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世界的角落》知尔思

34、比海更深（7）

　　酒店婚房，准新郎和慧慧席地而坐，正奋力吹着气球。隋良几欲流泪：“办婚礼麻烦死了，以后绝对不能离婚。”

　　“呸呸呸！”他妈从身后经过，兜头就是一掌。

　　房门大敞着，方便亲戚朋友进出，佳盼和沈逸铭在门口换鞋，慧慧身体后仰：“呦，你俩碰上啦。”

　　“嗯呢。”佳盼冲隋良父母笑了笑，“叔叔阿姨好。”

　　寒暄几句，佳盼走到慧慧身边帮忙。

　　“你上午干嘛去了？”慧慧好奇。

　　佳盼含糊其辞：“陪个朋友办点事。”

　　慧慧没深究，推给佳盼一张图纸：“喏，你研究研究怎么组装吧。”

　　图纸是沙发两侧的气球立柱，塑料零件一大堆。佳盼默默扫码获取了安装视频，花了好长时间才搞清楚长柱和短柱。她按区域分好，将气球用卡扣系住。

　　那边沈逸铭已经开始装喜糖了，隋良买的喜糖袋子夹不紧，还需要用热熔胶重新粘。

　　杂七杂八的东西弄到后半夜，佳盼和慧慧去隔壁客房休息，佳盼脑袋涨疼，隐约听见门外隋良的说话声，却听不真切。

　　再睁开眼，天微微透亮，佳盼用冷水洗把脸，强迫自己清醒。

　　她今天是新郎的摄影师。

　　“吃点面包垫垫肚子。”沈逸铭眼中有些红血丝。

　　“你们一宿没睡啊？”佳盼问。

　　沈逸铭捏捏眉心：“我眯了会儿，隋良睡不着。”

　　佳盼叹息：“坚持就是胜利！”

　　四点半，化妆师来了，给婆婆和新郎做妆造。

　　“姑娘，给我们姐几个拍几张呗。”隋良小姨拉着佳盼的手。

　　隋良的七位姨妈，平时天南海北的，难得姐妹齐聚，自然不能放过合影的机会。阿姨们个个盘着精致发型，还会按照网红照片的姿势摆造型。

　　佳盼狂按快门。

　　那边慧慧给送戒指的小女孩编了个俏皮发型，又瞧着潦草的伴郎们难受，按着他们修理眉毛。

　　不一会儿，婚庆公司的摄像到了，开始录制视频。

　　隋良配合摆拍，紧张得同手同脚。

　　七点，接亲团队出发。

　　伴娘团早早做好准备，死死堵住房门，隔空喊话。

　　“你来接谁啊？”

　　“新娘的身份证号是？”

　　“新娘最喜欢的花是什么花？”

　　塞了几十个红包，门终于开了。

　　陈婧的表姐展开手中的A4纸，大声念道：“第一关，蒙眼涂口红。”

　　有人给新郎一个眼罩，隋良叼着口红，伴郎们把沈逸铭推出来，沈逸铭视死如归，凑上前去，隋良猛地蹭了一圈，给沈逸铭涂了个大红脸。

　　佳盼笑得不行，毫不留情地记录了沈逸铭的窘态。

　　八点零八，新郎背新娘下楼。

　　婚庆公司的摄影师问佳盼：“老妹儿，你拍一天给多少钱啊？”

　　佳盼笑：“不收钱。”

　　摄影师惊了：“他们白嫖啊？”

　　婚车从新娘家出发，沿着绿水青山，一路驶向酒店。

　　新郎新娘下车，八门礼炮齐鸣，佳盼的耳朵嗡嗡地。新娘给婆婆带了花，收下红包，佳盼抓拍了几个场景，她背着相机跑前跑后，被一位看热闹的亲戚撞个正着。

　　佳盼没站稳，踉跄着后退半步。

　　“哎呦！”

　　忽然，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佳盼扭头，竟然是聂朝，他们的姿势，就像聂朝从背后拥住她一般。

　　“我的佳佳呦。”出声的是齐悦，“吓死我了。”

　　佳盼冷不丁想起自己今天没化妆，头发草草束起，总之形象不会太好。

　　她慌忙站定，简单打了声招呼，借着拍照的由头，溜之大吉了。

　　齐悦摇头：“真不容易啊。”

　　婚房的亲朋里三层外三层，佳盼只等着新娘换装时，再帮陈婧拍照，这个环节婚庆公司是不管的。

　　酒店的试衣间内，佳盼得以短暂休息，她想，于颜和宋一格都是光棍，至少还得经历两回。

　　毕竟姐妹的婚礼就是自己的婚礼。

　　不一会，伴娘们拥着新娘进来，佳盼振作精神上工，此时刚刚九点半，佳盼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化妆师为新娘换了发型，在她的眼妆补上亮晶晶，佳盼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镜头，小小的屏幕记录着一个女孩最重要的一天。

　　十点四十五，新娘到礼堂门口等候，佳盼圆满完成任务。

　　“佳佳，这里！”慧慧在第二桌占了位置，

　　佳盼入座，她的左边是慧慧，右边是聂朝。

　　慧慧掏出一个红包，央求佳盼：“你帮我写，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佳盼无语：“你自己为什么不写？”

　　“我字丑嘛。”慧慧撒娇，“你帮我写嘛。”

　　佳盼抖去一身鸡皮疙瘩，碍不住软磨硬泡，提笔认真写下祝福。

　　聂朝盯着佳盼的娟秀字迹，皱了皱眉，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谢了。”慧慧吹干红包上的墨水，“我去送红包。”

　　“那个……”佳盼话音未落，慧慧已然走远了。

　　人有三急，佳盼瞧了瞧时间，典礼即将开始，她也顾不得许多，戳戳聂朝的胳膊。

　　婚礼会场吵吵嚷嚷，聂朝低头凑近，想要听清佳盼的话。

　　“能帮我拿下相机吗？”佳盼说话时，细微的气流扑在聂朝耳边。

　　“好。”聂朝坐正，“给我吧。”

　　佳盼把相机包塞给他。

　　佳盼上完厕所回来，司仪刚好登场。

　　礼堂响起婚礼进行曲，新娘缓缓从门外走进，步一步走向即将和她共度一生的那个人，洁白的婚纱逶迤于地，裙摆点缀的碎钻耀眼璀璨。

　　“我会用我的一生珍视你，守护你，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台上，二位新人眼泪汪汪，发言时几度哽咽。

　　慧慧和佳盼眼含泪意，两个人双手用力握在一起，就差抱头痛哭了。

　　聂朝不理解女孩子们，只觉得好笑。

　　“新郎，你可以吻新娘了。”

　　气球升空，彩带缤纷飘落。

　　礼成。

　　酒店席面一般，一半是预制菜，佳盼没什么胃口，每道菜尝了尝。

　　慧慧与沈逸铭顺路，两个人一起离开，佳盼脚步发飘，她走出酒店，一辆车正好停在她面前。

　　“上车，我送你。”聂朝的手臂搭在车窗上。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没事，顺路。”聂朝不肯走。

　　此时佳盼的大脑已经不能做过多的思考了，她满脑子只有“睡觉”这两个字。

　　“哦、好、谢谢。”

　　佳盼机械地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

　　起初，她强撑着，告诉自己不能没礼貌地睡过去。奈何午后太阳正好，路又颠，晃着晃着，佳盼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聂朝侧头看她，佳盼的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

　　他低头笑了。

　　车速慢了一点。

　　佳盼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她望了望窗外，发现已经到了自己的小区，她掏出手机一看，竟然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聂朝也在假寐，察觉到佳盼的动作，他睁开眼睛。

　　佳盼抿了抿嘴唇，窘迫至极。

　　聂朝淡淡地说：“醒了？”

　　“嗯。”佳盼尴尬地点点头。

　　聂朝从车后座拿出来一个包，递给佳盼：“拿回去吃。”

　　“谢谢。”

　　没等她说什么，聂朝望着她的侧脸，说：“回家好好休息。”

　　佳盼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