到了门后接听：“喂，妈，找我有什么事啊？”
　　“喂，柠子啊，是这样的，你刘叔单位发了几袋大米，家里的电梯坏了，我一个人弄不动。”
　　“行，我现在过去一趟，你等我一会。”
　　吴柠把肉放进冰箱，告诉林涵自己有点事得出去一趟，买点东西。林涵不疑有他，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休息一下再出去买东西，又道：“吴哥，你要去的地方远不远啊，今天有点热，要是太远你就打车吧，我给你报销。”
　　“不太远，一会我就回来了，要不你去把菜洗干净，等我回来就能切了。”吴柠想着洗菜没什么危险，又能打发时间，让小孩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没什么不好，他好像也挺喜欢的。果然林涵听完高高兴兴的去了厨房，保证会把菜洗的干干净净的。
　　吴柠的妈妈林芬华住在东关，距离其实挺远的，吴柠没有骑车，改坐了公交车。
　　吴柠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早早地改了嫁，又生了一个儿子，比他小六岁。他的继父是个小公务员，这两年混的还可以，房子车子都买上了，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
　　至于吴柠的父亲，离婚之后没多久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就此失去了联络，没有人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吴柠到了小区一看，足足三袋大米，都是五十斤装的，还有两大桶油。他把东西从车旁挪到了楼道口，让林芬华先上楼去，他得分四次把东西搬上去。
　　林芬华家住在八层，今天家里电梯刚好故障了，她这才给大儿子打了电话，让他来帮忙搬东西。其实她的小儿子今年也已经二十五岁了，正是青壮年的年龄，不过在她看来，小儿子是大学生，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大儿子就不一样了，这些年来搬运工装修工干了一遍，这种活很轻松的。
　　“妈，这东西都给你搁哪儿？”吴柠拎着最后的两桶油，气喘吁吁的问道。虽然已经入了秋，可这八层楼来回的跑，饶是他也扛不住，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林芬华笑的客套，递给吴柠一副鞋套，叫他把大米和油一起搁在了厨房，然后又叫吴柠把几袋子垃圾顺手捎了下去。下楼后，吴柠把垃圾和一次性鞋套一起丢进垃圾桶，路过小区超市的时候买了一瓶水喝。
　　超市是一对夫妻开的，他们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扎着冲天辫在超市里跑来跑去，老奶奶跟在后面拿着一碗饭，等她停下来喂一口，停下来再喂一口。
　　吴柠喝着水，看着她们跑来跑去，他还记得父母离婚的时候，反复吵架的话题就是为什么你不管小孩，结果小孩变成这种鬼样子，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打架，斗殴，欺负同学，不写作业，常常翘课，在他的父母眼中他就是这个鬼样子，这似乎也是导致家庭解体的最主要原因，所以没有任何一方对他有愧疚感，反而理所当然的责骂他。
　　吴柠歇匀了气，擦了擦脑门顶上汗，拎着半瓶水离开了。
　　反正没人去想他为什么不上课反而去街上乱跑，也没有人去想他们自己在外面吃饱了，小孩是不是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