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以为期》尹昔言

9、岁月静好

　　这天，秦姝向往常一样，先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然后自己回学校销假上课。
　　Dean和Mia在一家国际幼儿园上学，Dean在中班，Mia在小班。
　　两个孩子自小便跟她来了厦门，因次，中文反比她这个做mommy的人说得更标准好听。
　　她当然不甘落后，于是在大学里报了一个中文班，专攻汉语和中国文化。
　　其实，学好中文一直是她的心愿。
　　从前在新加坡，方家人日常交流虽多用中文，但到方德厚毕竟已经是第四代移民了，中文发音和使用习惯早已不纯正，加之后来上学，她上的又都是英文学校，因此到大学毕业，她也只能保证日常中文交流和认识一些简单的汉字。
　　可是，在秦姝的心底，不管她是在那里长大的，血缘上她还是中国人，一个中国人如果说不好中文，她觉得愧见江东父老。所以，一到厦门，她就请了一个中文老师。
　　只可惜，那时候Mia刚满1岁，Dean也不到3岁，虽然有芬姐跟她们在厦门住了一年，还有方德厚请的保姆，孩子依然占据了她太多精力，常常上一节课学得东西，下一节课她就忘记了，以至于课程后来无法进行下去。

　　直到Dean和Mia上了幼儿园，她才终于有时间好好学习中文。
　　为了激励自己，这次她没有请家教，而是在大学里报了一个语言班，有同学就有竞争，有竞争就有动力。
　　她从零基础的初级班开始学，班上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大都没有汉语基础，她的优势就凸显了出来，成了学得最快、成绩最好的那个。每次下课，都会有人追着向她请教，这让她很有成就感，学习动力更足。

　　有时候韩卓来家里，她会给他念新学的文章，让他纠正她的发音。他总是边纠正边笑着说她的发音可爱，让她不要改，说得她羞红了脸，佯装生气说不再跟他说话，他才收起吊儿郎当，认真地纠正她的发音。
　　现在她的中文已经很好了，普通话比讲闽南话的本地人都标准。
　　说到这里，还有件很奇妙的事，一到厦门她就发现了：虽然一句都不会说，但她听得懂闽南话，这让她觉得很亲切，好像真的回家一样。
　　在她模模糊糊的印象里曾经有人在她耳边清唱闽南语的儿歌，应该是她亲生的妈妈，虽然关于那个妈妈除了几张泛黄褪色的照片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下了很多闽南语的儿歌，有时候Dean和Mia睡觉的时候会放给他们听。

　　她现在已经在上中文高级班了，除了学校发的教材和老师开的书单，她也在有意识的读一些课外的书籍。她在大学学的是市场管理，因此课下她会找一些中文版的市场管理书来读。
　　她有一个计划：她想在厦门找份工作。
　　方德厚和方许蕙兰对她很好，在物资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但她还是觉得，已经成年了，就不能再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
　　尤其是她已经决定和韩卓在一起了，那就更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地花方家的钱。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方家那边，其实也不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虽然公司大小事务都是方德厚说了算，但是那些叔叔伯伯哥哥姐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她和方伯伦离婚的消息，方德厚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如果公开怕是难免一场风波。她必须给自己留些退路和尊严。

　　下午，她准时去幼儿园接Dean和Mia放学。
　　Dean闹着要去买乐高，她便带他们去了商场，给Dean买了一个乐高汽车，给Mia也买了一个简单易上手的乐高玩具，又陪着他们在店里玩了一会儿。
　　出来时已到晚饭时间了。
　　于是，她索性让他们在外面吃了晚饭再出去，两个孩子很开心。
　　日常，她是不喜他们在外面吃饭的，因为新闻上总报道这样那样的卫生问题。可是孩子们喜欢，偶尔她会纵容一下。
　　吃完饭，两个孩子又在餐厅的儿童娱乐区疯玩了一阵儿才跟她回家。

　　车子距家还有一段距离，她远远的就看到院门口站了一个人。
　　走进了才看清楚是韩卓，他连衣服都没换，身上还穿着工作制服。
　　她有些惊喜，一般他飞当日来回的航班时，是不会到这边来的，因为，当日往返的行程会很累。
　　一大早就往机场赶，填单子做plan，起飞前他们需要高度集中，做好各项准备工作，飞不了多久，又开始准备着陆，休息一会儿，又开始为返程做准备，结束工作后还要写飞行日志，签一堆文件，忙完，不是到很晚，就是累个半死不想动了。
　　今天，他返程落地的时候给她发了微信，她们聊了两句，那时他没说要过来，她也只是说让他忙完早些回去休息。没想到这个点他竟突然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是交接完工作就来了，衣服都没顾上换。
　　车刚停稳，他便迎了上来。

　　“Dadyy!”
　　“Daddy！”
　　两个孩子欢快地喊着。
　　“你怎么来了？”秦姝问道，一边去接刚刚被韩卓解开安全带抱下来的Mia。
　　“给你们惊喜啊！”韩卓又解了Dean的安全带，抱起他跟秦姝一起往家里走，“今天有没有想daddy？”
　　“有！”
　　“我也有！”
　　“今天painting课我有画daddy。”
　　“我也要画！”
　　两个孩子抢着说。
　　韩卓笑着用脸蹭了蹭Dean的头发。

　　一进家门，秦姝让阿姨领着孩子们去洗手换衣服，又让韩卓到沙发坐了。
　　她看见桌上有杯水没有动，估计他之前进来的时候阿姨给倒的，他没喝一口就出门等他们去了，于是问：“你怎么不在家里等？”
　　“我想献献殷勤，再博取一下同情，好求收留。”韩卓说着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秦姝笑道：“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问问Dean和Mia，只有他们的房间可以让你借宿。”
　　这栋洋房一共有7间房，楼上五间，楼下两间，楼上五间一间是秦姝的卧房，一间做了衣帽间，一间书房，一间是Dean和Mia的卧房，一间是Dean和Mia的休息室。

　　“这个好说！”韩卓笑道，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冲刚换好衣服过来的两个小肉球问道，“今天晚上有没有人和daddy一起睡， daddy会讲晚安故事哦。”
　　“我要和daddy睡，听daddy讲晚安故事！”
　　“我也要！”
　　“我先说的！”
　　“我也说了！”
　　两个孩子争得不可开交。韩卓一副恃宠而骄的表情看着秦姝，好像在说：小瞧我的魅力了吧！
　　秦姝假装看不见，抱起Mia道：“你跟mommy睡，mommy给你讲晚安故事。让哥哥跟daddy睡。”
　　Mia有些不舍，不过想了想跟mommy一起睡也不算太亏，勉强答应了：“那好吧，我要听两个故事！”
　　秦姝又好气又好笑，揪了一下Mia肉呼呼的脸蛋道：“两个故事！”

　　第二天一早，秦姝醒来先叫醒了Mia，把她带到楼下交给阿姨带去洗漱，又上来叫Dean和韩卓。
　　两人早已醒了，Dean正撅着屁股趴在韩卓胸前低声嘀咕什么，韩卓用手护在一侧以免他翻身掉下去。
　　秦姝看到这幅景象，鼻子里一酸，有点想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咬咬牙就过去了，可是自从遇到韩卓，她好像一下变成了一个小哭包，动不动就想哭，就连看到Dean趴在他怀里撒娇她也想哭。
　　她突然有点儿希望他真的是Dean的父亲。
　　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Dean知道这个把他护在怀里真心疼爱的人并不是他的爸爸会怎么样。
　　她兀自出神，却不知屋里的人已经看到了她。

　　“Mommy来了！”韩卓拍了拍身上的小人儿，又学着小人儿的口气道，“mommy早上好！宝宝不想起床，要mommy亲亲才起！”
　　Dean转过头，头依然靠在韩卓的胸前，学着韩卓刚刚的话：“要mommy亲亲才起！”
　　秦姝被他们一大一小逗得直笑，走进去，拍了拍Dean的屁股，道：“再不起要迟到了，Mia已经在楼下吃饭了，Dean不能落在妹妹后面哦。”
　　Dean一听，果然一下坐了起来，急得韩卓大叫：“哎~你这臭小子，刚刚我们怎么说的来着，你全忘了？”
　　Dean听他这么一喊，又乖乖地躺了下去，蜷在韩卓胸口对秦姝道：“mommy不亲亲不起！”
　　秦姝无奈，只好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终于起来，又指着韩卓道：“还有daddy！”
　　韩卓一副阴谋得逞的坏笑。
　　秦姝脸一红，弹了韩卓一下，对Dean道：“daddy不用，daddy今天不上班，睡到晚上都没事儿。”
　　说着，抱起Dean往楼下去了。
　　韩卓看她走远，笑着从床上起身，跟了下去。

　　送Dean和Mia进了幼儿园。秦姝问韩卓：“我要去上课了，你要回家一会儿让小范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跟你去上课。”韩卓道。
　　秦姝脸一红，当着小范的面儿，她不好意思跟他多说，只好任他跟着去了。
　　到了学校门口，他跟秦姝一块下了车。秦姝本还想说让他先回去休息，他却径直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往学校里面走去。
　　秦姝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挣脱，反手也握住了他的，两人十指紧扣往教室走去。

　　上完课，距离Dean和Mia放学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去了市中心，先吃了饭，然后在街上闲逛。韩卓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好像一松手她便会丢了一般。
　　第一次，秦姝知道了什么叫安全感，他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