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大好，甚是想你》白叔桐

4、她是在森林里做梦的灰姑娘 于他，无需

　　从饭店出来，西边霞光万道。

　　被染得绯红的云彩躲在远山后面，有一种欲语还羞欲拒还迎的娇媚感。

　　自十岁起就失去母亲的黎锦熙自然是不会回家的，她甚至没有家。

　　三年前逃离开父亲后，她一直寄居在姑姑家里。

　　只在节假日才会回去给那个男人做上一顿饭，收拾完就走，从不过夜。

　　她像只被放飞到一半就断了线的小风筝，卡在高树上，下不来，也逃不走。

　　晚霞消散，夜幕降临。

　　她这只卡在树上的小风筝想要与外力抗衡，就必须倚在树枝上，借着枝干吸取日月精华。

　　就在她享受着月光浴的时候，她看见了另一只被挂在树上的风筝，别致里透着凄凉。

　　罗翛从她的对面缓缓走来，不再穿着那件惹眼的红风衣，简单的素色长T恤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特别温柔。

　　她停下脚步，看着罗翛注视着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一步步走向灰姑娘，然后给她穿上水晶鞋，带她穿过每一条街巷，最后停在城堡里，邀她共舞。

　　可是黎锦熙不会跳舞，虽然她也很想站在聚光灯下，用柔软的身姿无声地表达心中的呐喊。

　　但她四肢极不协调，连校舞都跳不好。

　　罗翛走近，与黎锦熙四目相对。

　　黎锦熙这才发现罗翛脸上的泪痕，难看得要命。

　　她真想帮他擦掉，帮他恢复白日里的帅气，但手臂好像很重，她抬不起来。

　　街灯下，罗翛缓缓地趴在瘦弱的黎锦熙肩上，像相识多年，默契无言，沉默良久。

　　喜欢夏天的春风就在这样安静的夜里轻轻地吹拂着广场上的旗帜，吹走了热闹的夜市，吹灭了房间里的灯。

　　“你，还好吗？”

　　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微光时有时无地照亮着这间双人房。

　　黎锦熙规规矩矩躺在其中一张床上，轻声问向另一张床上的罗翛。

　　罗翛太长了，长到整张床都放不下他的身子，只能把长凳搁在床尾用来放脚。

　　长长的罗翛翻一个身，床尾的长凳就会跟着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有一点刺耳，又有一点心悸。

　　明明白日里才第一次见面，除了在一张桌上吃过饭，他们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谁承想太阳转换月亮，两人会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安静到可以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

　　“黎锦熙，”暗夜里罗翛望向他轻声呼唤的那个人。

　　“嗯？”

　　黎锦熙翻转身子，与罗翛相对望着，虽然黑漆漆的房间里根本看不清对方。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其实下午我不是故意不打招呼就走的。”

　　“我相信。”

　　一阵沉默。

　　黎锦熙当然不会怀疑，她怎么能怀疑生得这样好看的男子？

　　除去皮囊，她也不会怀疑多年前隔着屏幕赐予她希望的人。

　　于他，无需言语，她自是无条件信奉。

　　“其实我，很感谢你。”

　　沉默过后，黎锦熙把这句藏了好几年的心意吐出了口。

　　这几年来，每回被欺负被虐待时，她总会想起“大罗神翛”，想起那句话。

　　然后借着那句话的力量，一路坚持下来。

　　良久，罗翛没有回应。

　　风吹起窗帘带进来的光照在床上，像残缺的一角，将她的心事掀得静默无声。

　　她蹑手蹑脚下床，趴在罗翛的床沿上仔细望着他的脸。

　　浓浓的眉毛，高高的眉骨，长长的睫毛。

　　正当她往下观察的时候，罗翛翻了个身，头朝向另一侧继续熟睡。

　　床尾的长凳似是与她的心房摩擦了一般，她一下心跳加速，“砰砰”的声音在这样静谧的夜里敲红了面色，眼神也在黑暗里闪躲了好几下。

　　黎锦熙就这样趴在床边，坐在地毯上睡了过去。

　　夜，很静。

　　睡着的黎锦熙，也很静。

　　梦里她似乎看到母亲回来了。

　　虽然怎么都看不清脸，但她深刻地记得那双红色的高跟鞋。

　　只见她抱起黎锦熙，轻轻地哼着睡眠曲，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软绵绵的床上。

　　像是公主的闺房，有螺帐，还有从天花板上坠下来的贝壳，好看极了。

　　黎锦熙沉迷在梦境里，怎么也不舍得醒来。

　　直到门外“砰砰砰”的敲门声此起彼伏，她才猛然从床上跳起。

　　看着擅自进屋的保洁阿姨，她扶住惊愕的下巴，又望了望另一张床。

　　除了自己，别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