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魂游》滴沥珠儿

4、郑风 迷糊得不能

　　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沈仁挥了挥衣袖，在他怀里的人就那么瘫软了下去。

　　“兄弟，你终于来了，我真是等的花也谢了。”我不理他，急匆匆走上前去，将他怀里的人抢了过来察看。那人软绵绵的，已然没了气息。我怒目圆睁：“你为什么要杀他！”

　　沈仁失笑：“你竟然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今天晚上是谁突然打扰我做功课，硬要我帮忙的？”

　　我气道：“没错，我是请你来制造点混乱，杀个把人本不应该怪你，可为什么要杀他，两年前的辛苦岂不白费了么？”

　　“我这是为他好，”沈仁叹道：“两年前他就该死了，却因为你又活过来，已经是赚了。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活下来，这两年他肯定倍受折磨，活得很是辛苦。如今你都结婚了，更是断了他的念想，以后他的日子只会更难熬的。你是没看见他今晚那副模样，那个叫意志消沉呐！我让他这样死，只是让他脱离苦海罢了。不信你就看看他的脸。”我怔了怔，下意识地望向怀里，他脸上果然带着一丝微笑。

　　你也觉得就这样死去很好么？我有一点恍惚。换了个身子，你就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有着强烈求生欲望的你了么？我仍然清楚地记得那时你的执念有多么的强大，竟然抵住了沈仁的第一次捕捉。我震撼于你的强悍，不忍看着你的希望落空，便死乞白赖地阻止沈仁下手，弄得沈仁不胜其烦。

　　“既然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见了我，这就是他们的命，”他大义凛然地说，“谁也逃不掉。就算这个娘们意志坚强得让你动了恻隐之心，你也成全不了她的愿望。她又不是想独活，而是想跟躺在你脚边的那个小子一起活着回去。”

　　这便是人类自诩为人间特色的东西么？真想知道人间的情与隔壁那两条蛇的爱比起来有什么不同。

　　“不至于摆一副这么惋惜的表情吧？虽然有郑风复活是不可能的，但只要你愿意，要郑风不死，却不是什么难事，”沈仁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睛闪过的光让我想起不久前曾拜会过地九尾狐，“你不是一直想体验人间生活么？不妨入了这具身体。替郑风与彤云一起活下去，也算是了了彤云的心愿。”

　　我眼睛一亮：“这到是个不错的主意。”像我这种修行不过百年的小树，是不可能拥有肉身变化的能力的。想到人间走一遭，确实只有借尸还魂这一招。“还是沈仁兄厉害，”我带着一脸的崇拜，“我就怎么也想不到。”

　　沈仁得意地挑挑眉：“那当然，要不你跟着我学什么？”

　　“那我们让‘郑风’活过来吧！”我跃跃欲试。但沈仁拦住了我。

　　“别急，”他一脸严肃，“我先问你个问题：你是想完全替代郑风还是只想进行人间数日游？”看我满面问号，他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想作看戏的人，还是演戏的人？你……要爱彤云么？”

　　我被这个问题唬了一跳：“爱？不，我只是有一点儿佩服她而已。”

　　“那你想让她因为被‘郑风’拒绝而怨恨么？”

　　我摇摇头：“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恶毒么？”沈仁盯着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说话。“不是吧。沈仁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此刻我的心情都不能用郁闷二字概括了——倍受打击啊！

　　“愚木脑袋，你会错意了。我在想怎样做更好些。”沈仁指指地上的尸体：“挑一具吧，除郑风以外谁都可以。”

　　我明白些后更加糊涂：“虽然附在郑风身上要收拾他情感的烂摊子，但附到其他人身上也差不多吧？我还不如选郑风呢，至少可以完成彤云的心愿。”

　　沈仁翻了翻白眼：“真是笨得傻瓜、木瓜、呆瓜压折枝了——谁说是给你选的？我是给她准备的。”我的眼睛顺着他的指向一路移到彤云身上。

　　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欠骂：我果然笨得可以，在他的循循善诱下，仍不知道他果子里结的是什么子。他擅长吐字清晰地表现语言的朦胧美，然后再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在他语重心长的一席话后仍然摸不着头脑的我，挂起嘴角愤世嫉俗的冷笑。这大概就是他能作老师而我只能当学生的根本原因了。

　　我像站在了夏日正午的炎炎烈日底，汗如雨下。虚心地试探道：“沈仁兄的安排是什么啊？开导开导可怜的我吧。”

　　沈仁很是受用地散了笑中的冷意：“彤云变成男人，便没有缠着‘郑风’的理由。他要不要继续恋着你是他的事，反正不能期望用婚姻缚住你了。这样在实现彤云愿望的同时，你也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做你的‘郑风’，自由体味人间生活了。”

　　我终于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大概就是他曾说的“学生和老师可以做出同一道题，但他们的思路却有着本质的不同：学生是为了解出这道题而解答，老师则是找出出题者出题意图后，顺着其意图解答的”。所以，老师的答案总是能将暗中的牵扯理顺梳通，更臻于完美。

　　沈仁见我还在发呆，不耐烦了：“你到是过来选啊。在那里干站着做什么？”说着便将早已昏迷的彤云拎了过去。

　　“哦”了一声，我木木地指向一具看着还算顺眼的身体，脑海中忽然飘过沈仁以前说过的几句话：

　　“正确的题目答案有很多，但标准答案只有一个。”

　　“我们知道这个答案是对的，但标答说它是错的，那么，它就是错的；同样，这个答案明明是错的，但标答说它是对的，它就是对的！”

　　“我们所要做的一切就是不顾一切向标答靠拢！”

　　很不对劲的感觉！陡然间，额脑上凉飕飕的，一抹，密密的尽是汗。

　　我颇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沈仁兄。”

　　“嗯？”沈仁兄正在忙碌中，瞥都不瞥我一眼。

　　“我们做的真的对吗——就这样把彤云变成男人？”

　　沈仁从摆放肢体的繁杂工作中抬起头来，不以为然道：“彤云应该感到荣幸，在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先做女人后做男人？”

　　“但……”我还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妙。

　　“别罗嗦了，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做你的生物试验笔记去。”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在我面前，他总是这般强势。

　　“噢。”唯唯诺诺中，尽管不情愿，我还是翻出了他要求我随身携带的生物笔记本。懊恼得咬咬笔头，硬着头皮开始写。

　　实验目的：将一个执念极强的女人变成一个执念极强的男人……

　　实验原理：身躯失魂后可保活性十二小时，记忆不失；灵魂离体原则。

　　实验器材：执念极强的女人一个，未失魂九小时的完整男尸一具，千年老妖一只（法力备用）

　　实验步骤：1用法术将女人的灵魂抽出；2立刻将魂魄注入男尸体内，动作要快，越快灵体结合率越高；3千年老妖法力促融三小时；4观察试验现象。

　　实验结果预测：得带着男人记忆和女人灵魂执念的复活男人一个，女尸一具，疲惫的千年老妖一只……

　　……

　　做生物题，真的是一件非常无聊而又郁闷的事，尤其是实验结果预测部分！直到沈仁瘫在地上的时候，我依然没想全所有实验可能出现的结果。幸好实验没有出错，顺顺利利作出了我最先列出的可能，否则还得写更该死的实验误差分析。想到这着实让我松了口气。我将笔记本扔至沈仁身上，迫不及待地开始我的“郑风复活计划”。但我的毛手毛脚使一切进行得万分不顺，由于种种原因，我失败了许多次。但我屡败屡战，终于在沈仁兄破口大骂之前成功上身。风呜呜作响，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在背后摇曳，望望天，才发现黑夜已经降临。沈仁拍拍刚刚属于我的肩膀，严肃道：“说实话，你的历练还太少，除了看过几本书之外，对人类根本没有多少了解，要想在人间生活而不被怀疑，你还得多琢磨琢磨。”

　　“放心吧，我早有打算了。”我信心十足地挥手与他告别，急不可待地一溜烟跑去体验我向往已久的人间生活。的确，以我伪装课惨不忍睹的成绩，想做溶入大海中的一滴水是很难的，但我可以找一个理由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没有那么不合理。为此，我翻查了许多书店里的热门书籍，刻苦学习，努力钻研，最终定下以“有异性，没人性”为指导的作人方针。说实话，这是我平生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研究课题，因此，当我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一种自豪感便油然而生，我甚至有了一瞬间蹭高数十米的错觉。研究课题的短暂岁月过得比过去的几十年都值得。

　　我最得意的一点，就是正确地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将选书的地点定在某所中学旁的小书店。小学旁卖的书过于幼稚，大学旁的又定很高深，听说中学是义务教育的终点，大多数人知识水平都停留在这一阶段，只要掌握了，世间事应该便可将将应付过去。

　　书种的选择也很重要。不研究学科辅导书，这些无聊而无什大用的东西还是直接跳过为好；不研究科幻，我不需要预测未来；不研究武侠奇幻，现实不现实它都与人间生活有一段差距；不研究惊悚，吓人吓己，百害而无一利。但研究言情则不同，它描写的是人间的生活情感，最适合当作像我这样不通世事的小妖恶补用的教科书。所以，我决定找言情类书籍来进行我伟大的研究，也最终学有所获。

　　“‘郑——风’，你小子这几年混得不错啊。”沈仁上下打量着我，眼里带着欣慰的光芒，“因为两年前的事备受刺激而性情大变——看不出以你的智商能想出这么有水准的理由啊。树别两年当刮‘木’相看。”

　　我涨红了脸，有点结巴：“那是——我，我很聪明的。”

　　当初为了堂堂正正的“没人性”，我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不想被彤云抓了个现行。被一个男人摆开茶壶架势、痛心疾首地骂了一顿，当然算不得一件愉快的往事。但当他得出这个结论时，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绝佳的解释。于是，就默认下来，在人间活得愈发畅快——调戏这差事在我来看，也是万分辛苦的，如有可能我宁愿做被调戏的那个。虽然霸占别人的思想结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就算扒了我的皮，我也是不会告诉他真相的。我真是一棵品行恶劣爱慕虚荣的树啊。

　　“那么，聪明的‘郑风’同学今天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助？这么晚把我叫过来根本没有请我吃喜酒的诚意嘛。”

　　这么爱喝酒？小心喝多了烂根！

　　“那个……纤云她……说想嫁给我……我就答应了……”别怪我支支吾吾的，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沈仁喝着小酒，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看来是准备听长篇大论了。

　　“可我根本没搞清楚结婚到底意味着什么，直到在酒席上被人轮流灌了一圈，暧昧促狭的说了数遍，我才意识到结婚好像不只是一个庆典这么简单。所以，我想请教一下……”感觉到我的脸在持续升温，我硬着头皮道，“请教一下——入洞房以后该怎么做？”

　　沈仁“噗”的一声把酒全喷到了地上，喷酒均匀，堪比花洒。只是被这样浇的花花草草们绝对遭了大殃。他表情古怪，引得我直想敲他一酒瓶。“老弟呀，咳咳，我真没见过你这么乌龙的新郎。你可真是傻得可以，”沈仁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我，“你不会买毛片学习学习？”

　　“可我是警察耶！”我翻翻白眼，“前段时间队里还进行了扫黄活动，我现在去买毛片？”毛片这东西我是久闻其名了，只是还没有机会见识一下。

　　“那就更简单了——你直接自告奋勇，去‘销毁’大众毒瘤即可。相信在销毁期间不小心瞟着几眼，是不会有人追究的。”沈仁出语恶毒，“唉，如果我是栗子树，你一定会被修理得比释迦牟尼还惨。

　　“至于如今你怎么向纤云‘请假’，那就更简单了。我——城市定时炸弹又回来了，全市须马上进入戒备状态。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我的活人，有义务有责任带领全组捉拿我归案。在数十条人命面前，儿女情长可要不得；在外蹲守数夜不归，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对不对？所有人都以为两年三个月前死的是八个人，搞不清楚状况是他们的必然状态。对他们而言，我八成是有了新的作案规律，可能是三天杀一人，也有可能是三星期杀一人，或者是有其他方案。那么，光弄清我新的作案规律，就够磨去几个月的时间了。呵呵。我这次回来一定会使你们警察头疼不已的。你就慢慢学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