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大好，甚是想你》白叔桐

5、“复旧如初”是一个很荒诞的成语 她眼睁睁看

　　回到学校，黎锦熙还是那名刻苦学习但成绩与努力总不成正比的高三学生。

　　文理分科，女生选理科的少。

　　当年分科时，由于黎锦熙不擅与女生相处，没有丝毫犹豫就加入了理科大军。

　　根据以往经验，学理科的女生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成绩很好，狂甩男生几条街；

　　二是反之，强拖班级后腿。

　　黎锦熙就是后者。

　　“明天还是叫你父亲来一趟吧。”

　　第三次月考过后，烫着小卷的短发班主任没有像以往一样耐性谈心。

　　“老师，”黎锦熙轻声呼唤欲言又止。

　　她想说已经很久不与父亲联系了，想说那个男人会再打她一顿，然后骂骂咧咧还是不会来。

　　她最想说，其实自己的s活那个男人根本不在意。

　　但这些，她无从开口。

　　“老师，我可以让我姑姑来吗？”

　　她小声的回应在班主任不置可否的态度里随着上课铃声告一段落。

　　但第二天，黎锦熙的姑姑并没有如约而来。

　　相反，她等来了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那个人。

　　那天中午，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校门口的黎锦熙久久等待着，一双手背在身后来回交错。

　　她眯着眼睛望向正午的太阳，看着阳光被云层一点点遮掩、覆盖，又恢复完整，就在完整的光芒重新照耀起来的时候，黎锦熙决定放弃等待。

　　转身欲走，一辆白色小车停下，身穿棕色长款风衣的女人从车里下来，她叫道：

　　“小熙？”

　　黎锦熙回过头，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

　　精致的妆容看不出年纪，长长的外套被风吹起。

　　“小熙，我是妈妈。”

　　那个女人走近两步，细细的红色高跟踏在发白的水泥路上。

　　“是你姑姑给我打的电话。”女人似乎想要证明点什么。

　　黎锦熙死死盯着地面，盯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穿着的尖尖的、红色的高跟鞋，亮亮的鞋面还有些反光。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双鞋。

　　那年她才十岁。

　　酒醉后的父亲在打断了鸡毛掸子之后沉沉睡去，剩下狼狈不堪的母女二人缩在角落里，久久不敢动弹。

　　那个时候，她看着母亲露在外的皮肤上生出一道道的血印，像成精的红蚯蚓，凌乱不堪的头发上还沾着鸡毛，可怜极了。

　　于是小小的她摸了摸母亲的脸，默默地一遍又一遍擦拭掉母亲从眼眶不断翻涌出来的泪。

　　还是那一天。

　　短暂休整以后，她被母亲抱起去午睡，没一会儿就被“哒哒哒”的高跟鞋声惊醒。

　　她从床上坐起，光着脚踩在破旧的木质地板上。

　　她看到母亲提着包，穿着平日放在箱子里的高跟鞋，逆着光站在门口，像守城的武士一样骄傲、笔挺。

　　她轻轻叫她：“妈妈。”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眼睁睁看着武士关上城门，任由“哒哒”的马蹄声愈渐远去。

　　“小熙？”

　　女人似乎很想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小熙，带我去找你班主任吧。”

　　女人微笑着弯下腰，试图与黎锦熙的视线保持一致。

　　其实，将这事儿换做其他人，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痛哭流涕相拥相认，要么破口大骂发泄怨气。

　　但黎锦熙不一样。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淡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她闻到风里吹来了淡淡的百合花香味，甜得差点儿让她晃了神。

　　“我要去上课了。”

　　黎锦熙看着她，节奏轻快地吐出这几个字。

　　像昨天刚见过面一样，像早上刚告过别一样，像从没有分离过一样。

　　没有意料中的疏离，也没有情绪上的波动。

　　不管身后的女人如何唤她，黎锦熙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午后的风温温热热地透过车窗，懒散地栖息在男生身上。

　　透过车窗，坐在后排的罗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