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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发个威 窗外的鸟儿 ...

  •   窗外的鸟儿早早的被升起的太阳叫醒,欢快地在枝头上蹦来蹦去,呼朋唤友的集体出门找食儿吃。新长出来的脆绿色树叶挡住了直射在姜琉左眼的阳光却露出了右眼的空袭,天然的叫醒服务让他在轻声叹息之后清醒过来。
      侧头避过阳光的刺眼,片刻之后才看清距离自己不过数公分的一张俊脸。姜琉吃惊的用眼神描摹着纪余的容貌,连呼吸都清浅许多,怕惊醒枕边的人。他动了动还仍然埋在被子里的四肢,这才发觉两人竟然是相拥而眠的。他的背后横着纪余的手臂,而他的手则紧紧环着纪余的腰身,只需要再靠近些就能听到对方沉稳缓慢的心跳。
      贪恋着纪余对自己难得的亲近,姜琉小心的把脑袋移到纪余怀里,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的美好。似乎发现了怀中人的不安稳,仍在睡梦中的纪余动了动手臂把姜琉又抱得更紧了一些,甚至还伸手轻轻拍打姜琉的后背,就像是在哄不愿午睡的孩子睡觉。
      受宠若惊的姜琉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的噩梦,和梦醒之后自己的所作所为。准确来说,他在惊醒后并不算真正醒来,更接近于半催眠的状态。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丢掉了成年人的自己,像个孩子一样无所适从,也像个孩子一样直白的撒娇,抓着纪余不放。他猜想大概是不想让自己再次被惊醒,纪余才会选择就着自己的床勉强入睡。
      还原出事实真相,心中除了抱歉之余他还有些惊喜,记忆里纪余的表情明显是已经发现他状态的不同。可已经发现和愿意接受到底是两回事,他曾担心自己的‘不正常’会让纪余退缩,可是自己却猜错了,纪余可是把超忆症称作天赋异禀的人。
      想到这里,姜琉忍不住有把脑袋埋的更深了。
      嗯…纪余发出一声闷哼,感觉到胸口的压力缓缓转醒。怀里有什么东西让他的下巴和脖颈痒痒的,脑子想要推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也推不动。
      迷糊地睁开眼睛,纪余发现胸前的‘重物’竟然是姜琉毛茸茸的脑袋。似乎还没从昨晚‘哄孩子’的状态脱离出来,他把手抬高拍拍姜琉的后脑勺温声问道:“怎么了?”
      被纪余的动作惹得幸福得直冒泡的姜琉嘴角甜甜的翘起来,仰着头看向纪余,“你醒了?”
      刚刚醒过来的纪余对上这么一张漂亮的脸也有点发怔,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就这么抱着姜琉睡了一夜。想起夜晚姜琉那个委屈的表情,他抓紧姜琉的手有些紧张的问道:“嗯,你睡得如何,还有没有做噩梦?”
      “没有,睡得很好。”下巴抵在人家胸口,摇头的动作带起头发和脖颈处皮肤的接触,姜琉成功的把纪余弄了个面红耳赤。
      “那就好。”纪余不自在的把人从怀里掏出来,迅速从床上坐起,“不早了,我得去帮你拿早餐,你也快起来吧。”
      姜琉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顺从的坐起来穿衣服。他觉得跟纪余在一起,自己的冷静自持似乎总是处于全数下线的状态,只剩下像个熊孩子一样撒娇耍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至少这种表现能轻易勾起纪余的同情心,更愿意主动亲近自己了。
      看着纪余不算宽厚的背影,姜琉没有理由得觉得安心,这个人对他的意义也许已经远远超出恋人的范畴,再也放不了手了。
      两个人的早餐吃的平静无话,直到护士尽职尽责的把碗筷再次回收之后,纪余才正襟危坐的再次开口。
      “姜琉,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姜琉目光灼灼的看着纪余,半晌才提出两个字。“好的。”
      纪余放松表情,“好消息是,我把我们的事告诉魏秋了,他很支持。而且,我爸妈似乎也不反对。”
      “你说什么?”姜琉还未完全放下的手停在半空中,全身上下包括脑袋上支楞起的几束发丝都表达着惊讶。
      “虽然我没有直接和爸妈打电话,但似乎在你去过我家后他们就看出来了。还跟魏秋问过你的情况,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纪余缓缓陈述昨晚和魏秋那通电话的内容,看着姜琉的惊讶转变成激动,“甚至还是我赚了。”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来的太过突然,姜琉觉得自己好容易理智片刻的脑袋瞬间被砸成了浆糊,他站起身子从病房这头走到病房那头,手掌成拳互相捶打,来来回回几趟之后突然加快脚步欺身靠近纪余,“你,你怎么突然……万一……”
      他的语句并不完整,可纪余还是听懂了。“你这时候应该高兴,怎么老想着担心?”
      知道纪余光明正大的向亲人朋友出柜,姜琉来不及为自己高兴就为纪余担心。万一好朋友不支持要跟他拆伙怎么办?万一不怀好意的人要用这个事情威胁他怎么办?万一父母一气之下生病了怎么办?万一父母接受不了要断绝关系怎么办?
      纪余怎么可以!怎么能够!怎么敢!
      “既然你都敢,我为什么不敢。既然是恋人,就要同进共退。”纪余说得肯定坦然,语调甚至连一丝波动也无。姜琉还想说什么,纪余却抬起手制止,继续下一个话题,“好消息听完了,接下来是坏消息。塞巴斯给我发了邮件,邀请我今晚和他共进晚餐。”
      “不能去!”姜琉的反应比刚才更大,几乎是再次从原地跳起来要拦住纪余的去路。
      纪余把电脑摆在姜琉眼前,口中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姜琉,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并不是毫无自保之力的孩子。不过一个塞巴斯而已,又能对我如何?”
      “不行!”姜琉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说道,“他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别管。”
      “你是让我在情敌找上门来的时候躲起来闭门不出任他耀武扬威么?”纪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盯着姜琉,“我记得我刚刚说过,既然是恋人就该同进共退。姜琉,你是在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塞巴斯本就是冲我来的,你只是被牵扯。我不想你为这种事费心。”姜琉急躁的解释,映在墙上的影子像只炸毛的大猫。
      纪余明白姜琉的担心和维护可是却完全无法理解他此刻几乎算得上是顽固和歇斯底里的态度,考虑到对方的出发点和身体状况,纪余几乎是用上了自己所有的耐心才没有直接摔门离开。
      但此时此刻,被姜琉完全排除在事件之外的纪余很生气,他站起来扭头背对着姜琉,深呼吸后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刀,“什么叫冲你去的,什么叫被牵扯?姜琉,如果你连这些都想不明白,我们恐怕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什么?”姜琉从没有听过纪余用这样带刺的声音跟他说话,几乎是瞬间扭头,可看到的是纪余疏离如柏林墙的背影。他心慌的想要伸手抓住纪余的衣袖,“我只是想保护你!我有这样的能力!解决这件事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纪余把手缓缓抽出来,扭过头来的眼神里有种怒其不争的疲惫。“也许我和你理解的‘在一起’并不是同一个意思,姜琉,我们大概都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纪余的话说得很慢,“冷静一点,仔细想一想”
      即使生气,纪余也是轻拿轻放,门栓咔嚓的轻微响声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远去的脚步声让人略微明白他此刻的急躁。一反常态的丢掉了君子的谦和有礼,无视了护士和医生礼貌的点头问候,他独自躲进了花园的角落,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想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书读得多了,难免让人喜欢妄想,世间情谊千万种,写入书中最多的还是爱情。写成文字的好处就是留存了空间给予读者自行补充,在旁观了太多次他人的热恋之后,在脑海中幻想自己未来的伴侣是一个怎样合自己心意的人,两人之间会有一场怎样轰轰烈烈的爱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两个人能做到心意相通,那种即使与全世界为敌,即使无一人理解,即使分隔两地,只要相爱的心思一样,就能肩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披荆斩棘的疯狂也许真能实现在自己身上也未可知。
      曾经的女朋友们多是温柔体贴小鸟依人的类型,对于他过分的依赖和遵从让他早对互相扶持不再抱有幻想,可如今他明明遇见了与自己同是男人的姜琉,为什么这个理想依然难以实现呢?
      纪余当然知道姜琉很好,他也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像姜琉这样全心全意的对自己。昨晚的模样更是让纪余对自己在姜琉心中的地位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那是种不设任何防备的信任和依赖,即使是梦中的失去也是他不能承受的痛苦。
      可是仅仅这样纪余是不满足的,他期待的爱情是两个人站在相同地位的相守。尽管姜琉是那个先动心的人他也愿意在日后把那份不平衡弥补回来,自己难受时有对方安慰,对方脆弱时自己保护,真正的爱情难道不该是这样的么?
      他把自己排除在两个人应该共同面对的问题之外,说那是他一个人的责任。那他纪余呢?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对方保护的对象吗?
      可明明是这样简单的道理,姜琉却不懂。
      被独自留在房间里,姜琉看着病房门缓缓关闭,在听见锁扣到位的声音时,从心底产生一种久违的恐惧。
      小时候父母去世之后自己被一个人丢在房子里,整整三天没有吃饭睡觉。知晓父母双双去世后一直没有哭闹的他突然觉得肚子饿得抽搐,想要站起身却全身麻痹无力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微喊叫。
      他迷迷糊糊之中自然而然的叫出了一句‘妈妈’。
      空旷的房子里门窗紧闭,微弱的声音从四周的墙壁反射回来形成不太鲜明的回声,他那时候才突然明白。无论自己多么难受,多么用力的喊出爸爸妈妈,这个世界上也再没有人会亲热地回应他。
      他是真的永远失去自己的双亲了。
      被孤独包围,一种被抛弃的恐惧席卷全身,整栋房子从那一刻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脑子里自然出现的画面让姜琉僵在原地被动的回忆起当时的无助和恐慌,纪余远去的背影让他想要上前抓住,可是回到现实,他环视四周,已经找不到那个人的踪迹。
      姜琉理性上清楚的知道纪余离开前说要冷静的话并不是推脱,就算有千万种理由让他想要立刻走出房间去寻找他,可只要想起纪余走时近乎警告的眼神,他就只能偃旗息鼓的遵从。脱力的坐在病床上,姜琉揉着太阳穴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从他认识到自己对于纪余感情的那一刻,他就像是溺水的人在弹尽粮绝之际抓住了一棵永不沉水的浮萍,他要与之相拥相伴的决心再不曾有过动摇。他只是想要保证纪余的安全,让他能生活得更轻松一些,自己的因果自己承担,为什么这样负责任的态度到了纪余的面前就变成了错误?
      回想纪余说的那句‘同进共退’,姜琉不是不懂,可是他却不明白自己出手解决问题有什么奇怪,难道非要每件事情都两人携手完成才算是做到了‘同进共退’么?姜琉对此不敢苟同,在他看来,这与‘杀鸡焉用宰牛刀’的故事同理,是对资源的浪费。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这种掌控不了塞巴斯的动向还让比自己命还重要的纪余去面对他的感觉。不安,惶恐,他每天恨不得把纪余绑在自己身边才能放心,又怎么敢让他去未知的地方冒险。
      明明是这样简单的道理,纪余为什么不懂呢?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姜琉位于市区的公寓,房间里隐约存留的熟悉味道让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怒火又有了转燃的迹象。
      啧。
      纪余嘴唇传出的不屑的声音让房间的空气一震。他心神不定的理由是他终于发现原来姜琉对于他已经是这样熟悉的存在,只是味道就能勾起他的情绪。
      把倒在地上时被星星点点沾湿的外套随手扔到了洗衣篮里,纪余拿着换洗的衣物把自己迅速关进了浴室之中。等他再出来的时候,眼中的纠结和精神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纪余还是那个温和谦恭,说话做事一丝不苟的东方君子。
      细心地展平衬衫的每一条褶皱,固定好每一根发丝,纪余恍惚觉得自己和那些整顿妆容准备去给小情儿下马威的正室们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两样。
      镜子里那张严肃了一下午的俊秀容颜突然如冰河开封一般破出一个愉悦的笑容,纪余的心情不知怎么,突然就完全平和下来。
      伸手用指甲弹了弹水池边放置的那个漂亮的白瓷漱口杯,纪余决定在今晚之后好好的耐心的再和姜琉谈一谈。既然确定了喜欢,那么收起性子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味的退让和无休止的冷战只会让本来就算不得坚固的基础凋落得一片不剩。
      开车来到邮件中塞巴斯安排的地方,纪余看看手表发现自己提前了近半个小时,不慌不忙的把车停在地面上的小方块中,他甚至花了一分钟对着车中的后视镜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口和头发。
      而就在塞巴斯第五十六次不耐烦的望向门口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一尘不染的皮鞋,笔直的西裤,雪白的衬衫和外面那件驼色的长款毛呢外套,即使是来赴鸿门宴,纪余也依旧是那身温润无害的打扮——他身上居然都没用上黑色这种极富攻击性的犀利色彩。即使从前塞巴斯不明白什么叫做‘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此刻看到纪余也能解其精髓。
      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隔绝了应该有的脚步声,纪余的速度让长到小腿的大衣后摆轻盈的扬起,如果不是生在现代,他一定更适合汉服的宽大袖摆,随意走动便能带起一片仙气。
      “久等了,塞巴斯先生。”纪余嘴角弯起,温和的伦敦腔出现的毫不突兀,“我给您带了礼物,一瓶不错的葡萄酒。”他扬了扬手上的手提袋,把酒推向塞巴斯,语气如三月的春风,“如果您愿意,我觉得我们可以边喝边说。”
      看着纪余神色自若的脱掉外套,闲适优雅的坐到自己对面,塞巴斯几乎要被他轻松的态度带跑以为自己是如往常一样在家里举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型酒会了。这样状态的纪余是无比陌生的,那瓶不知道是否被加过料的红酒已经在纪余的提议下被站在角落的侍者打开,浓郁的紫红色让塞巴斯的心底浅浅一颤,他在桌下的手毫不留情的往腿上使劲一拧,强烈的痛感让他在沉默了半分钟之后说了第一句话。
      “纪先生,我真想问问您是否真的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由于底气不足,塞巴斯到底没能真的抛出一句狠话。
      纪余轻声一笑,那双黑如子夜的眸子定定看过来,“哦?难道除了被邀请来与您共进晚餐的客人,我还应该有什么别的角色设定么?”
      “你该是个弱者!”塞巴斯说得咬牙切齿,明明是自己的主场,身为猎物的纪余怎么能表现的这样强势!
      不赞同的摇摇头,纪余说道:“知道么,塞巴斯先生,您这样强行给我安排人设的行为是非常不明智的,您要知道,人设这个东西,即使装的再像,迟早也是要崩的。”
      举起桌上距离自己不过一臂长的漂亮玻璃杯,纪余笑着把它高高扬起然后伸到空位置,手指一松。杯子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在水晶灯的照射下像是一堆未经打磨的钻石闪闪发光。
      “瞧,就像这只玻璃杯一样,碎得再没有人能将它恢复原状。”纪余的笑容还是如同开始一般温和,甚至嘴角上扬得更加真切了。只是那双眼睛墨色的眼中,散乱光芒也如同钻石一样坚硬而锋利,“况且我用了块三十年的人设可从来不是弱者,塞巴斯先生,您看来确实不太了解我。”
      “比起挑战一个跟我完全不同的角色相比,我向来更喜欢本色出演。”
      听到玻璃碎掉的那一刻,塞巴斯就呆住了,他被来自于纪余这个男人的气场震慑的一动不敢动。他恍然明白了自己心头不安的理由,面前这个人看起来永远温和无害,可他毕竟是一手创造渔舟的人,也是那个一直站在唐纳德家族金字塔尖把自己狠狠踩在脚下的姜琉唯一承认的爱慕对象,更是得到了唐纳德族长认可的可爱小友。
      这样的纪余,怎么会是他能够随意拿捏的住的人呢?
      塞巴斯的自信随着玻璃杯一起碎成细渣,他好像算错了自己的对手…
      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塞巴斯不会及时给出自己的回答,纪余拿起布巾擦了擦手,像个古老的贵族一般只用了一个眼神就让侍者自觉的为他换上了另一只干净的高脚杯,而那只碎掉的则被扫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侍酒师熟练的打开葡萄酒的封条,动作熟练而轻盈,只听到砰地一声,软木塞被他从瓶口拔出。轻嗅一下软木塞的味道,侍酒师确定酒质新鲜之后将红酒倒入一旁已经准备好品酒的纪余的高脚杯中。
      “我想塞巴斯先生现在应该很需要些酒精的刺激,麻烦您也给他倒上一杯吧!”纪余摇晃着手中的杯子,凑近杯中佳酿轻轻一嗅,神色陶醉,可嘴唇却连杯壁都不愿意沾。
      被纪余的眼神注视,塞巴斯觉得自己此刻变成了一只走投无路的猎物,汗毛一根接一根的从皮肤表面立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他的耳边就已经传出了红酒入杯时发出的美妙节奏,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疯狂的危机感让他的嘴唇不住的颤抖。
      纪余这种毫不掩饰自己对于红酒只闻不喝的睥睨姿态,放在塞巴斯看来是一种示威,他觉得这是纪余摆明了告诉他——自己就是在酒里面加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毒药,你又能奈我何?
      “你怎么不喝?”塞巴斯的嘴唇苍白,声音更是无力。他今天约见纪余时只是希望记录下两人交流谈话的内容当作之后对纪余和姜琉的威胁筹码,为了视频效果,他并没有把自己的人安排在房间之内。纪余此人也许在中国的土地上能随意掀起风雨,但英国却是他塞巴斯的地盘,主场的优势让他过度高估了自己的成功概率。他以为自己可以让他愤怒,让他羞愧,让他臣服在自己脚下承诺自己绝不会过度接近姜琉。可是显而易见,被迫陷入低姿态的人,是自己。
      抬起手上的杯子,纪余笑道:“我在等您干杯啊!”
      紫红色的液体就在自己面前,灯光透过它折射出来的光打在纪余白净的脸上显得妖异而血腥。纪余的敬酒像是魔鬼的敲门,塞巴斯想要躲藏,却已经无能为力。
      费尽最后一丝傲气,塞巴斯回应道:“不必了,我不想喝酒。”
      “噢,真可惜,您要知道,这可是我从姜琉家的酒柜拿出来的好东西。”纪余眼中的遗憾之色不似作假,只是这样的回答必然会让塞巴斯感受到比嘲讽更难受的滋味。
      将杯口送入唇缝,纪余仰起脖子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一滚,“嗯,果然是好酒,姜琉能收进酒柜的珍品真不是普通货色能比得了的。”他再次对着塞巴斯扬起杯子,“您还是坚决不愿意尝一口吗?”
      塞巴斯眼睁睁的看着纪余把酒倒入口中,再不难看出对方是在刻意摆龙门阵吓唬自己,可是他已经丢了自己的尊严,此刻他的傲气如同被丢弃的面具一般,已经完全被纪余踩在了脚下,尽管知道再如何做都已经是徒劳,塞巴斯还是负气将杯子拿起来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大口。
      “看来姜琉的面子果然是大,我只说是他的藏酒,您就愿意喝了。”还没等对方把杯子放下,纪余幽幽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差点没让塞巴斯一口酒咽进气管。
      我现在喝酒是这个理由么!睁眼说瞎话也不至于这么自然吧!“纪先生都喝了,我怎么能不喝呢!”
      纪余一脸惊讶,“不不不,塞巴斯先生,您知道我今天是一个人开车来的!”塞巴斯听到开车两个字时表情一僵,不敢相信的望向纪余,而纪余也不负众望的接着说道:“酒后驾驶可是犯法的,我怎么可能把酒真的咽下去!”
      “你没喝?”塞巴斯顾不得礼仪,食指指向纪余。
      无辜的点了点头,纪余说道:“对,品尝之后就吐掉了。您该知道吧,品酒师在很多场合都会使用这样的办法。”
      “你……”塞巴斯伸手往自己脖子摸,他突然觉得有种急促的窒息感向他袭来。
      “我一向是个守法的人,塞巴斯先生并不需要这么惊讶的看着我。”纪余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瞧我这张遵纪守法的脸!”
      猛地站起身,塞巴斯把自己面前的餐点全数扫到地上,脖子上的领带已经被扯开,眼白的部分已经开始充血。他的声音嘶哑,似乎每一个单词都能带出一口鲜血,“纪余,你居然给我挖陷阱!”
      眨了眨眼睛,纪余的表情此刻竟然称得上天真。“您这是何意?”
      “你骗我喝酒!”塞巴斯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略微浓稠的液体表面张力极大,在地板上形成了厚厚的一层水渍。
      “我一没逼迫,二没引诱,您完全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不喝的,不是么?”纪余竟然还有时间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口牛排,“况且,那只是一杯酒而已,您又不需要自己开车回家,至于让自己如此失态么?”
      塞巴斯僵硬的迈开双腿走到纪余身边,他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可是还没有碰到纪余的衣领就听到那道已然成为警报的声音再次响起。“塞巴斯先生,您可要想好,这间房子里的摄像头少说有6个,就在我的前后左右还有头顶和门口的位置。这还是您特意为我安排的,如此,您确定还要动手吗?”
      纪余拿着餐巾擦了擦嘴,他的声音不再那样温和,反而像是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渣。轻盈飘逸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纪余单手扣上自己西装的扣子,然后转过头微微一笑,“谢谢塞巴斯先生的款待,这份牛排的味道不错。”
      “你…你就不怕我拿着这瓶酒去做医学鉴定吗!”塞巴斯被纪余毫无笑意的眼神逼得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请便,我想您会得到一份适度饮酒有益身心健康的权威报告。”纪余抖抖肩膀把外套的褶皱抖平,神色羞愤,“您似乎搞错了,我说这酒是从姜琉柜子里偷偷拿出来这件事,是真的。我还没有无聊到买一瓶假酒以次充好。”
      纪余当然不会傻到自己把塞巴斯认为他往酒里下毒的事情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这里到处是摄像头,如果被有心剪辑,即使能及时澄清也将对自己的形象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他就是故意让塞巴斯陷入恐慌的,君子虽心胸宽广,但也不会任人欺凌。也当是一报还一报。
      “你难道敢摸着良心说你没有在酒里下毒吗?!”塞巴斯显然已经完全的歇斯底里了,他口无遮拦的把毒药两个字从嘴里说了出来。“你敢吗?”
      皱着眉头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对方一眼,纪余道:“您是不是喝醉了?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知道我来赴约的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我与您即无往仇又无旧恨,为什么要下毒害您?”纪余走近他,安抚似的把手伸到塞巴斯的肩膀上拍了拍,“就算退一万步,我真的有不为人知的理由要害您,但请信任我的智商,我绝不会用这样毫无技术含量而言的方式。”
      “塞巴斯先生,我是临时接到您的邀请前来赴约的,您对我态度奇怪也就罢了,但请不要不知所谓的往我身上安放您哪些豪无根据的被害妄想。”纪余弯腰把塞巴斯扯掉的扣子从地上捡起来动作灵敏的塞到他的口袋里,叹了口气,“塞巴斯先生,今天的晚餐真令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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