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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警 分不清是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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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哗……”天空中爆开炫目的烟花。虹的颜色在夜晚格外美丽,尤其是在这禁止放烟花的大都市中。从我的摩托旁边走来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人,踏着凌波微步撞在了我身上。我下意识的扶住他,神志还停留至天空之上。一个酒瓶陡然横亘在我的鼻前,我终于在永不变的不夜城中感受到了夜的黑暗。耳边一个声音抑制不住兴奋的大吼着:“兄弟,今儿我把兄弟结婚,心里实在是太高兴了。来,来,我请你喝酒~~~”
挪开酒瓶,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冷冷地说:“谢谢,我是警察,要随时保持清醒,不能喝酒。”
“啊呀呀!那你更应该喝一杯了,我把兄弟也是警察呢!”
微感诧异,我问:“你的把兄弟不会是叫郑风吧?”看着他狠命地上下鼓捣着自己的脑袋,又把酒瓶摇到我眼前,我头痛道:“真的不用了,我与你把兄弟是一个组的,今天他要安心热闹地结完这个婚,还得靠我替他挡驾呢。”这天上的焰火就是为这小子放的,除了我们公安机关的人,谁还有胆子知法犯法?
“哎呀,太巧了!郑风有你这样的好同事真幸运,”他不再坚持,抱着酒瓶子一屁股镇在我旁边,“说实话,你觉得我弟妹怎么样?我是昨天才和我兄弟拜的把子,还不太了解她。”
我闻言仰天长叹:这都什么人啊!最近几年郑风你小子做事也抬没原则了,什么人要和你结兄弟你都不拒绝吗?尤其是听到这样的问题,不可否认我更加不爽了:“太恶劣了,她能找到对她百依百顺的郑风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哦?我兄弟为什么这么宠她?”这人看起来更来劲了。
“可能是因为两年前的一个案子,那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产生自虐倾向了吧。”我挖苦道“这两年他别的本事没长,就是这挨打的本事变得惊人的强,达到了一种简直没有痛觉神经的境界。”
“照你这么说,我弟妹嫁过来的意义难道就是进一步磨练他的耐受能力?”我无言,给他来了个默认,他惊叹道:“咱兄弟的确达到了某种境界啊!我猜那个案子一定很棘手。”
“你猜得不错。两年前我市存在一个每隔三个月就会爆炸一次的‘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每三个月必定会有人准时遇难。此前局里已查了几年,毫无线索。两年三个月前我们九个同志意外的撞见那人行凶。本想将他带回局里审问,没想到那人厉害得紧,我们完全不是对手。第一个冲上去的人瞬间便昏迷倒地,那个人,便是郑风。那一战,除了我们俩先被打昏,逃过一劫,其余人全部阵亡……”一回忆起这件事我就万分沉痛,到最后声音都变了,沙哑得几乎讲不出话来。
酒鬼咧咧嘴又灌了一口酒下肚:“耻辱啊!我现在比较能理解他为什么发奋图强了。呵呵呵……”我懊恼得发现这酒鬼半分也没有被血淋淋的事实震撼,反倒是醉糊糊的笑了起来,神态猥琐得像是刚刚听到酒吧坐台小姐讲的黄色笑话。
这人……真地听懂了我在说什么吗?早知道会有这“笑果”,我何必去回忆这件事!
……这件事不仅仅是他的伤疤,同样也是我的煎熬啊。
那人杀人的手法太诡异了,受害者不仅身上找不到伤口,而且脸上也毫无痛苦表情,更无半点中毒的痕迹,法医鉴定为死于大脑引发的全身机能骤停。我虽不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仍然记得那个人鬼魅般地一挥手,冲上前去的郑风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然后他又朝我挥了挥手,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若不是后来醒过来,看见八具完好无损的尸体躺在我身边,我甚至不会知道我们撞到的就是市里,那个魔鬼一般的存在。发现自己还活着的瞬间,面对着同伴的尸体我根本没有一丝悲哀,有的只是生的喜悦。我知道这种感情是可耻的,但我那时很没出息地抱着郑风,只是哭。他虽没动,却狠狠地拿一通嘲笑招呼我。我想,那一刻的场面一定很诡异:八具尸体围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活人,而两个活人中的一个满面是笑,笑中带嘲,嘲里藏着悲哀的泥沼,另一个却一脸浸泪,泪内含喜,喜的背后连得是饱含恐惧的漆黑。
郑风在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好了,别再哭了,再别哭了,既然我们还活着,就是雄性生物,不要像雌的似的流眼泪;既然我们活下来了,就是上天满足了我们继续在人间生活下去的愿望,没什么值得流眼泪;既然我们是人民警察,以后就更不可以让敬爱我们的小朋友看见我们流眼泪:我们没有理由这么掉份地流眼泪!”他怪异的论调引得我咧着嘴无声地大笑,可那一刻,我只想在他怀里哭,不管用什么身份。
也许就在那一刻,我们两个都变了。他开始努力变刚强,人却转为油滑中带着讥诮;我一瞬间柔若蒲絮,恍若女子,只想靠在他肩上。以至在后来的两年中,我得努力一点一点矫正心态——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态很像……很像……很像以前从小堂妹手中缴来的BL小说中的某些人。
可矫正心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两年后的今天我依然尴尬的感到,看着因郑风结婚而欢腾的天空和人们,我心里只有愈发地失落和郁闷。我知道我很不正常,比郑风还不正常,毕竟他只有一点小小的自虐倾向。
身旁的酒鬼仍然是一个劲儿地傻笑,我恼怒地吼道:“这很好笑吗!”酒鬼揉揉耳朵,一脸憨厚地就往我身上倒:“也不是——啦,我只是一想到幸好跟我拜把子的不是两年前那个一碰就晕的郑风,就忍不住地开心而已。”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我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忍不住地厌恶。
“若我们没有撞上那人,如果现在的郑风还是原来的郑风,那么一切都会不同的!”
“?”酒鬼抱着酒瓶爬了起来,询问似的挑挑眉,眼光迷离依旧。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有太多的不吐不快:“郑风两年前有个女朋友,他们是同组同事,情投意合,所有人都祝福他们这对好搭档兼情侣。如果我们当初没有碰上那人行凶,郑风就不会失去他的女朋友,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使人心酸的模样。他会依然如以前一样有原则,今天与他结婚的也不会是那个喜欢指使得他团团转的纤云!那……他该多幸福啊。”
酒鬼闻言立马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我敢肯定,这是他今天听我说话后最正常的一次反应了。但他的脸却突然红了,继而爆发出疯狂的大笑,竟是颇得周星星的真髓:“哈——哈——哈!”
原来刚才酒鬼的脸变红竟是憋出来的!真是怪了,喝那么多酒也没见他脸红,这一憋,倒是憋出某种动物臀部的颜色来了!“你又笑什么!”我看他今天一定是兴奋过度了,不管我说的是什么都笑,还越笑越开心了!
酒鬼不理我,又狂放地笑了一阵子,依这音量,方圆几里地都该听见了!
也许是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善,他终于停下来,悠悠地咀着酒,抬起头时眼睛出呼意料得澄澈。他盯着我,盯着我,脸上仍有未散的笑意,笑得我遍体生寒。他说:“我笑你、彤云。”
彤云!
他,他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他不是昨日才与郑风结拜的吗,怎么会知道那个死去两年多的她的名字?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这时,我才感觉他眼睛闪闪发亮的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笑你、彤云。”他重复道:“我笑你不知羞,当着别人的面,这样不遗余力地夸奖自己。”
“你在说什么,你见过彤云?”我睁大了眼睛,听不懂,努力回想:我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酒鬼挥了挥衣袖:“你还想不起你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么?”
我只觉陡然被雷霹中了,踉跄地后退着,浑身不自觉地颤抖,从声音一直抖到指向他的手指头:“你,你是那个人!你不是都消失两年了吗……现在回来做什么?”
“呵呵……我说过了,今天是我‘把兄弟’大喜的日子,我太高兴了。我只是来送我的‘新婚贺礼’的——作‘把兄弟’的怎么可以忘记‘闹洞房’这个节目呢?”他咧开嘴对我笑得愈发灿烂,“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了,你跑我追,我追不到你,就放过你;若追到了,你的命就还我罢。不过,这样看起来你是比较吃亏的,我不想占这个便宜——这样罢,你可以用三种方式求助:一,打电话求助亲友;二,你可以请求我放你一次;三,你随时可以问我哪条是死胡同。求助次数不限。怎样,我的求助方式定得比开心辞典人道多了吧?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放心,我不会骗你,只是觉得太早结束的游戏不好玩。准备好了么?”天空中又炸裂一朵烟花,他不容我说一句话,切切地宣布:“游戏开始!”
我转身跨上停在一旁的摩托车,飞速地开车,决尘而去。虽然我是警察,但我并不像郑风那样一味的勇敢。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游戏,他强势的宣布了开始却没有终止游戏的期限。他就是一只玩弄爪下老鼠的猫,要在吃干抹净之前享受我撕心裂肺、饱含恐惧的惨叫。我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脱离他的视线让他找不到我,否则总逃不了被杀的命运。两条腿怎么快得过轮子?
“你好偷懒啊。”他的声音平静得一点也不象是边追边发出的,冷冷清清一点一点透过脊柱向上曼延,清清楚楚好似声音的主人就贴在你身上。我紧绷着身子,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见他一口雪白的牙齿。机车的速度也不能给他带来一点困扰吗?无助的感觉包裹住我的全身,凛冽的风灌得透心凉。天上的烟花开了又灭,心脏与马达剧烈共振,生与死的边缘,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郑风的脸,就像是世界唯一的依恋。求生的本能使我抓起对讲机,摁下了全员收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如今的处境。
跗骨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笑意:“别费口舌了,已经讲得没电了。”我不理他,自顾自地打开警灯警铃。我不可以放弃自救,那不是我的风格,我一定要用尽一切可行的求救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隐隐又多了个声音,不停地呼喊我的名字。屏息细辨,竟是郑风!
忽然背上多了只手,只一拽便把我拖下车来,强大的惯性扯得我有些微眩晕,眼前也有一瞬间的模糊。“游戏结束。”在摩托车撞墙的爆鸣中,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好似是从灵魂深处直接收到的
惊未消喜欲生的时候,我最恐惧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他制住我,将我的头扭向来处,使我可以看见郑风渐渐近了的剪影,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真令人感动呢,”声音带着冰冷的气息在我耳边响起,“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毕竟,是我让他在大婚的这一天晚上冲出了洞房,让他今晚最重要的人,不是她,而是你。”
我心头巨震。这样也好,让我带着溢胸的甜蜜,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