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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我在人间除了魅武罗那厢,还能有什么别的友人?
      因而找上门的那位被顾夜白称之为是贵客时,还且让我愣了一愣,后来在脑中细想千遍,来人间的这几日我确实没逃税没偷吃,实在不能再当个合格的守法公民了,这才撑起十万分的底气前去会见他口中的忠客,谁料一开门就瞥见了寒酸书生绿到发青的面色,不由便让我有几分惊疑。

      与他面面相瞪了好一会儿,我扭头冲顾夜白问:“我在做梦?”
      顾夜白露出友善的微笑看得我浑身发毛。

      青年道:“……凌姑娘,你——”
      我又扭头问他:“……他说得是谁?”
      那厮却仍微笑着耸肩,一脸无可奉告。

      兴许是我们的互动甚有点频繁,总之,乔子南那厮在此刻彻底地炸了:“你、你们……未婚之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简直、简直不知廉耻!”

      我想了想,觉得他这个判断离事实确实很有些偏差,于是好心提醒:“不不,事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其实——”
      顾夜白横插一句:“不劳兄台忧心,我与小雀儿虽暂无婚典,却已共育有一子。以他的年纪,按理也当叫你一声哥哥。”

      舒小米当下不过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雉,到哪能和已及弱冠的乔子南互称兄弟?这厮胡言乱语一趟不过只为拉高自己的辈分,顺便戳一戳那书呆的玻璃心,着实太狡诈。

      “……”
      乔子南不发一言,只把眼瞪得圆圆,绿着的面上几乎要冒烟了。

      顾夜白乘胜追击,很是友善地伸出手来道:“当然,你既是拙荆的友人,便亦是我的友人。我等之间便无须多劳恁些辈分,仁兄只唤我一声大哥便可。”

      无须讲礼数辈分的人怎会说出这等混话?他是铁了心要煞那书呆一下,看得我实在很有些兴味。顾夜白那厮的本性本就同我相当,绝对是那种看到软料忍不住便想捏的变态,我当下虽见他欺负乔子南有趣,但料想到这男人毕竟是魅武罗看中的,回头若叫她知晓我们夫妇联手对那书呆进行人身攻击,保不得又要搞出点什么幺蛾子整我,忙出声打岔。

      “哎不对,你不是应该和小魅在一起吗?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有如寒刃的眼神在我尚未绑起的发丝和顾夜白身上左右打量了一番,良久才道:“不要说了。你现在同我回去,余下的事我们回头再相商……”

      他说着便动了一只手,还没抬到一半我便觉眼前一花,转眼便有堵墙移到了我的眼前。

      “虽不知这位兄台与小雀儿发生了什么事,但兄台这般做为,怕是有些失礼了。”
      虽然被顾夜白的长身衬得如同发育不良的豆芽,那书呆还是挺直了腰板,顶着愈加青白的脸道:“我与你无话可说,凌姑娘,过来。”

      我拽住顾夜白的袖子,从后头探出半个头来:“你认错人了,我不姓凌,我姓舒。”
      书呆深吸了口气:“……那么,舒姑娘,烦请你立刻远离这位……”
      约莫没想到合适的称呼,他迟疑了半晌才继续:“我有要事与你一问。”

      “恩,你问吧。”
      见他不语,我又补了一句:“哦,他不是外人,嘴巴也很严的,你放心问吧。”
      乔子南将薄唇抿着,面色实算不上好看。

      “……与我互通书信之人,不是你?”

      他大早前来问事竟为的是这个?既然事已发展至此,魅武罗一定不会没告诉他真相。

      我奇道:“小魅昨夜未曾知会你?”
      他的神情愈加奇异:“……你只需告诉我,是或不是。”
      我点点头,应得干脆:“不是。”
      怕补充得不到位,我又继续:“当日救你于危难之间的也是小魅,与你互通书信心有灵犀之人也是。这全程,我不过只是个挂名皮囊,你们从中窦生的情愫向与我半分关系未有。”

      他突然浑身剧烈抖动起来:“那日在亭中与我说话的人不是——”

      “是我。不过是因你不相信救命之人是小魅,她怕你为难,才叫我来帮忙。”
      “……小魅,小魅……”
      书生踉跄着退了一步,苦笑:“连名字都是假的,你们……当真把我骗得好苦啊……”
      他尤不死心,在重创下又追了一句:“——那日在亭中,你与我所说那句话也是假的?”
      我想了想,实在不知他说得是哪一句。
      “罢了,罢了……若当真是你,该不会连那句都忘得干净……这一切,便当在下一颗真心错付好了。”

      他摇摇晃晃着转身,向来挺直的腰板突然如同卸了力:“……凌……姑娘,对我可曾有半点真心?”
      正迟疑着如此直接是否会伤了他的少男心,手下的袖子突然冰得掌心发麻,察觉到这状态随便发展下去恐要不妙,我忙答:“不曾、半点不曾。”

      乔子南无声丧着背离开了,后来我没在城中见过他。
      当初我们计算万千,纵使中间有偏差也当这路该依旧照着设定走下去,却万万未想到,有些事一旦错了便是错了,只是有些人能容得了这差错,有些便不。
      我在三日后才找到魅武罗,她像在青要山一样,睡在郊野山头的一只细枝上,尽管枝丫未见变形,我却仍觉她整个人很沉。

      她说是她来得太晚,将他前几世的缘分耗尽了,今生才得了个不得善果的下场。这祸她得担着,如前几世他等她不得的那般,都得她去还。

      然我想不通,此事发展到如此境地,她还或不还还有什么区别。司命星君的诏命已下,她不日便可领旨返山重当她那不谙世事的女神,人间之事大可权当一梦,可魅武罗不,她要留着,她要还债,她要像他的前几世一样,守着孤寡送他再入轮回、投胎转世。

      人之一生能有几日?纵她在明处护他一世,那人忘川一渡汤酒一饮,照样忘得干净。可他忘了,魅武罗却要记得。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苦吊一棵树?
      我劝她梅开二度再寻一春,化身凡人的少女便歪着脸看我:“同胞骨血亦难得同心,况你已有家身。这句话,是站在什么位置同我言道的?”
      这句话噎得人其实有些难受,我实有些生气,却无话可说。
      魅武罗对我说:“小舒,喜欢一个人,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我想了想,在想到一毛聘礼都没收得还要带一干嫁妆嫁到顾夜白府上的血亏买卖,默不作声地点头表示赞同。
      “你走吧,这趟下来本也是我一人之意。此番事你已尽力。剩下的,便是我与他的事了。”

      后来我同顾夜白说起此事时还很是忿忿,一边嫌乔子南那混蛋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是不是救命恩人都无所谓,转眼却又变卦。一边又嫌魅武罗那厮不讲义气,便她不说,这一趟我也是要陪她来的,这厢倒好,事没成便毫不留情地将人撵走了,虽说中间出得许些岔子都与我有关,但这些变故也非我所愿,我没个功劳也当有个苦劳。

      兴许是酒喝得比较多,这些话我说得笼笼统统,顾夜白倒是听懂了,任我拽着他的领子胡乱言语,只一个劲地拍着我的背安抚:“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已做得很好,余下便交给他们自行处理吧。”

      我眼一酸,瘪嘴哽得磕磕绊绊:“一、一千多年独自把舒小米拉扯大的……就是我一雉……怕南、南禺来人追查,我身无修为亦携他频繁迁山。我已做好独一世的打算,也没曾想还能与你相逢……一切都是无意,她怎能、怎能这样说……”
      腰上的手加了一码力,我顺势埋进他的衣襟擦鼻涕,只听耳下低声震震:“恩,都是我不好。”

      “舒小……小米他自幼羸、羸弱,没隔三、天两头就要生、生病……我没灵、灵力,只能飞着去陡崖采……采药……有一次,还差点被孤山上的黑熊……精咬死……是我,我分了他一半翅羽,他才放、放过我的……”
      他声音很轻:“是我来迟,对不起。”
      “你、你是不好!明明有那么多宫小妾……还、还来祸害我呜呜……都、都是你你不好!”
      他道:“你若依约而来,又怎会横生变故。”
      我怒:“你说什么!!!”
      那厮默了半晌:“……我说是我错了,莫哭了。”
      我拧头啕嚎:“我、我才不要……就、就哭……嘤呜呜哇啊啊啊!!”
      “……”

      酒喝多了易上头,上头后便要断片。是以后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太晓得,只依稀从宿醉的痛苦中想出点了揪住人衣领声讨的碎片,但也拼不很齐全,不仅如此,还觉头痛欲裂。
      闭眼半坐起身,一句嘶声还未从牙缝中流出,便觉从旁伸出一手将我一揽,我这便又滚回到某只怀里瘫着。

      “醒了?头不痛?”
      我龇牙应声,立马被他周身散发的灵气点得灵台一片舒爽。

      “唔,我昨晚都干了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挪了挪眼,我便顺着一眼瞥到了床下被撕得稀碎的外裳,惊得我立马用拳头捣住了嘴。
      “我我我……”
      那厮微笑:“世人都道饮酒热胆肠,依小雀儿昨夜之举,可见此说果不欺我。”
      我懵:“哎?”
      “小雀儿不记得了,恩?昨夜你之热情,可真真让为夫好受了一阵呢。”
      “……”
      我瞥着地上的破布,又看着他光溜溜的胸,约莫八分肯定了昨夜我又趁醉把他上了的事实,若没记错,算上这次,应该是我第二次趁醉把他睡了。

      “呵呵,若我未记错,算上这次,当是第二次被小雀儿借醉睡了呢。”
      那厮语气一顿,眯起那邪魅勾人的桃花眼笑道:“……撕人外裳的感觉如何?”
      我立马捂胸叫痛:“呜呜哎,不好,胸、胸口突然好痛啊啊啊啊!”

      他默了一会儿,只面不改色地抱手在旁看我在床上滚了半柱香,这全程中那厮除了动了几分嘴角,投来的目光意味不明了些,便实在再难从那张深不可测的脸上找出其他情绪,这就让我这用生命在演戏的十分无聊,是以装到一半我便滚到他身边去拽了那厮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给点面子。

      那厮好笑,一把探手又将我捞回胸前,在掌中熨了点灵气贴上来问:“伤不是好了?我看你前两日生龙活虎,与那贵客相谈甚欢,倒没见伤口犯疼。”

      闻着那厮身上好闻的檀木味,我闷在他怀中一个劲的点头,没点两次又被按住了。
      顾夜白又好气又好笑:“疼还那么大动作。”

      我扒着他的衣领嗅着,含糊应声,心道这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的鹓雏族就是不一样,如此鲜活的□□可不是寻常粗禽野兽能拥有的。

      “下次我不在,便不许沾酒了,恩?”
      “唔哎……恩。”
      那厮微笑:“所有含酒的都不许进肚哦。”
      “恩。”
      半晌猛地缓神:“哎?”

      这么说来,岂不是——
      “那赤豆酒酿和酒糟饼——”
      “不许。”
      “……酒呛丸子……”
      “不许。”
      “……花——”
      “不许。”
      我崩了:“话都没说完你怎么……”
      他起身一转,转眼便以凌人之势压在我的上面,顺手提起一缕我的发绕在指尖笑:“许你喝得醉醺醺,再去别人怀里撕衣裳头贴胸擤鼻涕?”
      “……”
      “恩?”
      这仿佛确实不是个人做的事,但是我酒品有这么差吗?
      回想了下初次与他见面就摸瞎翻床上榻的场景,隔日就有了舒小米的场景,我默默闭了嘴。

      顾夜白道:“你说,还该不该喝,恩?”

      那张好看的脸一压近,我就有点结巴,当然为了争取雉权,我还是强行出声:“确、确实,比起你,我酒量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小了那么一丢丢……但书、书上说……适当饮酒有、有有利于强、强强身健体,我我我认为这这是瑕不掩瑜!还、是是可以喝一点的!”
      “我竟不知晓,除了话本小刊,小雀儿竟还对别的书有兴趣?”
      我撑起胳膊抵着他的胸:“当然!你不要小看雉好不好!我我也是有文化的!”
      他斜撑一肘托着头懒笑:“那你说说,你看得甚书?”

      万千黄本在我脑中走马般掠过,正寻思找哪本充数,脑中又陡然闪过一电,我即刻闭眼叫:“《黄帝内经》!”
      “恩……”

      那厮唇角一勾便翻坐起身,如若未闻般淡定地弯身取了地上的靴穿着,如此言行简直如同鄙视我的为雉,立马将我一身怀五车诗书的文化雉激怒了。

      是以我拍床怒喝:“顾夜白你大爷的看不起我?”
      那厮已站到了案几前,回身微笑:“小雀儿能有以夫为天的觉悟,为夫实在欣慰。”
      “……”
      占辈分的便宜占到老娘头上,这可不能忍。
      “你大爷的,你分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原是拘泥于礼节了。你我二人夫妻一场,这些繁礼大可略去。不过在下怎不知,小雀儿竟是这般知礼的?”
      “……”
      “卿卿作甚一面怒容?”

      我咬牙切齿,决定不和他在这话题上纠缠,“别打岔!你说!是不是嫌我读书少?”
      那厮璀然一笑:“为夫并无此意,只是觉得,比起记住《黄帝内经》里写了适.当.饮.酒.有.利.于.强.身.健.体一事,小雀儿还是更适合批一批我这南禺山的折子。古往今来都有用人得当才不负贤才的道理,让你这等奇才去看什么内经简直是大材小用,是以在下做了个决定。”

      他默不作声地笑看向我,立即叫我汗毛倒竖。

      “什、什么?”
      “往后,你便用看《黄帝内经》的时间协助为夫批折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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