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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头娃娃 美梦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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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黑,只有空间,没有距离,只是黑。什么时候我又把眼睛睁开了?重重的地闭上眼,我想回到绚丽多彩的世界。纤云在那里等着我呢,我不能失约。
但是世界仍是一片黑暗。没有阳光森林,没有冰场雪地,也没有一声声唤我“郑风”的纤云。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忽然惊觉我的眼睛竟然一直是闭着的,没有睁开过。梦已经做完了么?所以闭着眼的世界回归一片黑暗。还记得纤云对我说的最后几句话是骂出来的还是边哭边骂,再后来便相见也无言,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她是在赌气吧。可是比这次更严重的的哭闹我也是见过的。却不见她这么生气,竟是连梦也不肯给我了。
真不该说出那句话的,只有她能跟你说话,也只有她会跟你说话。伤了她气走了她,我要你这张不听话的嘴有什么用?为什么梦境这样美好,教会我怎样欢笑;为什么梦境这样真实,教会我怎样思考;为什么梦境这样虚幻,给我一具时时刻刻陪伴在纤云身边六感俱全的躯体,却不教会我怎样才能支配它,只能任它“做操”,为什么梦境有这样脆弱,只一句话便能捅破,烟消幻灭,仿佛阳光下空气中飘浮的七彩泡泡。
“她依然是皱着眉头,今天你只怕又要输了。”灌进耳朵的声音打断我的神伤,我一惊,陡然睁开眼,一个繁花似锦的世界便汹汹涌入眼帘。“别妄下论言!前几日她只是还没反应过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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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的世界碎了,才能打开通往另一个的世界的门么?我被逐出来了啊。我喃喃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睁开眼来迎接我的不是一片漆黑,这并不是第一次。只是黑暗被劈开时白晃晃的光线瞬间刺盲了茫茫然的我,我被大力拉拽破茧而出时瞬间憋气至极呼吸艰辛。有什么正自我的胸口叫嚣漫延,从没体会过的折磨带来的身体存在感前所未有之强烈。应接不暇的新鲜感受阻断了我对外界的感知。这次,我连梦外身体的掌控权都失去了。哈哈,事情还能变得更差一点吗?
还好,等我终于缓过劲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纤云。可纤云变了,变了好多。
纤云很平静也很沉默,瘦了,发丝丝丝枯萎,她搂着我,看向我,目光却穿过了我,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她生气了,不再在乎我了么?我很难过,但神态异样的她依然是能给我带来安全感的。乍到新世界勾起恐惧渐渐消散。
我是将将劫后余生的人,体内有锵锵的鸣钟,眼里眼外的世界都像是个梦,即使看见了纤云肚子上的裂缝,也没有意识到一切已然不同。
现在想来,那便是我的出生。从此我可以感受到更多的人。纤云是我的母亲,我却不是梦中的那个人,那个纤云声称嫁了他数年的,叫作“郑风”的人。在梦里我代替他成为她的支撑,我的感受就是她梦里郑风的感受,在梦外我就是那个她苦苦等许久想了许久想生下的孩子,怪不得她听过那句话后,哭我骂我,打碎了梦。
“醒了。”身旁的人眼里含着关切,但那眉那眼,分明不是纤云。我环顾四周,巨大的空虚袭上心头。我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颤抖:”纤云呢,纤云在哪?我要纤云!“
“纤云纤云,又是纤云,为什么你每次醒来都在找纤云?”明显懊丧的语气。
我瞪大潮潮的眼,发出平生第一句怒吼:“因为我是她的郑风!她需要我!”
“得,连笑话都依然是可以冻死人的这一个,你还是死了心的好。”来人嘴角带上了嘲讽的弧度。
我扭过头去,哼道:“你不会懂的。”我根本就不想出生,我只想要纤云,只想要续梦,他怎么会懂。
一双大手扳住我的脑袋,迫使我对上他的眼:“不要只想着纤云,你也是我的孩子啊。”
这样蓄足悲伤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一时有点怔忡。
当我还在纤云怀里的时候,有个人用手把我从头到脚摸了个遍,那时他的眸子也是这样盯着我的。那时,眼前的这个人唤他“博士”,且刚刚以生怕他听不懂的架势给他上了一课,还扬言待会儿要验收教学成果。真搞不懂两个对着干的人怎么会用同一种目光看着我。
记得我靠在纤云怀里与博大眼瞪小眼之时,眼前这个人说:“你没有把所有人都集中到这里来,说明你还是很识相的,不做无为的反抗。”
博士移开眸子,转过身说道:“没错,因此我要他们全部散了,回家还是比归天强些。”
某愤青闻言打法感言:“然后再顺便带回研究所里多了只妖的动人故事?呵呵,每个人都蜷缩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定不会容许他们乱说的。精神病院会很欢迎他们的,说起来人类只有这点最公正了,一切侵犯到自己利益的东西都坚决抵制,不惜颠倒是非黑白,危言耸听。
“你猜猜你们是怎么讲我们分类的?远离人世的叫神曰仙,生活范围稍靠近一些便算妖了。因为我们的能力让你们自卑,嫉妒,因为我们的存在不利于你们的夜郎精神,是你们心生莫名的恐惧,因为你们不愿承认能力不足,所以远交近攻,全力驱赶。那些驱魔逐妖的人更是大蒜,童子尿,黑狗血,怎么恶心怎么来,无所不用其极。就是吃定我们大多有洁癖!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有些倒霉催的硬生生被你们逼疯了,不管不顾不怕脏不嫌累地清理一批或道貌岸然或深藏不露的首恶,于是便升级为‘魔’了。最有意思的是在这种时刻你们能想到的解决方法竟是像神仙求助。那些好脾气的和平主义者住得那么远,自然得‘千呼万唤始出来’,然后苦口婆心地好一番心理辅导,最后携‘顿悟之魔’同归。于是正义终究战胜了邪恶,人间恢复了幸福和美满。
“但心理辅导毕竟只是心理辅导,大‘魔’头们极有可能‘死心不改’,在数年后‘解除封印’卷土重来。这便是为什么远在天界的神仙爱在紧要关头下凡,魔头们为什么千死万死死不绝的原因了。
“同样人类也不允许‘神仙’在人间多呆,于是一系列下界神仙恋凡尘终不得好果子的警戒故事先后出炉,广为流传,恐吓好欺的神仙们。呵呵,所谓天规非天定,仙界魔界也不是一事两面,殊途同归。”
“既然我们如此过分,为何不将我们打压消灭殆尽?这样世界不就清净了。”博士挑着眉如是说。
我的接生人摇摇头,叹道:“人和妖的关系远没有这么简单。若真的能下得去手,妖便不是妖了。最初最强的妖为什么倍受排挤依然坚持生活在人类周围?那是因为他们放不下这些曾经的孩子。人类的记忆周期太短暂不过五千年,之前的事情就很难留下只言片语。但我们妖记得,当人类还是没有自保能力弱小生命,我们是你们的保护神,或者,你也可以说,图腾。那时的人类还属于母系氏族,所以‘妖’为女字旁,原本是对我们的一种敬称。但日久世变,它的指代未变声形亦未变,可其中所蕴感情色彩却早已嬗变得面目全非。”
博士看起来颇为意外:“难道在你们眼中,人类便是到了青春叛逆期的孩子,虽然气愤,但作为家长仍然纵容着宠溺着,不忍狠狠教训?”
“形容得好!我就是这个意思。与妖之间的绝对劣势,使证明自己成为你们人类最为迫切的希望。看看你手中的钢管,这不就是人类对力量不懈追求的产物么?”
博士摸着枪半响无语,最后道:“那你呢?作为特立独行的一只妖,这么随意便取人性命,不怕其它妖找你麻烦?”
我的接生人温柔地笑了。:“世界上的人太多早就是像蝼蚁硕鼠一般的存在,即使每天死七八十个也无妨,不过沧海一粟而已。不过若不是人类对妖的集体无视和淡忘,我也不能干得这么轻松就是了。”
博士追问道:“那妖的另一边是什么意思?未成年而死,不对,草木茂盛?”
“两个意思都没错。我知道难理解,但我们确实处于这种状态。每年都有数以亿计的妖诞生,可谓‘草木茂盛’。同时,每次天雷劫之时没挺住散了魂的妖却更多,虽然我们妖的平均寿命是人的数倍,但大多数妖都活不到成熟的那天,自然算是‘早夭’。噢,我竟没注意,下课时间早就过了。事实又一次证明,还是好学的孩子活得长些。”他的手毫无征兆地轻轻一挥,博士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过了半响又无比艰难地爬了起来。我看着博士如注的鼻血很是迷惑:就算摔倒,难道他就不会用手稍微支撑抵挡一下?
这时要验收教学成果的人无比欣喜,盯着博士样子像极了纤云看见美食的时候:“厉害!厉害,还能保持清醒,比彤云还强悍。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极品~”
博士没理他,颤巍巍地抬起手,眯起眼,“呯”地一枪朝他打去。他开枪的声音挺响,一直在我脑中绕梁,但准头却极差,只打破我接生人身旁贴着墙的一个画了符号的铁皮箱,至少偏了两米。
“我给你机会反击,但很不幸,你没把握住。”我的接生人颇为遗憾,开始与博士挥手作别。
我敢说他挥手铁定就没好事,但这次博士却无声地钩起了嘴角。真是奇怪的人。从刚刚开始,我就觉得很不对劲,铁皮箱里时不时传来的“嗤嗤”声使我不安,像是有什么正蓄势待发。事实证明我的预感非常正确,我接生人的手还未完全落下,铁皮箱里就爆出一批刺目的电光,青青白白的颜色一瞬间淹没了他,霸占了整间屋子,也夺去了我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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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一次醒来,便听见我的接生人疯疯癫癫地说:我是他的孩子。他的神经有些不正常,说话莫名其妙的。郑风的模样我在梦中就见过了,绝不是这副尊容。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可能他见我半天没反应,于是改口道:“算了,你不是要找你母亲吗?跟我走吧,我也正要去找她。”这一定是我最想听的一句话了!我心情大好,突然觉得这个猥琐的男人变得相当的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