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以为期》尹昔言

53、来龙去脉（上） 陈晋安带来

　　“我要回去！”这是秦姝从飞机上下来站在陈晋安面前说的第一句话。
　　“不行！”陈晋安拒绝的很干脆，“我答应了Adam绝对不让你回去！”
　　“那你还默许恬默他们拿到机库的钥匙？”秦姝质问。
　　陈晋安突然笑了：“如果我不让他们拿到钥匙我怕你会做出别的我不可控的事来，比如砸了我的停机库，虽然你不可能砸开停机库的大门，但我也不想看到它外表遍体鳞伤的样子。”
　　“如果他们早些出来阻拦我们不一定可以开出停机库。”秦姝指了指正气喘吁吁往这边跑的唐经理及跟在他身后的安保人员。
　　陈晋安继续笑：“我可不想我妹妹被不专业的劫匪挟持。”

　　秦姝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目光凌厉地瞪着陈晋安：“中国有句古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阿安，Dean刚过五岁，你想让他也经历一次你所经历过的事情吗？”
　　陈晋安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他冷冷道：“Adam把他这些年对你做的事和你这些年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我倒是觉得现在的局面是他自作自受。”
　　“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用别人评价！”秦姝见他执意阻拦不愿再跟他多说，“我现在要回去，我就问你让不让？”
　　陈晋安又笑了：“如果我说不让呢？”
　　“那我也不能将你怎样！”秦姝说着突然从兜里拿出一把弹簧刀抵住自己的颈动脉。因为动作太大，划破了表皮，有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你让开还是让我死？”
　　陈恬默惊呼：“哥哥，你快让开呀！秦秦姐流血了！”
　　陈晋安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很快他就稳住了情绪，淡定地说：“我过来自然有话带来，你就算要回去是不是也应该先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你确定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闯出去可以救Adam？”
　　秦姝听完仍旧用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盯着陈晋安道：“我要你发誓，我听你说完外面的情况你就让我回去！我要你用我们自小相交的情谊发誓！”
　　陈晋安举起右手，看着秦姝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用我们自小相交的情谊发誓，如果听完我的话你还是要出去，我送你出去。”

　　秦姝松手的瞬间陈晋安以最快的速度拿走了她手里的刀，陈恬默和方伯轩冲上来扶助秦姝，唐经理带着他的属下迅速围了上来，将站在一边看着一切的韩卓挡在了包围圈之外。
　　“Make a Conference Room for us immediately and invite Mr Qian join us！”陈晋安快速地跟唐经理交代着，“Oh，wait!Take the doctor to the Conference Roon first!”
　　唐经理答应着吩咐人去执行了，然后亲自引着陈晋安和秦姝几人往会议室走。
　　陈晋安走了几步停下，转身对站在原地的韩卓说了一句：“韩先生，请随我们一起来！”

　　陈恬默、方伯轩、方伯远、方佩瑜还有赵繁茹被陈晋安的人拦在了会议室门外。
　　闻讯赶来的汤圆圆本来应该和他们一起在外面等待的，不知道她和陈晋安说了什么，陈晋安最后允许她坐在他身边旁听。
　　等医生处理好秦姝脖子上的外伤离开，钱锦云最先开口道：“发生什么事了？秦秦怎么受伤的？”
　　陈晋安用一种不知是怒还是后怕的语气道：“她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是个冷酷到没有情感的人？”

　　秦姝低着头语气淡淡地说：“我没有这样想过，也不会这样揣度你。我只是不想大哥有危险，就算不是大哥换做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样做。汤小姐和韩卓或许没有体会过，但是你应该明白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
　　“啪！”陈晋安一掌拍在实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汤圆圆想要看他手是否受伤却被他轻轻挡开，他瞪着秦姝道：“我不需要你提醒我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你随便一个动作，你在想什么，你想要做什么，我都知道！但是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真的认识我呢？不论我怎么改变，你是不是还认为我是你小时候认识的那个陈晋安，觉得我会在方伯伦背后使阴招害他。”

　　“我没有！”秦姝突然抬起头辩驳道，“当时我或许不懂，但是现在我看到了这么多阴险诡诈的人心自然明白你不是真的要害大哥，而且你最终没有完成你的计划。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像你表面上看的那么冷酷。我知道你将汤小姐和陈恬默送到这里来就一定会百分百保证这里的安全，所以你一定会待在可以兼顾这里和外面局势的地方，一旦这里有异动你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我从来没有想过凭我们几个人可以在你眼皮下溜走，我让恬默和二哥去偷机库的钥匙就是算准了你会来。如果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用我自己威胁你。你陈先生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会被人用这种方式为威胁吗？”

　　陈晋安被秦姝反驳得无话可说。
　　钱锦云从二人你来我往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中大概了解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圆场道：“为什么互相关心的话让你们两个人这样说出来就好似血海深仇一样呢？阿安你来的正好，我这些天回忆了许多旧事，有些事情正想跟你求证呢。”
　　陈晋安调整了情绪，用他惯常冷静的声音说道：“我这次来一是受人之托拦住秦秦，二是告诉你们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信息。我daddy，Uncel钱和三伯根据现有信息大概推测出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有些事情可以找到人证，有些事情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无可考证了，还有些事情需要等找到Uncel厚之后跟钱惟寅几人对峙。”
　　钱锦云和秦姝顿时不再言语，认真地听陈晋安往下说，连韩卓和汤圆圆都坐直了身体。

　　陈晋安带来的故事从槟城之盟开始。
　　四个家族在槟城定下盟约之后相互扶持，一致团结对外，很快将自己家的产业做到行业数一数二，后又根据自家产业发展中心逐渐将家族的定居地从马来西亚迁至泰国、印尼、菲律宾和新加坡等地。
　　现如今，方家定居新加坡，陈家定居印尼，宋家定居泰国，只有钱家至始至终没有出过马来西亚。

　　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四个家族槟城结盟是势不得已，后来也确实为四个家族的发展扫清了不少障碍，至少让许多背靠英美等国的公司不敢随意拆四个家族的台，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得罪一个，就等于得罪了四个家族。
　　只是危急情况下定下的盟约自有许多禁不住推敲的细节和弊端，比如为了限制两两结盟而定下的四个家族之间不可联姻的约定。殊不知，就在几个家长共谋大业的时候，陈家的小儿子和钱家的幼女相恋了。
　　在当时的条件下，陈家和钱家自然不愿意为了儿女情长而舍弃家族利益，于是果断出手棒打鸳鸯。可惜为时已晚，两个年轻人用情已深，宁愿脱离宗籍也不愿分开。
　　陈钱两家为了给方、宋两家一个交代只好忍痛将两人逐出了家门。
　　自此，悲剧的种子便这样埋下了。

　　陈家被扫地出门的幼子陈北辕自小聪慧过人，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这也是他敢于违抗父命的原因，他自认为凭借多年跟着父亲和众位叔伯学习的经商经验就算打拼不出一个新的陈氏也至少可以维持夫妻二人的生存。
　　如果他生于和平岁月或者是现代文明高度发展的今天或许可以实现自己的设想，可惜，他不是。
　　彼时，连小有成就的四个家族都需要联手结盟，他一个初出茅庐且被开除宗籍的富家少爷怎么可能在猛兽环视、弱肉强食的环境下立稳脚跟？
　　在经历了屡次求职挫折、被人连哄带骗花光了离家时从家里带出来的家当时，陈北辕终于明白了父辈结盟的意义，可惜为时已晚。
　　他的理智和情感告诉他必须带着妻儿回家认错求得原谅方是生存之道，可是他的骄傲和自尊告诉他必须为自己的任性和家族的长远利益负责。
　　辗转反思数个无眠之夜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给妻儿留下绝笔书之后离开了租住的狭窄民居，从此下落不明。
　　陈北辕绝笔书写明让妻子先把儿子送回陈家，然后再回宋家另行婚嫁。出身于大富之家的钱小姐虽是娇生却不惯养，自知丈夫留下此书定是凶多吉少，并没有按照丈夫的要求将儿子送回陈家，而是独自一个人肩负起养家的重任，什么苦活累活都做，一边打零工一边抚养儿子陈怀北长大成人。
　　陈怀北成年的那天，宋小姐或者说陈钱氏将丈夫的绝笔信拿出来交给儿子，并告知他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儿子独自回陈家认祖归宗，拿回属于自己的家产。
　　将事情交代妥当之后，陈钱氏趁夜找来麻绳一条，上吊自尽，殉情而去。

　　重回陈家的陈怀北早已失去了继承家业的资格，不过作为陈氏后代他还是获得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产业。
　　陈怀北在世期间勤心打理自己分到的产业，并无异动，也从未表现出对陈家家产有任何觊觎之心，就算后辈中有人争产想要他站队，他也未曾动摇过分毫，直至到了陈敬先这一代。

　　与方家一样，陈氏继承人一脉同样人丁稀落，到陈潭影一辈，除了几个长姐便只有陈潭影一个男丁。
　　陈潭影出生时父亲已经年迈，未及陈潭影成年便撒手而去。陈老爷子临终前将陈潭影和陈氏也就是后来的尔东国际一同托付给陈潭影的几个叔伯，其中就有陈敬先。
　　陈敬先是陈怀北的孙子，可就年纪来说，他只比陈潭影大十岁。不过就这相差的十年，已经够他做许多事了，又或许从陈怀北开始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陈怀北分到的产业是土地交易，说白了就是收地和安置原住民，这在当时看来并不是什么香饽饽。
　　不论放在那个年代，不论放在那个地区，似乎只要和原住民打地皮官司都有可能被围殴，陈怀北在这个背景下，光明正大的组建了一只属于陈氏却只听命于他陈怀北的民用武装力量。
　　这股武装力量从人到装备一直在更新换代，交到陈敬先手上时已经是一只小有规模且具有实战能力的雇佣兵部队了。
　　从陈怀北建立武装力量开始，当时的陈家当家人就知情，也从未阻拦，甚至于还带着些默许和纵容，因为有一只自己的武装力量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无疑是给自己买了个保险。
　　默许的同时陈当家也知道，不论是政府还是当时的社会舆论都不能接受一个家族养着一支自己的军队，所以他对陈怀白如何招募人手，如何训练技能，如何私购军火选择视而不见，当然也不会想到他的一时纵容会给陈家埋下近乎灭族的隐患。

　　陈潭影接掌陈家的时候还未成年，当时的情形颇有些像封建王朝时候小皇帝登基老王爷辅政。
　　作为“辅政大臣”之一的陈敬先因为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所以初时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主要负责跑腿打杂，他竟也不着急，脚踏实地一点一点做好自己的事情。很快，这个跑腿打杂的“辅政大臣”就比那几个光动嘴不做事的老头儿更得人心。
　　等到陈潭影年满18岁正式接掌陈家，陈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分出了两个阵营：一派支持陈潭影，一派支持陈敬先。

　　如果不是陈敬先的人在一次收地过程中闹出人命，陈潭影未必会将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面上总是笑嘻嘻，却分了自己一般权威的二叔视为对手。
　　那是陈潭影第一次跟陈敬先提出不再支持他组建武装力量。陈敬先当面什么都没有说，却转身就给陈潭影制造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他让人煽动死者家属闹事，用意是希望陈潭影管他借人压制闹事者，好跟他谈判。
　　谁知，陈潭影快速拉起一直善后小组，从谈判到赔偿到最后事情结束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这件事处理完后陈潭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陈氏账目上“其它”一栏的支出全部划掉了，这可以说是叔侄二人正式翻脸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