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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比海更深(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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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初,佳盼激情下单了一本创意日历,原计划每天撕一页,坚持了半个多月后,直接放弃了。
后来她将日历带回家,谢青反而一天不落。
十月三号,清早有薄雾。佳盼哼着小曲儿洗漱时,心血来潮,撕掉了昨天的那页日历——忌来日方长。
谢青瞧了眼手表,现在刚刚六点零五,她对闺女突然的勤快非常诧异,问:“你今天有事?”
佳盼得意地扬起下巴:“约会。”
谢青扁嘴:“哎呦呦,那我真是烧高香了。”
老母亲明显缺乏信任,佳盼也没据理力争,她揭去脸上的补水面膜,对着镜子戴隐形眼镜。窗边,郑毅栽种的月季含苞待放,那颜色很像橘子汽水,它似乎一年四季都在开花,永远热烈地回应着阳光和雨露。
花的名字叫做“果汁阳台”。
太阳爬得缓慢,雾气消弭,又是天朗气清的一天。
九点钟,聂朝似乎掐准了时间,给佳盼发微信:“我在你家楼下。”
佳盼拔掉卷发棒的插头,简单喷了点定型喷雾,一边扣着珍珠耳钉,一边跟谢青交代:“今晚我们都去给隋良帮忙,不回来了。”
谢青闻言,递给她五百块钱现金:“给你随礼。”
“不用,我有。”佳盼拎起沉重的健身包,开门就往楼下冲。
“慢点!”谢青摇摇头,“这孩子。”
佳盼出了楼门,一辆白色大众车停在路边,锃光瓦亮。
车窗敞着,聂朝察觉脚步声,抬头看来,见佳盼提溜着个巨大的包,他愣了愣,解开安全带,下车帮她拿。
佳盼不好意思地解释:“今晚去隋良那帮忙准备婚礼。”
聂朝接过佳盼的包,纵然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那重量坠了坠。
“明天我和齐悦也去。”聂朝将包搁在后座。
齐悦惦记着隋良的婚礼,早早问清了婚期。佳盼点点头:“接亲你们去吗?”
聂朝扶着车门,似笑非笑:“起早得进货,我俩直接去酒店参加典礼。”
“那也好。”佳盼避开他的视线,干巴巴应和。
佳盼第一次坐聂朝的车。
自从她开始考驾照,总忍不住观察别人开车。佳盼瞄着聂朝拧动车钥匙,左边胳膊搭在车窗上,单手打满方向盘,就这么丝滑上路了。
“怎么了?”聂朝察觉她的注视,问。
“没事。”佳盼立刻目视前方,攥紧了安全带。
聂朝倒想起了什么,主动挑起话题:“你在考驾照?”
尤慧慧这个大嘴巴!
佳盼暗暗咬牙,又有些羞赧:“对,只考了科目一。”
聂朝看着后视镜,轻笑出声:“慢慢练,别着急,刚开始都那样。”
“嗯。”佳盼的声音很小。
她纳闷,怎么十月了,天还这么热?
。
这座城市1.56万平方千米,他们赖以生活的,不过寸土。
第一家店铺位于商场后街,聂朝和佳盼来的时候,中介小哥还没到,他们站在入口等。
美食汇集的地方,客流量毋庸置疑,这里的租金相对而言比较高,商铺迭代特别快,长久存活的肯定是大众严选。高中时期,也是她们尼姑庵三姐妹打牙祭的据点。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中介小哥骑着小电驴,一记神龙摆尾。
小哥摘下头盔,指了指东边:“店在那儿。”
那家店门脸挺小,内里细长一条,约么三十多平米,并没有窗,估计摆几张桌子就显得局促。佳盼可惜道:“不如照片敞亮。”
“确实。”中介小哥中肯回答,“但是饭点人多。”
聂朝瞧着佳盼,灯光落入她眼中,死星光流转,他笑了笑:“没事,再看看。”
第二家店铺在体育馆附近,三站公交车的距离,聂朝去开车,等他的时候,中介小哥和佳盼在门口唠嗑。
“佳佳姐,男朋友啊?”
佳盼连连摆手:“不不不。”
小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有一双慧眼,你俩并不简单。”
佳盼被他的搞怪样子逗笑:“那借你吉言了。”
“哦——”小哥拉长语调,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体育馆前的广场,晚饭后最热闹,跳广场舞的、遛娃的、摆摊的,做生意不比步行街差。附近的店铺都有些年头,这家老板原本是卖炸串的,远在南方的女儿生了外孙,老两口转让店铺带娃去了。
“墙埋汰不要紧,重刮个腻子就好了。”小哥拍拍橱柜,“这块儿生意好做,夏天晚上有好几家大排档。”
聂朝四处看了看,未置可否。
小店门口的几级台阶破破烂烂,他们离开时,佳盼走在中间,聂朝伸手托住她的胳膊。
佳盼眨眨眼睛,然后佯装镇定,平稳下了台阶。
第三家店在师范学院北门,从小巷进去,夹在麻辣烫与网吧中间,落地的茶色玻璃,给窗外的景色添加一层怀旧滤镜。小店构造奇特,附带一个小露台,明明是底层商铺,从校门那侧看,却是二楼。
小哥边走边介绍:“这原来是个咖啡店,价格比星巴克还贵,没开多久就倒闭了。”
“……”听着不太吉利。
“夏天可以在露台摆几张桌子,冬天可以放杂物,或者搭个暖棚。”
蝉鸣的夜晚,啤酒配烧烤,凛冽的冬天,热乎乎的火炉。佳盼扶着露台的栏杆,对面的教学楼树影绰绰,随着他的话想象,还挺浪漫的。
三间店铺看完,聂朝没有立刻决定,小哥婉拒了佳盼的约饭,骑上小电驴,说:“佳佳姐,你们选好了告诉我。”
“想吃什么?”聂朝问佳盼。
佳盼将发丝别至耳后:“都可以。”
聂朝将手机揣进兜里,追问:“火锅,烤肉还是炒菜?”
选择题比简答容易,佳盼拍板:“火锅吧。”
巷子往前走不远,有家重庆老火锅,佳盼吃辣能力一般,两人点了鸳鸯锅。
等上菜的功夫,聂朝帮佳盼拧开饮料,问她:“你比较喜欢哪家店?”
佳盼认真地回答:“我不喜欢第一家,后面这两个都不错,我更倾向第三个。”
聂朝笑了:“我也是。”
火锅热气蒸腾,熏得佳盼眼眶发酸,暖色的灯光下,他的眉目都模糊了几分,像梦幻泡影一般。
聂朝似未察觉她的目光,自顾自把香油倒入碗中。
火锅吃完,两个人说的话一只手数得清,大多是聂朝问,佳盼答。
聂朝买完单,他们顺着学校围栏往那边溜达,林荫路满地金黄的银杏叶,绿茵场上,数不清的奔跑的青春。
“我以前也是体育生。”聂朝轻声说。
佳盼低头踢开一颗小石子。
她知道。
“郑佳盼。”聂朝忽然叫佳盼的名字。
“嗯?”佳盼侧头看他,而聂朝继续往前走,再没说什么。
风慢慢的吹,那一条塑胶跑道好像永远走不完似的。
他坦坦荡荡,而她心怀鬼胎。
。
“隋良家在哪?”聂朝点着车载导航。
“这里。”佳盼用手机搜索出酒店的位置,递至聂朝眼前,“他在酒店订的婚房。”
聂朝启动车子,酒店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佳盼取了自己的大包,聂朝想起那重量:“我帮你拿到进去?”
“不用啦。”佳盼扛着她沉重的装备,很难想象万一被同事撞见,怎么解释她和聂朝的关系。
聂朝没有坚持。
佳盼走到酒店门口,碰巧遇见超市买东西的沈逸铭。
“我帮你。”沈逸铭熟稔地接过佳盼的东西。
“好,谢谢。”佳盼面对他自然多了。
“客气。”
“慧慧来了吗?”佳盼问。
“来了,吹气球呢。”提起这事,沈逸铭无语,“隋良就买了一个手动打气筒。”
佳盼可以预见慧慧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容藏不住。
车里,聂朝望着他们走进大堂,身影渐渐远去,手指摩挲着方向盘——和别人在一起,她倒是落落大方,侃侃而谈。
在他面前,就胆小如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