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来龙去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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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陈、钱两家。
自从陈北辕和钱家小姐的事情发生之后，陈、钱两家为了避嫌，除非四个家族同时聚会基本上没有私下往来。
陈家到了陈潭影这一辈，因为陈潭影性格上跟方德厚最为投缘，因此与方家比较亲近。
钱惟庚为人坦荡，尊崇君子之交淡如水，虽常常有人在他面前说陈家和方家太过交好让他小心或是拉拢宋家，他都一笑置之。
倒是钱惟寅，因为和宋鹤鸣是大学同学，所以走得比较近再加之，宋家开商场，大多数货物往来都经过钱家的港口，钱家的港口事务早期是又是由钱惟寅负责打理。因此，钱惟寅和宋鹤鸣的交情可谓颇深。
宋家的祖上是书香世家，虽说后来为了生存走上了经商之路，但是宋家出来的孩子多少还带着些文人的儒雅之气，少了些商人的功利心，容易受感情所控。
陈敬先从祖父陈北辕开始就在为得到陈家家产做准备，隐忍这么多年等待的无非是一个机会。方家选继承人对陈敬先来说无疑是一个良机。
想要得到方家支持的陈敬先肯定不会让和陈潭影交好的方德厚继承方华。
剩下的方氏三兄弟中，方德谦没有儿子，约等于没有竞争资格，否则凭他长子的身份加上这些年的成绩，方浩山把方华教给他谁会说个不字？方德仁花名在外，方浩山不可能拿方华的百年声誉做赌注，赌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
那么，符合陈敬先支持条件的就只有一个人——方德恭。
而方德恭这个时候恰巧也在找同盟军，他需要人帮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助他拿到方华。不过他一开始并没有看上已偏出陈氏继承人一脉十万八千里的陈敬先，他找的是钱惟寅。
彼时钱惟庚已经接管了钱氏，按照槟城之盟的约定，他不可能干涉方家选继承人。
钱惟寅就不一样了，他不是钱氏的继承人，他私下做些什么只要不太离谱是不会有人注意的。况且钱惟寅和宋鹤鸣关系非常好，与他结交就等于多了宋鹤鸣的支持。
钱惟寅当然也有自己的心思。
他出生的时候左手的手掌是连在一起无法分开的，医学上叫并指症，属于先天性畸形，也就是说他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与继承人无关了，因为钱家不可能让一个手指畸形的人来做继承人。就算他父亲愿意，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当家之位的叔叔伯伯又岂会同意？
可是，有那个“皇子”不想当“皇帝”？
作为钱家的儿子，钱惟寅当然也想站到代表着钱氏最高领导权的位置上，可就因为一丁点儿缺陷，他便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从小不论他做什么，从来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关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哥哥钱惟庚身上。家里的东西，比如说玩具，永远都是哥哥先选，哥哥不要的才会轮到他。属于他的东西，如果哥哥多看了几眼，立刻就会有人让他拿去送给哥哥，没有人问他愿意不愿意。
他们似乎特别喜欢看他含着眼泪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哥哥，然后哥哥一脸慈爱拍着他的肩说弟弟喜欢的东西我不要。
类似于这样的表演，在钱惟寅成长的过程中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
每回钱惟庚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拒绝他讨好的礼物时，钱惟寅都在心里偷偷想我也喜欢钱氏港务，哥哥你是不是也能不跟我争？
上学的时候，他竭力结交宋鹤鸣，当然是看上了宋鹤鸣宋氏继承人的身份。
而宋鹤鸣之所以对自己很信任，也愿意帮自己实现一些小愿望，除了他本性和善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己不是钱氏的继承人，他们之间的交往不会牵涉到槟城之盟和家族之间的利益纠葛。
至于他和陈敬先的结交，那就纯属意外了。
小时候他和哥哥陪父亲去陈家参加四个家族的聚会，哥哥可以陪在父亲身边坐在主席位，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谈笑，像之前许多正式或非正式的场合一样。
经历多了他也就不羡慕了，只是有些无聊。百无聊赖间，他看到了一个比他看起来大一点、高一点、同样只能站在一边的小哥哥。
那个小哥哥看着桌上人谈笑的场景，像极了他看着母亲从他手里拿走他心爱的玩具送给哥哥的样子。
那个小哥哥似乎也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寻着目光找来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就那一眼，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不可言说的委屈和不甘突然活了起来。
当方德恭找来的时候，钱惟寅和陈敬先已经密谈多次了。如果方德恭再不出手，钱惟寅就要亲自上门游说了。方德恭的求助可谓正中钱惟寅和陈敬先的下怀。
三人经过多次研讨制定了一个上位计划：陈、钱二人先帮助方德恭拿到方华，方德恭上位后由钱惟寅搭线游说宋鹤鸣，以宋鹤鸣和钱惟寅的交情，说服他支持钱惟寅夺权并不难。最后，方德恭、钱惟寅和宋鹤鸣代表槟城之盟的三个家族同时发难，指责陈潭影管理不善，陈氏必会大乱。陈敬先借机出头，以他多年积攒的人力和威望，拿到陈氏的当家大权顺理成章。
策略已定，当即执行。
陈敬先派人，钱惟寅制造机会，在方德厚订购的机器停靠钱氏港口的时候对机器动了手脚。
过于相信说明书的秦务观和过于相信师傅的薛国强本可以避免这场意外，却最终因为太过信奉教条主义而不是客观事实，错过了改正错误的机会，导致意外发生。
意外发生后，为扩大事端，陈敬先一边派人打着方德厚的旗号利用薛国强更换事故鉴定报告，一边将真的事故鉴定报告寄给方浩山。
拿到假事故鉴定报告的方德厚没有多想便将失望和痛心的情绪全部发泄到了好友秦务观身上。
本身就处于自我检讨中的秦务观一听到事故和自己有关更是愧疚到不能自己，当即带着妻子和女儿，想要以最大的诚意去受伤工人家中道歉，结果在途中发生了更大的意外。
秦务观夫妇的意外对方德恭几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方浩山收到匿名的告密邮件和厦门那边传来的秦务观夫妇死讯，信以为真方德厚为了图利买便宜机器，导致意外后又嫁祸好友。
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方浩山不但生平第一次动用家法，更是几乎将方德厚赶出方家。
只是后来，不知道方德厚和方浩山密探了些什么，不但说服了方浩山让他继续留在方家，还将方华交给了他。
而且从后来的种种来看，这次谈话似乎让方浩山对方德恭产生了怀疑。
方德恭为了转移方浩山的注意力，找到了自己的大哥方德谦，向方德谦提出将自己的大儿子方伯礼过继给他。
儿子是方德谦的心病。
久病成魔，为了得到一个儿子方德谦做过不少荒唐事：请过送子观音，养过小鬼，大大小小的寺庙不知道拜过多少，甚至说服了妻子瞒着方浩山在外面偷偷养了几个女人，承诺谁要是能给他生个儿子就将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他们母子。
可是，越想要就越是求之不得。
如果说最初想要一个儿子确实是为了方华的继承权，到了后来要儿子就是方德谦的一个执念了，为了儿子他甚至愿意放弃所有。
当方德恭主动提出说要过继一个儿子给他时，方德谦喜极而泣，几乎忘了长幼有序差点给自己的二弟跪下磕头。他当然不知道方德恭只是把他当成了转移视线的棋子。
方德厚继承方华之后，方浩山亲自出手清掉了方德谦和方德恭在公司里的势力，并将两人原本的实职变成了须知，没有给任何理由。以方浩山在方家的威望，纵使有人看不过眼，却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那些为方德谦和方德恭打抱不平的人也只敢在心里默默的同情。
方德恭明白，方浩山这样做自然是对自己起了疑心，他只是没有想到父亲竟然决绝到连全程什么都没有参与只是在最后跟他过继了个儿子的大哥都没有放过。
方德谦当然不会明白自己是受了二弟的连累才会被老爷子收了实权。
如果他光明磊落去找老爷子谈一次，老爷子未必会瞒着他，可他没有。自始至终他都觉得方老爷子不把方华交给他就是因为他生不出来儿子，就算是他过继了一个儿子，就算他过继的儿子同样是方家的血脉，却仍是比别人低一头。
父子嫌隙已生，别人随便一挑唆自然就生了怨恨之心。
这些年，明面上是方德恭唯他马首是瞻，实际上是方德恭利用他的心病对他各种摆布教唆。
当年唯一向方浩山求情，请他不要那样对谦、恭二人的是方德厚。
由此可见，方德厚当时对自己二哥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方浩山身故后，方德厚甚至违背了父亲生前的嘱托，在公司给了方德谦和方德恭实职，连方伯礼和方伯贤都给安排了重要岗位。
对比后来接秦姝和方伯伦之事攻击方德厚的谦、恭二人，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方老爷子会把方华交给方德厚。
扶方德恭上位失败后，陈敬先和钱惟寅并没有就此收手，尤其是陈敬先。
他从方德恭的事情上得到了经验，想到要给自己留个退路，万一自己争不过陈潭影还能留个后。
他和钱惟寅是如何商量的不得而知，他们做了什么如今看来一目了然。
钱锦云和他母亲的意外已经证实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是为了让母子二人让位。只是下手的人没想到钱锦云命大竟然活了下来，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推进计划。
在钱惟寅的搭线下，齐莹莹母子很顺利的进入了钱家。
不得不说陈敬先的这一步棋走得既猥琐又漂亮，谁能想到他为了暗度陈仓竟然会将自己的情人和儿子送给别人？
当年陈家叔侄恶斗，陈敬先最后被陈潭影逼得走投无路饮枪自尽。
陈潭影想要斩草除根，但最终没有下得去手，连陈敬先的妻儿他都能放过，更别说陈敬先在外面的露水情缘了。
齐莹莹和齐立阳这两条漏网之鱼，这些年坏事应该没有少做。单凭他们让赵繁茹接近钱锦云，嫁给钱锦云，其心就可诛！
他们可以无声无息带走方德厚，并将其藏匿的无迹可寻，说明陈敬先留给齐莹莹母子的人手应该不在少数，手段和势力也不容小觑。
“那你更不应该拦着我了！照你这么说，不单是大哥，Uncel陈、Uncel钱和我三伯也很危险！”秦姝突然有些激动。
韩卓没有避讳，当着陈晋安、钱锦云和汤圆圆的面伸手将秦姝的手抓到手中，轻拍她的手背以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陈晋安快速地扫了两人相握的手一眼，道：“我们设这个请君入瓮的局也是迫不得已。宋霖霏告诉Adam，方老先生去世前找过她daddy，问他为什么当时要支持陈敬先。宋鹤鸣说是受朋友之托，既然允诺了朋友答应了此事，那么对与错他都会承担，他没有告诉方老先生他口中的朋友是谁。这件事之后没多久，方家就传来了方老先生突然离世的消息。宋霖霏说这件事一直是她daddy心里的结。当初宋霖霏想要嫁入方家，宋鹤鸣告诉她不行，并将方老先生离世前找过他的事告诉了宋霖霏。他跟宋霖霏说方老先生很可能就是因为查这件事而去世的，如果他当时没有隐瞒、如实相告，方老先生或许不会突然离世。因此，就算没有槟城之盟，方家和宋家也不可能联姻，方家的人如果知道方老爷子离世前找过他，肯定不会放过宋家的。可是当时宋霖霏为情所困，不听父亲的劝说，执意要嫁到方家，甚至要效仿当初的钱小姐脱离宗籍。宋鹤鸣爱女心切，终不忍女儿离家步那位钱小姐的后尘，亲自上门向方家求亲。他和uncel厚谈了什么，他没有告诉宋霖霏。回家后没多久，他就突发脑出血去世了。”
宋霖霏和方伯伦之间的事以及宋鹤鸣后来发生的事，秦姝知道。虽说和陈晋安讲得稍微有些出入，但大致的情形是不差的。
宋霖霏在秦姝的记忆里并不是一个很美好的存在，可以说任何女人对自己未来老公的女朋友都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更何况她还要被迫做他们约会的幌子。
“你说这些干嘛？这和我回不回去有关系吗？”因为想起苦涩的过往，秦姝有些不太自在。
陈晋安看着她，认真地问：“我说了这么多，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仅仅是方家的事了，四个家族都牵扯了进来，如果我们不趁此机会将陈敬先留下来的人清理干净，所有人都会有危险！现在，Uncel厚被藏起来了，钱惟寅和方德恭装得像没事人一样，陈敬先留给齐莹莹的人还隐在暗处、按兵不动，我们非常被动。用Adam和宋小姐做诱饵是万不得已，也是大家商议后决定的。如果你现在回去，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说，还会让我们之前的布置全部暴露！孰轻孰重你是不会衡量，还是说Adam在你心里的分量已经重要到超过所有人，甚至是Dean和Mia？”
陈晋安语气里的责怪毋庸置疑，秦姝听后半天没有反应。倒不她默认了陈晋安的话，而是她确实没有想到情况会坏到这么地步，这背后牵扯的关系竟然这么复杂、这么深。
“陈先生！”钱锦云叫了一声陈晋安，“我……”
“不可以！”陈晋安连话都没让他说完，“我答应了Uncel不会让你离开这里。Uncel说他已经对不起你母亲了，又让你委屈了这么多年，现在是他清理门户的时候，他不想让你插手。他还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让他平安就好好的待在这里！”
钱锦云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过了一会儿他又向陈晋安道：“那么我在总可以在这里帮你们做一些事情吧？”
陈晋安指了指正在发呆的秦姝：“看住她！”
说完，他又转向韩卓：“韩先生，今天我在这里讲的都是四个家族之间的秘事，按说是不方便让你听到的。只是，我来之前，有人告诉我，他相信你能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请你帮他照顾好他的妹妹。”
陈晋安在说“妹妹”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并看了秦姝一眼。
韩卓刚想点头，就听到身旁的秦姝脆生生的说了一句：“不用了！”
秦姝说着站起身，看着陈晋安：“你不用安排人盯着我，我不出去了！如果daddy出什么事，如果……我自己去求mommy原谅！你去做你的事吧，不用管我！不论你们谁都不需要再将有限的精力耗费到我身上，我会照顾我自己，也会照顾好Dean和Mia。我就在这里，等daddy和……来接我们。”
说完，她低着头往门口走去，看不清神色。
“陈先生！”韩卓看着秦姝离开的背影稍愣了片刻，然后突然将目光转向陈晋安，“我想知道方叔被藏身的大概方位。”
陈晋安二话没说拿出手机调出地图递给韩卓：“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带方叔叔离开中国的偷渡船，然后顺着这个范围一个岛一个岛的寻找，可是这一片的荒岛太多了，至今没有找到任何Uncel的行踪。”
韩卓盯着陈晋安的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的话：“我想我可能知道方叔被藏在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来龙去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