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魂游》滴沥珠儿

5、沈仁 诡异杀人犯

　　“郑警官，你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有一个警员赶来，看着郑风怀里的人，惊愕不已。
　　郑风眼神空洞，自顾自地喃喃低语，竟是把他当成了空气：“死了，陶进也死了，全死了，两年前的伙伴一个都不剩。为什么要发生在今天，又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

　　“是因为我太弱了么？两年前晕得太早。两年后来得太迟。是不是一个没能力的人没有和兄弟同生共死的权力？你告诉我，好不好？”天上又绽开一朵烟花，五彩的光照得郑风绝似幽夜中的鬼魂。

　　这小子有进步！晓得用幻术营造气氛了。用一脸被魇住的表情震慑住来人，若再加上阴风阵阵就更完美了。我强压下为他的表演加上配乐的冲动，隐在夜色中继续看戏。此时我站的位置在旁人眼里，有的只是一团空气，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察觉我的存在，隐身术的确是一种非常实用的东西。

　　“郑风，别难过了，陶进他们去了你还在，说明在这个案子中你有着非同一般的好运气。事实已经是这样，没有人能改变。我们现在处于被动状态，能做的只是调整心态，迅速开始行动。郑风，振作起来！相信我，凭着你的好运气我们一定能抓住那个人，现在只有你与那个人有过正面接触了，你千万不能意志消沉啊。”

　　口才不错！但对人对事有一种盲目的自信。这玩意可不仅能够给人奋发向上的动力，也能鼓励人做出自寻死路的事情。鼓励胆小自私的人类去做炮灰永远是政治行动前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因为炮灰永远是不够用的。面对危机能这么沉着地说出如此不自量力的话，难怪警长会选择他作为各种演讲的发言人。看着他将一脸呆滞的郑风拉上车，我知道自己习惯性的冷笑又开始在黢黑的夜中蔓延。

　　警车已经远去，留下的,只是一地摩托车变形散开的零件,和郑风独立在夜风中孤寂着的摩托车。虽然我抽魂从来不留痕迹，但警察不是应该首先保护作案现场的么？怎么走得这般快?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内心依然暗自恐惧着，人类的文字艺术一向以掩饰行动意图为己任。我了然。

　　窥视人类内心世界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我一向把这当作一项高雅的消遣。人的内心世界绝对比无聊的电视节目要真实复杂耐人寻味得多，每读一人一生中主要的感情心境至少要用三个月之久。因此每三个月我须进一个新的灵魂来品味.这便是我“杀人”十分有规律的原因了。不知道那些被我耍得焦头烂额的条子们知道事情的原委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说实话现在我已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刚刚到手的灵魂到底有着怎样有趣的过去,这个叫彤云的女人原本就有一个值得一赏的灵魂，经过两年的特殊改造,我相信,更有可看性了。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她的感情复杂而真挚，生活热血而丰富，尤其是近两年的生活更是笑料不断，最平常的就是屡次下意识的走进女厕所，引起尖叫怒斥无数，最终在看变态的眼神和附赠的“暗器”之夹击下狼狈逃窜。两年前“郑风”求我放了她时心血来潮的主意，竟造出出乎意料的好玩玩具，我真是个天才。

　　结果当五个月后郑风奔到我这来避难时，我依然对这个灵魂爱不释手。

　　“你怎么还不出去‘祸害’群众？”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再不出手我就惨了。”

　　“你到我这里来照样也会很惨。”我慢条斯理地说，“我原以为你这小子终于开窍，变聪明了，没想到你的作人方案是彤云提出来的啊。当我看不出来么？居然有胆欺师，长进不小啊！鉴于你的优良表现，现在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将所有生物实验笔记抄一百遍。”

　　“别~”郑风浑身僵硬，“你整理的实验笔记足有一尺厚哎！我最近已经够惨了，一有空纤云就把我往床上拖，我真担心这具身体会被她榨干……你五个月都没动静，局里警戒令都已解除，害得我连逃跑的理由都找不到了，只得过来催你。”

　　“有美女天天在家里盼你压，真真爽死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不行，一个字都不得少。”我是不会心软的。

　　“你当我幸福的欲死欲仙吗？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搞不清楚纤云为什么这么有热情——难道她很喜欢被人捅？”郑风一脸的无奈与不解，“可是怎么想那都应该很痛啊！”

　　听他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我的脸上多了几条青筋。世人只知道紫檀木质地紧密，是上好木材，谁又晓得其最结实耐用的是皮？“你还有脸问？若不是当初你擅自行动，用半吊子的法术弄了个不到六成的身魂融合度，感觉会迟钝到这种地步吗？至今你还能身手勉强算得上敏捷，没有出现内分泌紊乱、半身不遂之类的问题，已是奇迹了，根本没指望明白人类的感觉。”

　　“我明白了。我会认真的抄的。”郑风低下头，面如死灰。

　　算他识相，立即拿出诚恳的认错态度，否则我已定与他玩基数为一百的数字滚雪球游戏。到时候写的笔记就肯定不止百尺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一双爪子攥着我的袖子，摇啊摇：“那你帮帮我好么？好不好嘛~”

　　一个孔武有力的警察摆出这种纯真娇媚的样子，他是在考验我的耐受能力么？一丝邪笑爬上我的唇角：“这动作是从纤云那学来的吧？由你做出来相当有震撼力。”也相当有趣。我可以想象纤云这样把他拖进房时，他心不甘情不愿又无法拒绝，偏偏连面部表情都词不达意（可以预见，他无法控制面部肌肉表达如此复杂纠结的信息）。看在他提供了这么好的笑料的份上，帮帮他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从那天开始，松懈了一段时间的警察们又有事干了。郑风重复着上班前与纤云惜别，上班时借口查案翘班到我这抄笔记，下班后与纤云缠绵的生活。只不过我收魂的规律越难捉摸，郑风回家的周期变越长。到年末时竟意外地获得了模范称号，最后他便在同事们敬佩的目光和纤云幽怨的眼神中备受煎熬——这时他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回家了。

　　“你确定你不要回去看看吗？”说实话，看他雷打不动的在这里抄了六个月的笔记，我都有些同情那个有着人类正常需要的女人了。“你就不怕她给你弄顶绿油油的帽子戴？”

　　郑风头也不抬，运笔如飞：“我还没抄完呢，哪有时间回去。至于绿帽子，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有几棵树能在一年中顶着它少于两个季度？”

　　“……”我承认我说这句话是有些不经大脑，颇毁自己的智者形象。下次和这根朽木讲话的时候我再不会说这般有歧义的话了。都在人间生活了四年有余，愚木疙瘩才会相信他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他只不过是不想面对现实，装傻充楞而已。否则以他那干什么都马马虎虎的惫懒性子，怎么可能忽然对抄笔记这种，以往打死他也不肯干的事情，情有独钟呢？不过难得看到他这么有学习热情，我就不拆他的台了。当只有一个更坏的选择摆在面前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地做这件事么？或许我该换一种方法来教他法术，多折磨折磨他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望着他的眼神越发地温和了。

　　一切一成不变地进行着，直到郑风结婚后的第三年。那一天有个人一见郑风就冲了过来，令郑风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急于确认站在他面前的是人是魂，只说了五个字：纤云失踪了！郑风淡淡的“哦”了一声，谢了来人继续走他的路。我猜当时那人一定在想这小子的敬业精神，简直跟大禹有一拼。事后郑风并没有什么举动，只是向城市里的树同胞们发了照片传单，其大意为：见到你嫂子人就跟大哥我打声招呼啊！然后郑风在各棵树小弟呆滞的应和声中潇洒地转身离去。

　　时间随着墨水流逝，当郑风快要抄写厚度等真身时，依然没有纤云的消息。此时郑风已是心神不宁，两个星期也没抄完一遍。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扔下笔去找那群办事效率极低的小弟。呵，真是难得看见他杀气腾腾的样子。说到底，纤云也是他的妻啊。

　　可我不认为他这么跑去能问出什么线索，那些树娃娃们根本没有瞒着他的必要。果然，等郑风回来时，他一无所获。他呆呆地在这里坐了一天，没说话也没动笔，一动不动的，不愧是一段木头。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像是受到了某种启示，眸子中终于有了亮光，陡然直起身来，匆匆地走了。

　　我跟着他走进一家又一家银行，看着他向工作人员出示证件，一脸严肃地说为查出诡异连续杀人案的真凶，他要看近三年的监视器录像。我很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抱歉了郑风，但看着一群人为查出自己是谁而忙里忙外，真是一件新鲜奇特而又倍感愉快荣光的事情。

　　“你们真的没见过纤云？”经过百来个不眠不休的日夜，昼夜看片的郑风顶着两只鬼气森森的黑眼圈，指着屏幕上的妇人恶狠狠地瞪着花盆里的小树：“她在你们四个面前走过不下十次了！”

　　四棵小树抱成一团，叶子在风中沙沙乱颤，竟是被吓得哭了出来：“呜呜呜……紫檀大哥好凶！这个一点也不像照片里的人，我们怎么认得出来啊！哇！哇！哇！再也不要跟紫檀大哥玩了！”

　　“纤云又没做整容手术，怎么会认不出来？”听着小树们颤颤巍巍的哭声四重奏，郑风口气稍软，但对面前的小树们来说仍然是很凶。

　　“冷静些，这事不能怪他们啊。”叹了口气，我搭上郑风的肩。

　　我方才拿着郑风发放出去的照片和屏幕上的妇人比了比，的确，容貌么有发生什么变化，但身材却严重走形了。城市里的树很年幼，超过五十岁的都相当稀少。又基本上是移栽过来的，身心都受过严重的扭曲残害：许多马路两旁的树是被截肢后移栽的，光秃秃的像丑陋的和尚；许多植物背井离乡地来到这里，因为人类的虐待和严重的水土不服每天在死亡的边缘挣扎；还有许多植物像面前被编成辫子的四棵小树一样，从发芽起便只能顺着人类给定的方向生长，没有半点自由。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修身养性，怎么能够期待他们能从容貌上分辨两只猩猩？不是他们的错啊。

　　通过录像，不少树都记起了纤云，郑风经过一番推敲，终于确定了纤云的位置：她两年前走进郊外的一座研究所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郑风匆匆向我请了假，朝着研究所的方向奔去。

　　看着郑风渐渐远去的身影，我想起录像中纤云那高高隆起的肚皮。

　　郑风啊郑风，不幸被我言中，这回你头上可真是四季常青了。再次遇见纤云时，她是死是活？而你，又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