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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六章: ...

  •   第六章:
      在捡来的青年昏睡期间,苑冥穿戴好衣冠,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翻完了三部古卷轴。
      拿起第四部时,那青年眼底微动,缓缓睁开,但见满屋摆设布局精美,穹顶缀满夜明珠,四壁密布怪异符文。他怔怔望了会儿,视线停在背对他而坐的陌生男子身上。
      “醒了?”苑冥头也不回,将卷轴又展开一些,继续专心致志地钻研。
      青年坐起来,微侧着身子,越过苑冥左臂,小心地探头去看,见卷轴亦布满与四壁上形似的异符,愈发疑惑,移开目光呆坐了片刻,开口道:“请问阁下身份,及,此处是......”
      “魔族太子苑冥。”苑冥简洁明了,且,直言不讳道,眼皮仍紧紧黏在卷轴上。“此处乃魔界。”
      青年缩了缩身子。
      “若身体不适,可再小憩片刻。”苑冥道。
      “不,不必了。”青年微讶。书上言,魔族皆桀骜残暴,乃神族天生之敌,今其族太子,虽未见神态,但觉其言语行动,温和凛然,应非奸恶之徒。
      经这番恢复,混乱的思绪归于清明,已忆起前因后果,只是此刻的处境,却令他愈加茫然。
      出神间,青年下意识地抿着唇,澄澈的目光从上而下,细密地掠过那紫冠高束、泛着流华的及腰墨发,墨紫色华服下匀称的臂膀,稍显单薄的背部及优美的柳腰,最终回到那形状姣好的右耳根处,盯着那处一颗淡淡的小痣,怅然若失地无声叹息。
      苑冥低垂的睫毛一颤,合卷按于前襟,优雅站起,默默地转回身看着青年。
      苑冥生得极俊,蛾眉凤目,高挺鼻梁,唇薄而艳,肤白如雪,未成熟的秀丽面孔,姿容更胜女子。
      先前只听他嗓音宽厚,却不知是此等美少年。青年愣愣地看着他,不由羞赧起来。
      书上又言,魔之相貌狰狞丑陋,竟也是妄言。由是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往后还是不要尽信书中所言了。
      苑冥瞧他一时脸红,一时尴尬,一时下决心似的皱眉头,神情变化多端,觉得有趣,只是他天生喜怒不形于色,表面上仍是冷冰冰模样,直截了当道:“若想要离开,现在便可。”
      苑冥心想他是迫不及待要离开魔界的,没想到,听了此言,青年却抿着唇,一副苦恼的样子。苑冥皱皱眉,静静等着他开口。半晌,青年犹犹豫豫道:“尚且,无法回去。”
      “无法,回去。”苑冥重复道,“何意?”
      青年不语。
      苑冥蹙眉,这代表他不知所措。然而青年当他不耐,赶忙道:“太、太子殿下应已猜到,我乃神族。”他停顿一下,偷眼见苑冥神情不变,艰难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此番......出行,本该去往别处的,不知怎的误降到了魔界。并且,现在联系不上......送我出来的那位,实在,不知所往......”
      苑冥道:“想回神界不难,我可助你。”施空间法术,短时间内可撑开结界,穿越即至北天门。
      “我并非此意!”青年突然一把抓住苑冥的衣角,又慌张地放开,看着自己紧握成拳放在膝上的手,小声道:“能否让我,在此多待些时日。”
      苑冥皱眉道:“于你来说,魔界堪称凶险。”
      “即便如此。我别无去处了。”青年垂眸道。
      目光闪躲,那必然有所隐瞒,但绝非恶意的欺骗,更似一抹哀戚。并非一声“为何”的质问,取而代之的,苑冥只道:“好。”
      “当真可以?”青年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闪烁着。
      “嗯。”苑冥僵硬地勾勾唇,站起身。“隔壁的房间空着,稍微收拾,便可入住。”想了想,补充道:“我在你身上做了‘记号’,能掩饰神族的气息,但在此期间,也尽量不要乱跑,以免被怀恶意者发现。”
      青年连连点头,看着苑冥一本正经嘱咐的样子,两眼弯弯地笑起来。
      他不曾修习法术,只有一样读心的天赋,不用也罢,魔族太子的双目澄澈至此,谁见了也知,欺骗之流于其中无所遁形。对于不曾有过交集的、敌对之族的、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他,他什么也不问,毫无警惕,不,是毫无介怀地接纳了。
      如此灿烂的笑容使苑冥有些困惑,但也不由放柔语气道:“今日有事先走,我会遣奴婢替你安排。”
      青年慢慢收敛了表情,在他行至门口时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苑冥转身应道:“嗯?”
      青年起身跪坐,抬臂与双肩齐平,作揖一鞠道:“君之善行,于君或是举手之劳,于我却乃大恩情。”他抬起头来,坚毅恳切。“此恩,百弦他日必涌泉相报。”
      苑冥的神情掩在半明半暗中,轻轻皱眉。
      “名姓,别随意说出口。”
      百弦一愣,抿唇紧张地看着他。
      “我族有九巫师,能以名姓为媒介攫取魂魄。”苑冥道,“诸事需以防万一。我便算了,别再让他者知晓。我去了。”
      百弦放下心来。还以为,他不屑与自己结交,原来只是担忧自己的安危。
      于是掩不住的笑意蔓延开来。
      卫殇叼着根蝎草,百无聊赖地趴着窗沿东想西想,听到门扇响动下意识看去,与走出门来的苑冥对了个正眼。
      苑冥冷淡地收回目光,沿着长廊边走边道:“将隔壁房收拾干净。”
      卫殇眼皮一跳,然而苑冥并没有给他因为又一次被当成仆从而委屈怔愣的时间。他赶忙将草啐了,落后半步跟上,半路拉住一个宫女吩咐她速速收拾后,对苑冥犹犹豫豫道:“殿下,今夜大典的诸项事宜......”
      “我已知悉,不必再提。”
      卫殇脚下一绊,奋力追上苑冥愈来愈疾的步伐:“殿下过目不忘,是臣多虑......臣斗胆询问,您房内的那位......”
      苑冥倏然化风而去。
      卫殇眼睁睁看着他化作远方星点,只言片语也懒得留下。幸好他已习惯了被视若无睹,冷静地观察了苑冥的去向后,满意地发现他好歹守规矩,去了沐清宫。
      沐清宫之大仅次皇宫,分内外两阁。外阁设暖泉,生机昂然,百花无根而盛放。内阁愈加华美,香烟缭绕,堂上置一尊金石巨像,塑的正是魔族始祖蚩尤。传闻蚩尤大帝身长三丈七尺,御一条十二丈长赤黑龙,盘旋而上九重天,所过之处令风云变色,诸神胆寒。然而这是太过古老的传闻了,孰真孰假不可判,总也只是借遵循传统,以显高贵血统,维系统治罢了,故每逢节庆典礼,皇族子弟先于外阁沐浴清化,再至内阁参拜蚩尤大帝。以太子成年典为例,此事完毕,接下来应摆驾皇宫外殿,会见自八方前来观礼的领主和六亲王。除了执“死”、“生”、“风”的魔皇玧、太子苑冥与“误入歧途”的卫殇,其余“水”、“火”、“土”、“慧”、“欲”、“祸”六相,由六亲王各执一相,分权制衡,由是不生内乱。
      前言提到,卫殇正是“误入歧途”。不同于其他闲散贵族,卫殇扛着诸多头衔,为太子殿下不辞辛劳劳神动骨,换来的只有苑冥的冷眼(虽说苑冥无论喜怒,本就没什么好脸色)和一个近似奴隶的处境。但在不知情者眼中,却是小看不得的,毕竟太子殿下最亲近的就是卫殇。往后,不,或许就在今日,苑冥一朝登基,卫殇便是一等重臣。
      当然,以上,仅是一些“不知情者”的想法。
      对苑冥了如指掌的卫殇对此相当淡然。
      所以这次,他没有选择讨人嫌的跟随,而是折返回去,慢条斯理地扣了扣太子卧寝的房门。
      贵族们纷纷起身,向苑冥行礼,以示这场会面的圆满告终。苑冥颔首,从主座上起身,沉默地等待着散场的完毕。
      陌生的背影们顺着流光渐行渐远,与此同时,逆流般走来的熟悉面孔便格外显眼。那面上带笑,三分忧愁,三分无奈,还带些微妙的幸灾乐祸。贵族们停下脚步,对来者侧目而视,使他那苦笑中又多出一分尴尬。
      苑冥扬了扬下巴。
      “臣,作为太子殿下的侍卫禀报。”卫殇苦笑道:“‘那位’,被影卫带走了。”
      苑冥瞳孔微缩。
      “亦是,作为魔皇陛下的使者......”
      卫殇面色陡然一沉,面无表情地迎上苑冥的目光,用不可抗拒的语气道:
      “宣太子殿下,速速入朝觐见。”

      百弦想要裹紧身上单薄的雪白长衫,可是双臂被捆缚,只好缩在阴暗的一角轻轻颤抖着。
      魔界的初夏比之神界的深秋还寒冷许多,呼吸间能见哈出的白气,如处严冬。百弦初来乍到,又没有灵力护体,尤其此时此刻,他已不在太子殿下温暖的卧房,而是身处阴冷潮湿的牢狱之内。
      一炷香前,一伙黑衣蒙面闯入太子殿内。为首的扬了扬一块镶金玉牌,便令宫女侍卫们收了法术武器,任他们长驱直入,绑了惊慌失措的百弦扬长而去,又将他扔在此处便走。当真是来去如风,不留影踪。
      他活了几万年,却仍是不通世事的,真心待他好的,或许只“那位”而已。而对于相识不到半日,且为敌方的魔族太子,他抱以相当的信任。比起那该死的读心术,他更在乎苑冥古怪而温柔的行为。难以理解——他的内心瑟缩着叫嚣。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对他这样好的,他是第二个。
      因此苑冥,对他非常重要。
      他用有限的认知分析了一下,确信此事与苑冥无关,甚至不知情。那么,敢以这般阵势从太子殿带走他的,必是那位了。怎样也好,只不能给苑冥惹来麻烦。虽知他贵为太子,但若因此得罪了......
      一阵当啷声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抬眼见是两名黑衣者,衣裳款式与方才的不同,且不蒙面,露出苍白僵硬面容,二话不说扯着百弦便走。百弦被推搡着,一路踉跄而行,七弯八拐如走迷宫,直走到他以为永无尽头,终于一扇朱门大开,现出宏伟华丽的层层宝殿。
      百弦叹口气,心存侥幸也不行了,此魔族皇宫无疑。
      待他几乎被拖行着走完一百零八级台阶,被谁用力一推跪倒于殿前,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时,心情已然平复下来。
      擅闯魔界,利用太子殿下,皆我之过错。殿下仁德,暂留我一命,只为避免两族纠纷,求陛下莫要责怪殿下。
      他冷静地打好腹稿,堂堂正正地昂起头颅。
      在看清龙座上魔皇的模样之前,左前方屹立的挺拔背影瞬间夺去他的视线。
      苑冥微微侧头,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百弦脸上顿失了血色,怅然若失地垂下双眸。
      “太子苑冥,私通外族,知情不报,你对此作何解释。”
      魔皇粗粝沙哑的嗓音一如死尸张口般可怖,于殿前回荡不绝,打破了无声的对峙。
      百弦一惊,急道:“殿下绝非......”
      苑冥波澜不惊地打断道:“启禀陛下,暮先上神此番前来,完全是因缘巧合,并无恶意。儿臣礼待之,以示两族和平共处。”
      暮先?百弦只一愣,随即了然。
      “朕不管巧合还是刻意,既约定互不侵犯,对于擅闯者,就算不施死刑,亦重罪难免。”
      “协议条文作‘不可擅闯结界’、‘侵犯对方领地者处以重刑’,暮先上神本无意入我族边界,既是意料之外,便无‘擅闯’、‘侵犯’之嫌。陛下亦知,儿臣的判断从未出错。请相信儿臣,将暮先交由儿臣看管,必不令其妨害于我族。”
      苑冥不卑不亢,直视上位者冰冷的眼神。
      魔皇沉默些许,突然道:“平身。”
      殿内唯一跪着的百弦意识到这是对自己说的。既让自己起身,显然已有所转圜,他松口气,只双手仍被缚着,略显艰难地站了起来,感激地看一眼苑冥,又怯怯而好奇地偷偷观察起魔皇。
      论容貌气度,苑冥与他有六分神似,却远没有他那般的凌厉威严,与久居尊位,含而不露的肃穆之相。
      苑冥轻咳一声,唤回了百弦飘远的思绪。
      百弦忙道:“在下暮先,参见魔皇陛下。”
      魔皇似乎不在意他的失礼,也并不看他,与苑冥面无表情地四目而对:“暮先上神,看在太子面上,朕且饶你,限你明日之前离开。回神界也好,去人界也罢,只别再与我族扯上关系。”
      百弦垂眸道:“诺......”
      未及他言毕,苑冥朗声道:“陛下,儿臣斗胆进言,驱逐非待客之道。”
      百弦眼睫一颤,悄声道:“太子殿下,我离开也无碍的,别说了。”
      “哦?”魔皇轻抚食指上的黑玉戒,不辨喜怒。
      “今时不同往日,神魔二族已停战七万年之久,为何不能化敌为友?”
      “幼稚。”魔皇冷笑。“何来的客?何来的友?战也好,和也罢,神魔自古不容,明争暗斗,此对立之势也,凭你一句话便化干戈为玉帛?笑话!朕不知你为何如此维护他,但若执意留他,朕不得不连你一同重罚。”
      苑冥沉默。
      百弦低声说了些安慰的话,接触到他晦暗的目光,虽有些疑惑,仍是朝他轻轻一笑。
      苑冥叹了口气,向来平淡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他一挥手,斩落缚着百弦的绳锁。百弦忧虑地扯扯他的衣角。苑冥按住他的手腕,高声道:“卫殇。”
      “在。”卫殇从不知哪个角落冒出来,冲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的百弦露齿一笑。
      “送暮先上神回太子殿。”
      此言一出,卫殇的脸抽搐了一下。殿下的脾气举世皆知,又怪又犟,平日那般寡言少语也罢了,可在朝堂之上,怎的开始胡话连篇了?万一陛下龙颜大怒,再怎么受宠也少不了一顿挨的。
      感受到某处氤氲的不详气氛,卫殇额上淌出一滴汗来。他太了解,苑冥一旦决定的事,几头獂都拉不回来。也便死了劝阻之心,在殃及池鱼之前,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百弦出了殿门。
      百弦挣扎几下无果,焦急道:“我不可以一走了之,若魔皇责罚殿下......”
      “陛下比谁都疼殿下,怎真会责难他。”卫殇空出一只手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既决心让上神留下,殿下必然已想好万全之辞,莫担心莫担心。”他抬手夸张地指了指远处,猛地揽住百弦的腰,对他再次受惊的反应感到很满意,笑道:“上神抓稳了,在下带你回去咯。”
      “可是太子......啊!”尾字的惊叫还在回荡,原地已空无一影。
      这边,苑冥将外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有些微妙的无语。然而在魔皇玧眼中,他这长子仍是一脸雷打不动的面无表情。他挥退了侍卫,大殿上空空荡荡只他二者而已。父子遥遥相望而无言,最终魔皇叹口气,身形一晃飘至苑冥面前,皱眉道:
      “朕从未见你对何物如此执着,如今竟为一神族违抗朕,你这究竟为何?”
      “是儿臣私心,父皇。”苑冥沉默片刻,道,“他,与儿臣的‘梦’有关。”
      魔皇一怔:“不是许久未曾‘入梦’了......”恍然道:“难怪你如斯上心。久违之‘梦’......冥儿,你从中看到了什么?”
      六界传闻,魔族苑冥太子之梦,能预见未来。
      苑冥眼睫一垂,低声道:“儿臣梦中,暮先上神对儿臣有救命之恩。”
      魔皇瞳孔一缩。比起敌族救了苑冥的命,他更惊诧于竟有何威胁到他引以为傲长子的性命。这般想着,他的脸色慢慢阴沉,周身浮起肉眼可见的微小紫焰——众魔之主发怒的前兆。
      “何时?何地?究竟发生何事?”他尽量平静地问道,“或许......是何者谋害于你?”朕要他灰飞烟灭!
      苑冥躬身一鞠:“梦境朦胧,儿臣未看真切。”
      魔皇玧看似严厉,只苑冥明白,那紧绷的面下藏的只是忧虑。
      苑冥再鞠一躬,抬起头来,目光淡漠澄澈,认真地看着魔皇。
      “虽不真切,但儿臣确定,不过是件小事罢了,并非谋害。况有暮先上神相助,儿臣必能渡过难关,父皇不必担忧。”
      魔皇玧本还要追问,见他态度坚决,只好道:“即便是朕,亦无法掌控将来之事。你心里有数,万事小心。”苑冥颔首称诺。魔皇原地踱步几回,叹息道:“至于那小神,朕仍觉得事有蹊跷......但他既于你有益,便随你安排罢,朕不管了。”
      “多谢父皇。”
      “对了,大典之事备得如何了?”
      “已行入浴、祭祖、同各领主与亲王会晤完毕。”
      “善。”魔皇和颜悦色地看看苑冥身上未及褪下的礼服,颔首道,“对冥儿,朕向来放心。退下罢,为时尚早,好生歇息,戌时前至宣化殿即可。”
      苑冥躬身告退,转身出门,一步步迈下层层台阶,少年纤长的身形在昏暗魔界的地面映出模模糊糊的影子。
      魔皇一直看着那背影踱过一百零八台阶,倏忽化风远去。他一半的身形笼罩于泛着微弱紫焰的暗影中,另一半忽明忽暗,掩去了无声的几句喃喃。
      “影卫!”
      魔皇唤道,嗓音粗粝沙哑,仍是死尸般的可怖。
      一条暗影般长蛇盘旋而下,化作蒙面黑衣跪伏于前,静候主上之命。
      “替朕,查明一件事。”

      六界传闻,魔族苑冥太子之梦,能预见未来。
      此言非虚。
      只是近千年以来,他已极少入梦,眠中只有无边黑暗,混沌如天地初开。
      他或坐,或立,或思,或无所思。偶尔徘徊,茫然地寻找一些不知是何物的东西。
      忽一日,梦至,清明如眼前所见。
      梦中,素衣淼淼,飘然而至,长长的乌发流淌如河,拂过秀美面庞,一颦一笑,宛如清光。
      他不由伸出手去,却见手上满是血污伤痕,一颤,他垂下手——
      吵吵嚷嚷的声音自远而近,打断了方过一半的梦。
      额上冷汗涔涔,他愣然半晌,脸色渐渐阴沉。
      此时“宽容大度”的太子殿下,脑海里掠过凌迟车裂挖目等一系列酷刑手法。
      直至见到那颗巨卵,不,是里面的“东西”,便再移不开视线,福至心灵,如有指引般,他将掌心覆盖其上,静静地等待它破土新生般的迸裂。
      碎光四溅,勾画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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