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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地上的肖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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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肖鸣还有意识,只是他不想动,也动不了。他在想着为什么生活又变成了这样,总是在他最快乐的时候给他狠狠的一击,是不是有些人注定的不能过安生的生活,那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让他活着。
六月二十一号那天是肖鸣十六岁生日,今年生日有组织里的伙伴们跟他一起过,他很满足,晚上大家一起吃了蛋糕,吹了蜡烛,许了个美好的愿望,希望生活一直这么下去。那个蛋糕可真好吃,比很多很多的肉还要好吃。晚上的时候肖鸣一直等到过了十二点才开始去睡,生日就一天,过得还这么快,当然要睁着眼到最后一刻。
第二天哨子他们说要去唱卡拉OK,剩下程哥和肖鸣两个人在宿舍,程哥说他嗓子疼,不去。肖鸣就当然地对卡拉OK不感冒。
肖鸣拿着本笑话书在那儿傻乐,程哥坐在一旁发着呆。
“小肖。”
肖鸣听到程哥叫他,咧着嘴转头望过去,表示自己在听,虽然他的脑海里还在飘荡着那些引人发噱的笑话。
“我们搬出去住吧。”程哥看着他说道。
肖鸣歪了歪头,他不明白程哥的意思。
程哥看着他的样子,靠近过来,拉起他的手,脸越来越往他靠近:“我们在一起吧。”
肖鸣咧着的嘴收了回去,抿成一条直线,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是现在这种情况。
“砰!”门被大力地撞开,同时响起的还有哨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妈的,出门居然都不带钱包,还唱个……”看到程哥和肖鸣的姿势,哨子愣住了。
程哥也僵住姿势和肖鸣一起扭头望着突然跑回来的哨子。
“啊!程小红!我他妈就知道你跟小结巴有问题!”哨子突然跳起来红着眼拽住程哥的衣领,一边指着肖鸣一边大声地吼:“程小红,你有没有良心这种东西,老子从小跟你一起长大,跟着你一起揍别人,跟你一起被人揍,跟你吃过苦跟你挨过穷,你他妈明明知道我对你有意思,结果居然看上了小结巴!他才跟着你多久,他了解你吗?他妈的,他甚至连你的全名都不知道!”
程哥就这么任哨子揪着他衣领,口水喷了他一脸,只是在哨子吼完后说了句:“我名字是程洪,感情这种事没办法控制。”
哨子听了后更生气声音更大了,但是表情却好像要哭了似的:“名字是他妈你后来自己改的,感情是你自己的,你他妈给我控制啊,你为什么试都没试过就说不行!”哨子揪着他领子,用力地摇晃着。
“不行就是不行,不用试。”程哥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沉稳,平静。
“啊!你他妈的混蛋!”哨子痛苦地大喊着,转身推开站在门口,跟着他回来的两个人,跑了。不知道哨子后不后悔将窗户纸捅破,也不知道是明恋被无视痛苦,还是求而不得更痛苦。
哨子跑了后就再也没回来,没人告诉肖鸣哨子去哪儿了,或许他们不知道,也或许他们知道。
程哥又提过一次那件事,但是就像他说的,感情这种事没办法控制。肖鸣对他有崇拜有依赖,把他当父亲,把他当哥哥。但就是没有情爱。
或许是自己的崇拜和依赖造成了程哥,自己喜欢他的错觉。这是肖鸣最后得出的这件事的起因,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后来,宿舍的气氛尴尬又低沉,本来肖鸣就是最后才进来的,本身不爱说话,也就偶尔跟程哥聊两句,他们四个又都是同乡,理所当然的,肖鸣被另外两个人排斥了。他们“小声”地讨论,要不是肖鸣,哨子就不会走。肖鸣来了一年了,还是什么都不会,偷个钱都是几块几块的,甚至有次只有一块钱!没用的扫把星。
他们也没有对肖鸣怎么样,就是假装没有他这个人,做事把他漏在计划外。而因为肖鸣的拒绝,哨子的离开,程哥也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有注意到肖鸣的处境。
排斥的行为越演越烈,终于这次组织决定偷菜市场隔壁那栋楼二楼的一户,肖鸣进到去刚摸到了现金和首饰,房子的主人回来了,人还不少,五男三女。他们回来了,肖鸣却没有听见放哨的打暗号给他,于是就有了李时翼看到的那幕。
过了很久,仍然是没有人来找他,除了之前见过的二傻子放了个馒头在他旁边,当他要饭的吗。但是他连中午饭都没吃,好饿。慢慢地伸手摸过馒头,,肖鸣一边小口啃,一边想:看,果然没有人来找他呢,什么爱情,什么许愿,都是狗屎一样的玩意儿!肖鸣抱着自己,夏天的夜里也好冷啊!
肖鸣恢复意识,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白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他坐起来,看到身上缠了许多的绷带,脑袋也一抽一抽地疼。旁边的护士看到他醒来,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说:“警察同志,病人醒了。”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一脸严肃的女警,一边掏出本子和笔,一边问他:“小同志,今早我们接到线报,说在金福街72号店门口发现一名伤者,然后我们将你送来了医院。请告知你的姓名,地址,以及事情的经过,以便我们通知你的监护人,并抓到伤害你的匪徒。”
肖鸣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害怕警察,怕她将他抓进局子里,听说那里会让人生不如死,也害怕她将他送回家里。他也不知道这两种情况哪种更让他害怕一点。
女警见他不说话,语气更严厉了一点:“小同志,麻烦配合我们的工作,或者你可以先叫监护人过来。”
听到要叫监护人,肖鸣终是没办法保持沉默:“麻……麻烦,让……让我打……打个电……电话。”
女警听到他说话,眼神柔和了下来,带着同情和怜悯。
肖鸣在女警的陪同下慢慢往服务台走去,在路上假装要上厕所,避开她逃了。他没有钱付医药费,更不想叫他的监护人。
身上没有钱,也不知道能去哪里,肖鸣拖着疼痛的身体又来到了他昏迷的那条小路。万一他们只是不知道那些人已经走了,万一他们又回来找他呢,肖鸣蹲在墙角这么想着。
时隔一星期,李时翼再一次出门采购去,他琢磨着自己或许该找点事情做了,既然还苟活着,生活总要继续。路上看见绑着绷带蹲在角落的肖鸣,心想:这人怎么还在啊。
李时翼最终决定去隔壁商场进货然后去夜市里摆地摊,他出来后只做过这一行,其他的他不熟悉,而摆地摊已经是这一行中所需要成本最低的一个赚钱方式了。
他不敢在以前工作的那个商场露脸,也不敢去见老叔老婶,甚至连打电话回去都不敢,只是让同村的人帮他向家里报了声平安。
就是住的地方,他也曾想过要搬,这里离原来工作的商场太近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丢脸、羞愧。但是羞涩的口袋让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每天一早李时翼就去服装商场拿十来个款式的衣服,每种款式就拿个一两件,款式全按照以前店里卖得好的,差不多类型的拿。他以前是扛包又不是营业员,对什么款式好卖是没有概念的。于是他暗戳戳的在别人店外面观察,看看别人来,都是拿的什么款式,大家都选的款式他也跟着选。中国人的传统美德,爱凑热闹。
那会儿没有城管,也还没有淘宝,摆地摊儿的生意还是不错的,何况李时翼拿的衣服确实还不错,凑热闹这项传统能够流传那么久,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而且他卖的是女装,在夜市一堆的大妈大叔中,一个浓眉大眼,高大威武的帅哥也是一个活招牌了。
生意好,李时翼每天数钞票数得眉开眼笑的,唯一让他有点儿闹心的就是连着两个星期了,那个小偷还蹲在那个角落里,要不是偶尔看到他在吃着什么,李时翼简直要以为那是具尸体。虽然他每天都好像是目不斜视的从他身旁走过,但是李时翼心里是烦躁的。这小偷要偷就赶紧去偷,不管成不成功,偷了就赶紧走吧,天天蹲在那儿,害他每天提心吊胆的,就担心他的目标是自己,心累啊。
肖鸣抱膝坐在墙角,呆呆地看着灰蒙蒙的天,今天天气不太好呢,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啊,又有个傻逼以为自己是乞丐放钱在他面前,真他妈傻。也有人关心过他,但是那又如何呢,肖鸣一点都不想说话,也不想动。虽然觉得那些以为他是乞丐,给他食物和钱的人是傻逼,但是这段日子他都是靠这些才不至于饿死在这个角落。看,那些人是对的,我不是乞丐是什么呢?肖鸣自嘲地想着。
半夜的时候,果然下起了暴雨,雷鸣电闪,着实吓人。雨太大了,即使肖鸣缩在墙角,水珠还是跳起来,打湿了他脚上的运动鞋。那是他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牌子货呢,肖鸣费力地向右边侧过身子。雨越下越大,慢慢地,肖鸣半边身子都湿了。他觉得头越来越重,好困啊。
风夹着雨拍打在窗户上,好像要将玻璃拍碎似的,那声音吵得李时翼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叹了口气,他认命地爬起来,穿上衣服,拿起雨伞往外走去。
撑着伞走到小路的角落里,李时翼看着闭着眼睛的肖鸣,喊他:“喂,肖默!肖默你醒醒。”喊他没反应,李时翼上前推了他一下,肖鸣随着他的力道往后栽去。李时翼赶忙接住他,看到他红红的脸颊,难受地蹙起的眉,终于是明白肖鸣这是发烧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