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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德只在色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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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穆的作息很规律,不管前一晚有多劳累,第二天依旧六点起床,然后晨跑,洗澡,做早餐。教书时还会进行备课工作,现在不上了课了,就改成研读剧本。
本来今天是要和罗衾再去几个地方转转,估计是罗衾嫌他的脾气,今天没打招呼就早早出发了,还美其名曰,“电影要开拍了,绥老师需要好好休息。”虽然亲自经手才安心,但罗衾还信得过,导演威严在那里放着呢,也不会为尽力减少成本而太过亏待自己的电影。这也是为什么绥穆两部电影都会找罗衾合作的原因,当同学那会,他就瞧出了罗导这美好的品质,毕竟不是每个导演只为了拍个好空镜,明知道自己有恐高症还爬上一千多米的山,就图个仙气围绕的好意境。
晨跑回来的时候,绥穆买了杯足够甜的摩卡。年轻努力奋斗那会多喝的是黑咖啡,后来少拍了电影,索性也修身养性学会了泡茶,虽都还没摸出多少门道,但对于甜甜腻腻的东西还是敬而远之。绥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抿了口,果然发腻的难以忍受,也不知道为什么纪阱会喜欢这样的味道。
纪阱是一名神经外科的主治医师,每天都会进行长时间的手术,很辛苦,很疲惫,而每到难以忍受,他都会特地去医院外的咖啡店买一杯摩卡,然后和现在的绥穆一样坐在医院的绿茵地的小花园里慢慢平复之前的劳倦。
戚燃眼里的纪阱很强大,很温和,很成熟,是有着君子之气的中世纪骑士,他甚至还想过当年亚瑟王的圆桌之上必定坐着一个人和纪阱同样的秉性。
宋怡姜看中的纪阱临危不惧,平和缱绻,奋进却又谦逊,他很好,好的一直令她很安心,细水长流,余生共度。
而真实的纪阱,很辛苦,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生活上。否则也不会在如此忙碌的职业中还参加放松心情的读诗会。
纪阱的每一步生活都走到很好,很好的完成学业,很好的做到主治医师,很好的交到满意的朋友,而当一切都很好的满足了自利的要求后,很多时候他的全部自我连同其全部具体的潜能却成为他亲手制造的机器之目的工具,生产了自己的生活,生产了自己交际,生产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然而久而久之却深陷于一种强烈的微不足道感和无能为力感中。
实际上,他很孤独。
纪阱喜欢甜食,会抽烟但不上瘾,喜欢莎士比亚的诗,但不敏他的悲剧喜剧,他明明喜欢一部电影的全部部分,但会由于首映在下雨天就不会再看它一眼。他过得很喜厌分明,所以在遇见戚燃之后,才会对美好的青年一近再近。
他知道戚燃是存在于自己制造的机器,建造的工厂之外的事物,是纪阱晦涩难言之前的明亮的窗景。
莎士比亚说野蔷薇是美德只在色相,比不上他一直趋之若鹜的娇艳玫瑰。纪阱从来不苟同这一点,只剩下香味没品相的美德就像仙风道骨的瞎子,狰狞地,渐渐连仙术都成了狰狞的。所以,对戚燃印象深刻的一点是阁夜烟火光里,青年面容里亲近的“美德”,明明不会抽烟却还是跃跃欲试的跳动的心率,是烟呛着被逼出了眼泪猩红的眼却带着兴奋的神情。
那下子,纪阱笑的很开心,很久没笑那么开怀,这趟旅行的目的竟然被一个陌生的青年的实现了。
绥穆轻呼了一口气,起身将纸杯扔进了垃圾桶,他想起了昨晚季含潇说的荒歉和丰年,戚燃逃避自由追逐着尼采般太阳,对于纪阱来说又何尝不是,关闭长久工作的机器,看到了自己期望的窗景。
纪阱和戚燃的一切都在读诗会重逢后变得顺理成章。
许琅玡这里有句话写得好,“其实你也就是这个样子啊,但该死的我却依旧被你吸引。”
阳光明明媚媚的陷入这片土地,罗衾打电话过来和绥穆交代了几件事情,绥穆兴致不高,罗衾知道他的习惯,估计又刚看完剧本不久,想角色想的深了点。也没多讲顺嘴说了几句一周后的角色试镜。
绥穆恍然想起了昨天碎碎叨叨给自己念诗的季含潇,想提起,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任罗衾草草挂了电话。他暗暗笑了自己,美德只在色相的事,戏里的纪阱做的了,戏外的绥穆可做不了。不能为美青年一时展现兴致中的美德而蒙了眼睛,更何况最后买单的不是他,是买票进场的观众,而最终会受苦受难的还是青年自己。
卧室的窗户是大大的落地窗,昨天晚上季含潇糊里糊涂就在睡过去了,也忘记了拉窗帘。早上的太阳明媚,温暖,妖艳,春天温煦的时光快要过去了,已经变得热辣辣得照在青年身上,在青年白皙的皮肤上渡上了一层光芒。季含潇怕冷怕热,被烘地觉得发汗,不悦地微睁开眼睛,酒后后遗症该有的一样也没少,头疼,发晕,嗓子难,整个人涨得慌。
手机已经被小助理打遍了,曹予也打来几个电话,到了登机时间,季含潇没回消息,小区的保安情况是真的不错,硬是不把两个人放进来,季含潇才免于另一轮的门铃摧残。
等到匆匆忙忙赶到机场,幸而曹予有预计的给改了签得以赶上行程,但也没多给季含潇好脸色。冷冷淡淡嘱咐了几句,下次不要休息的太迟,不要喝太多酒,否则会耽误很多事。季含潇并不想表现的过于不专心,但实在难受的不得了,脑袋,眼神都自动放空,大概是不能给曹予多少虚心改过的好表现了。
下了飞机,到了酒店,曹予把人往房间一带,关着门就交代助理和制作组导演说一声会晚点到,路上堵。助理手疾眼快,也没问这根本不对情况的托词,转身就出去了。
助理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季含潇看着曹予盯着自己,眼神没有任何情感色彩,明显下面是公事公办的嘱咐。青年没有等经纪人先生先开口,反而先把自己想说的先说了。
“我昨天不小心喝多了和绥老师聊了半宿。”
经纪人先生有些惊讶,粗黑的眉毛严肃的皱在了一遭,像是在质疑青年口中的绥老师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位。
“额,绥老师就是绥穆。”
曹予反应过来也不再奇怪,那次季含潇知道消息后就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本来一开始就劝他不要搞砸这么好的机会,后面研读会这么闹,知道绥影帝一贯的脾气,根本就没法再容下本就是投资方硬塞进来的季含潇。
曹予很认真地来回踱了几步,思考关于季含潇继续出演的可能性,回头深看了季含潇一眼,“所以,聊了半宿的结果是什么?”
季含潇觉得经纪人的反应没多大意思,还不如昨天绥穆接到自己奇怪电话反应来的有趣,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的靠在洁白的枕头上,及其自然的回道:“绥老师的结论是什么我不知道,给了他念了半宿诗,我倒是悟出点心得,再想参加试镜会。说不定看在我给他念了半宿诗的份上,还会选上我呢。”
曹予直接忽视了季含潇吊儿郎当半玩笑的语气,问了重点,“季先生,你这是志在必得?”
“哈哈哈。”季含潇笑了几下,露出两颗虎牙,让人觉着很真诚,“曹助理,你可是A级,但凭什么会是A呢?”
季含潇这话说的好听,能出演绥罗的电影,好的不只是对季含潇个人,连带着的他签约的公司,连带着一切和季含潇现在挂钩的人,想要功成名就,重要的是有过的功绩。而现在季含潇就是曹予的功绩,是多是少,是高是底,不得不说,《阁夜》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曹予动心但更会审时度势,轻笑一声,“做A之前,我很长时间不在C位,但既然能到这一步,季先生必定知道做得了一回,即使第二回不是你的,但总会再是你的。现在换血更新太快,我是做助理的,最有耐心。”
虽然季含潇的提议很有考虑的价值,但曹予不会为了这份还没拍板敲定的价值而冒太大的险。简单的说,不想得罪太多的人,再让季含潇强行通过投资方进组,这回不单单在绥罗那边落不着好,现在试镜会的消息传遍了大大小小的娱乐公司,使些动作再明显不过,要是季含潇成了还好说,要是没成,曹予这回是吃力不讨好,往后啊,即使带的不是季含潇暗地里绊子肯定也更多。
季含潇知道曹予想选择明哲保身更为安全的考量,况且他也没想曹予再能帮自己在潜进去,“曹助理,选个角还没那么严重,就是希望你啊,多和之前那位投资方聊聊,要是我能上这部戏,他这投资是不是该多加点。他能好好考虑,前两天你和我说得他旗下那几个代言还不是一个签名的事。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曹助理最合适,能力也好。我相信肯定失望不了。”
曹予这心里转了几个弯,抚了抚金丝边的眼睛,一瞬都不错过的盯着眼前的青年看,企图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神情,心虚也好,盲目也罢,季含潇始终都很平静的和审视中的曹予对视。曹予觉得他之前对季含潇的评价和印象是错误的,青年比他想象的更加适合成为明星,他的空降,他所得到的一切都不是流量小生,当红偶像这两个身份所能够给予全的。
显而易见,季含潇还能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