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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直面内心而已 远在中国的 ...

  •   远在中国的纪余自从知道了唐纳德氏要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就一直惴惴不安,时间一到就把电脑打开实时收看。他知道姜琉一定会很累,但没想到他几乎瘦的变了一个人。纪余抓着杯子的手捏得紧的发抖,指尖上的颜色和屏幕里姜琉的唇色一般无二。
      无懈可击的表现让所有人都为姜琉强悍的危机处理能力折服,整场发布会的节奏被他牢牢掌控,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了大众的愤怒,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引到了唐纳德氏的发展上。几乎把这次八卦的发布会开成了新一年度的目标管理报告会。更不用说姜琉是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完成了这次‘壮举’,要知道很多人就算准备的再充分身体状况再良好也做不到这样近乎完美的程度。
      揪心之余,纪余也在内心赞了一句:不愧是威廉·唐纳德。
      拿着手机犹豫许久,纪余还是拨通了姜琉的电话。他不知道姜琉是不是也会像上次一样忙碌得无法接听,可是他就是想跟他说说话。
      忙音持续了很久,就在纪余都打算放弃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比视频中更沙哑的嗓音。
      “纪余?”
      没有了话筒和调音设备的修饰,姜琉声音里的疲惫更直接的传到了纪余耳朵里,惹得他嘴唇一抖,第一个字险些碎在嘴里。
      “姜,姜琉,我看了发布会,你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这事揭过去了。”纪余使劲让笑了一声,故作轻松的调侃道:“我看今天之后,你又会涨不少粉。”
      姜琉也笑了,只是他的嗓子太哑,一笑就扯的难受,让他的笑声瞬间就被咳嗽盖了过去。“是么……”姜琉突然觉得有点晕,可他停顿了一下就接着说下去,语气依然轻快,“那算不算因祸得福?”
      “怎么不算,你这是要走大运了!知道么,这叫祸兮福之所倚。中国老祖宗说的话,特别对。”纪余是真的希望姜琉能好好的,他受的罪太多了……
      “嗯…你说的,我……”姜琉眼睛一花,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直直往地上倒。
      电话那头的纪余只听到砰地一声,随后就是一群人在疯狂的呼喊姜琉的名字。
      他突然意识到,姜琉大概是倒了……
      “姜琉!姜琉!”尽管知道姜琉几乎没有可能听到他的声音,但纪余还是吼得急切。
      半分钟之后,一个人接起了电话,用语速极快的英语跟纪余说道:“纪先生,我是唐纳德先生的秘书,刚刚他突然晕倒了,还请您不要介意他的失礼。如果有什么事您可以告诉我,等他好些了我会帮您传达的。”
      “不,我没事,你好好照顾唐纳德先生,如果有需要,任何时间都可以联系我。”纪余心底一沉反而冷静下来。
      “多谢您,我会的。那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失礼了。”
      几分钟之后,纪余在会议上正式宣布几天后到英国出差的任务由自己负责,国内事宜交给魏秋全权处理。

      说是昏迷,可姜琉却并没有得到休息,他的大脑在有条不紊的整理这段时间以来不断堆积在角落没来得及整理的记忆。隐约之中他似乎听到了医生和唐纳德爷爷的对话,大概是觉得病人没有意识,他们的遣词用句很是直接。
      “唐纳德先生,威廉少爷目前的状况有些复杂,他的昏迷不仅是因为过度劳累导致的,还因为他的精神压力。”医生推了推眼镜,“据我所知,威廉少爷近一个月忙碌非常,睡眠时间不足直接导致了他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记忆的整理。我想塞安医生应该也提醒过您,长期堆积记忆容易影响睡眠质量,长此以往会是个恶循环。”
      医生顿了一会儿,“况且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本以为您会更注意些的。”
      唐纳德爷爷轻叹一声,“抱歉,是我的错。”
      “好在威廉少爷在上次意外后就训练出了应急机制,记忆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强制执行整理命令。这次晕倒大概也因为这个原因,您不用太担心,除了有些低血糖症状他的身体各项指标都算正常。等一等吧,威廉少爷会好的。”对着唐纳德爷爷,医生也说不出重话,他何尝不知道身为继承人有些压力是不得不承担的,他只是希望自己的病人和家属能够更关心病人的身体些。
      梦里姜琉又把这一个月的事情断断续续经历了一次,虽然躺在床上还闭着眼睛,可他还是觉得无比疲倦。他的大脑似乎在整理完记忆之前都不打算停下来,想要脑袋放空好好睡一觉已经成为奢望。只有和纪余的那几通电话能让他放松一点,重复千万次也不会厌倦。
      等姜琉彻底进入睡眠状态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躺在床上的人呼吸频率明显下降,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悠长许多,一直下降的体重总算是稳定下来。
      纪余在飞机上想了很多,可是直到他拉着箱子站在伦敦的街头,他依然没有弄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如此冲动的抢了下属的工作,一个人提前跑到英国。
      拿着姜琉的秘书给他发过去的医院地址,纪余连房间都没去,办好入住手续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医院。
      坐在出租车上,纪余的思绪仍旧没能停下。姜琉住院的消息并没有公之于众,他是秘密被送到医院的,接手他的也是唐纳德家的‘御用’医师,如果不是因为姜琉是在与自己通话的途中突然晕倒,大概自己也不会知道他生病的事情。
      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会定时定点的询问姜琉的状况,也亏得姜琉的秘书是个有耐心的人,如果换个性子急躁的,大概自己还没问几次就会被人家拉进黑名单,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
      走到住院部的服务台,纪余轻声询问姜琉的病房。“请问一下,威廉·唐纳德先生的病房在哪里?”
      小护士查找了一下,面露难色的回答道,“抱歉先生,我们这里没有这个病人…”
      纪余一愣,他怎么忘了,既然是秘密住院,一般来访者怎么可能被允许进去看望呢。“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谢谢。”
      说完话纪余便转身准备离开了,可走到花园,他却突然觉得心有不甘。二万五千里都走过了,却倒在终点前的一步,这可不是他纪余的风格。
      等他第二次出现在服务台前,神色明显坚定了许多,虽然还是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可眼睛却亮得刺眼。“抱歉,请您通知一下唐纳德爷爷,也就是菲利普·唐纳德先生,就说有一位叫纪余的年轻人来了,想看看威廉少爷。我想,他会同意我的请求的。”
      小护士的样子有些为难,她无法违背自己的职责告诉面前这位可爱的东方先生真相,可她作为一个人也无法狠下心再次拒绝他。“可是……”
      纪余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好让小护士答应他的请求,可身后突然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在他准备转头的瞬间,他的肩膀已经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
      塞安最近时常到住院部来,姜琉毕竟是他很重要的病人,不好好关心一下有失职的嫌疑。可谁曾想,还没有走到病房他就听到了这样一段有趣的对话。
      “你是纪余?”塞安听到纪余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就改变了前进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对方面前询问道。
      “您是?”纪余不解的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白色大褂疑似医生的年轻英国人。
      要问为什么是‘疑似’,原因很简单,纪余从来没有见过打扮得这样随意的医务工作者。蓬乱的金色头发,算不上清晰的眼镜片,穿在毛衣里面的衬衣领子一边在里面一边在外面,下身更是搭配着牛仔裤和一双脏兮兮的球鞋。这副尊容让人完全没有办法把他和严谨认真且多有洁癖的医生联系起来。
      看对方没有被自己吓到也没有露出不满或者嫌弃的神色,塞安开始暗自佩服起姜琉的眼光来,不愧是姜琉喜欢的人,教养胆量果然不一般。“你好,我叫塞安,是威廉的医生。”说着,塞安伸出自己的右手。
      看了看对方白净均匀的手指,纪余还是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小护士。在得到对方无奈的赞同后,才把自己的手握了上去。“您好,塞安医生,我是纪余。”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塞安就行了,这里大部分人只在工作场合把我当成医生。”塞安对自己的定位很是认同。“我听威廉说起过你,你不是应该在中国么?”
      纪余的借口很是充分,“我来出差,本来也知道他病了,所以想来看看。”
      “这样啊,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所以算是保密,你别介意。”塞安指着护士,“她也是职责所在。”
      “我明白,是我唐突在先。”纪余点头表示理解。
      塞安眼神一转,“威廉在床上躺了几天了,一直没有醒,你来也没什么意义的。”
      “还没醒?”纪余惊讶的问道,“怎么会这样?”
      “劳累过度的原因吧,通俗点就是缺觉。”塞安撇撇嘴。“所以你看了也没用,他并不知道。”
      纪余摇摇头,“我不介意,看一眼就好,让我也能放心些。”
      “那好吧,跟我来。”塞安摆出一副郑重的样子在前面领路,心里笑成了朵霸王花。
      坐在病床上的姜琉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在清醒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见到纪余,他只猜到塞安接到他苏醒的消息一定会来跟他会诊,所以听见开门声时他甚至都没有抬头,专注的用那只没有挂点滴的手一口一口喝着蔬菜汤。
      他太久没有吃到这种热乎乎有味道的食物了,半天没从上面匀出时间去看看站在离自己只有两三米远的人。
      “怎么不说话,不像你的性格啊,塞安。”姜琉一碗汤喝完擦擦嘴才开口,可刚一抬头他就愣在了原地,手上的纸巾无风自动,从床上飘落下来。
      纪余看了很久,他觉得姜琉比视频里又瘦了些,那个人总是风度翩翩的,穿着病号服也一样。只是从美人变成了病美人罢了,总是吸引人的。看他僵硬的用不习惯的手一口一口喂自己喝汤,眉头时不时皱起,纪余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冲动的缘由。
      他大概也是喜欢姜琉的。
      也只有喜欢这种情感才能让他在听到噩耗的时候几乎稳不住身形手指颤抖,才能驱动他不远万里的从地球这边飞到地球那边,才能在此时此刻看到那人安然无恙时觉得全身放松一瞬间要支撑不住自己。
      看到那个人孩子一般惊讶的表情,纪余笑着走近他,弯腰捡起那张擦过他嘴唇的纸巾准确的扔进垃圾桶里,伸手抓住姜琉的下巴仔细观察了片刻后说道:“瘦了。”
      两个人一坐一站的姿势维持了多久,姜琉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纪余多久,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瞳孔的大小不断变化,因为卧床休养浮现在脸颊上的病气缓缓退去,整个人都变得色彩鲜明起来。
      “你怎么来了?”纵使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却总说不出来,姜琉话一出口就开始懊悔自己的嘴笨。明明可以说些更好听的感激或是愉快的的话,这样纪余听了也能高兴一点。他看得仔细,纪余的头发后脑勺处不明显的压痕和外套上已经淡去的熟悉香味都是他下飞机后马不停蹄到医院看自己的证据。可是,他怎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呢……
      下巴尖被纪余制在手里,姜琉只能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从纪余的角度正好可以欣赏到他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垂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金黄的颜色。纪余俯下身来坐在床沿,轻声说道:“想……就来了。”
      听到第一个字时,纪余看到姜琉眼皮猛地一颤,所以他把后面一个字坏心眼的咽了下去,他突然发现,原来看姜琉变脸是一件如此有趣的事情。
      没有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姜琉身上只持续了一秒钟的兴奋瞬间掩去,就好像听见脚步声准备站起身迎接主人的大狗走到门口才发现来的人并不是主人只是一个坏心眼儿的邻居家小孩,耳朵和尾巴耷拉下来,我见犹怜。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策划这么一出苦情戏的原始目的,忘记了纪余跋山涉水到这里来见他其实是因为他亲自上阵逼出了纪余内心一直不敢承认的真相。明明已经站在成功的终点,却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彩带已经贴上了他的胸口。
      “谢谢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我。”普通的社交辞令硬被姜琉说得显出三分委屈来,下巴传递给手指的重量似乎更重了。
      不忍心再逗他,纪余伸出另一只手,用两只手掌捧住姜琉的脸颊,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我来英国确实有几件重要的事,非常重要的事。第一是来看你,第二是来看你,第三还是来看你。姜琉,我想来看你,所以来了。”
      还没听完纪余的话,姜琉就猛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抓住纪余的手,他的声音惊喜却怕声音太大吓着纪余,音调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了,“你是来看我的?只为了来看我?”
      “嗯,虽然名义是‘出差’,不过那是小事。我就是来看你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姜琉脸上也绽出一个笑容来,虽然脸色还不太好,可是整个人都灵动起来,蓝色的眸子像是通透的天空,和外面晴朗的天气很是相衬。
      轻轻把姜琉的手握在手里,纪余接下来的话说得很郑重。“我以前就说过我其实并不是多好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点吸引了你。大多时候,一想到你对我的感情我都有种莫名的恐惧。我也曾以为是我害怕被人说三道四,后来才懂那是我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猛然对上姜琉直勾勾的眼神,纪余发现自己的倒影在他的眼中是那样清晰,看起来美好的不像现实中真实的自己。既然对方已经坦然,自己又何必躲闪,纪余轻轻回握住姜琉的手。“姜琉,虽然是刚刚意识到,但我确定这不是一时冲动。以后也许还会面对很多事,也许这个想法还会改变,但至少此刻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走过日后和未来。”
      被纪余握在手里,姜琉清楚的感觉到了那双手温柔后的一点坚定,他认真的听完了纪余的每一个字,认真的记住了纪余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虽然这个刻意的行为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必要。
      “我可以理解为,你愿意喜欢我了么?”短暂的停顿后,姜琉问得同样很慎重。
      “当然。”
      姜琉把手慢慢从纪余手中拿出来,有些懊恼地看了一眼另一只手上缠着的针头,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细致的方式把纪余抱到了怀里。
      后背传递来的力量很温柔,比之胸前越来越清晰的心跳都显得苍白无力了许多,姜琉的脑袋轻轻搁在自己的颈窝上,除了头发颤动带来的摩擦声响,纪余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纪余突然有些难受,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对待自己如同绝世之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原来并不是夸张的说法。在下定决心伸手回抱住姜琉的瞬间,纪余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是这样一个人,也许真的能走过一辈子也说不定。
      直到全身上下都感受到纪余身上的温度,姜琉才真正相信纪余是真的回应了他的感情这个事实。感觉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冰冷僵硬的手指重新温热灵活起来,他把头埋在纪余的颈窝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纪余,谢谢你。”
      纪余笑着拍拍他的后背,“不客气。”
      胸腔的震动几乎要引起姜琉心脏的共鸣,他把纪余抱得更紧了一些,埋着头说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没有。”纪余把姜琉推开,看着他的眼睛狡黠的一笑,“不过我知道。”

      接下来的一周,纪余在医院和唐纳德氏之间来回跑,酒店的房间一天都没住过就被退掉了,他的行李被直接送到了姜琉的家里,吃住则在医院安了家。在姜琉的授意下,塞安利用职务之便很轻松的帮纪余在病房里加了个床位,美其名曰陪护。说是有人陪伴,病人的康复速度会加快些,而且还能及时报告突发状况,减轻医护人员负担。
      虽然听起来忙碌又疲惫,但真正需要纪余做的事情却没有多少。他本来就对照顾人特别不在行,既然医院的护士比他要专业的多,他也乐得轻松。他在姜琉身边能起到的作用,除了陪伴不做他想,甚至有时候坐在一边工作得入神了,还需要姜琉分心帮他端茶倒水。
      好在姜琉的身体恢复的飞快,除了口服的药以外已经不用再打吊瓶了,不然医生们如果知道病人还得做伺候人的活一定会直接把他这个富贵闲人赶回去。
      虽然已经把话说开,两人没有中间那层纸隔着,可他们的相处方式却没太大什么变化。就是比起朋友之间,似乎更像兄弟。
      纪余看着姜琉刚刚递给自己的茶杯发呆,突然听见姜琉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就是在想我们这样其实挺像是兄弟。”他笑着扬了扬杯子,“你看,你就是个生病了也停不下操心的哥哥。”
      放下手里的水壶,姜琉慢慢走近纪余,弯下腰把两只手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兄弟之间可不会做这样的事。”话音一落他就吻在了纪余因为惊讶而略微张开的嘴唇上。
      两人刚刚喝了茶,浓郁的茶香萦绕在尖翘的鼻尖,引得姜琉根本舍不得放开。本来浅尝辄止的触碰渐渐染上了更深的色调。他的舌尖轻轻拂过纪余的唇瓣,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悄悄撬开那排整齐的牙齿,在触到另一片柔软的舌尖时留恋的一勾然后迅速退开,像是试探又像是引诱。
      纪余毕竟也不是青涩的少年,开始是因为惊讶而给了姜琉可乘之机,可大脑神经很快就因为舌尖的触感而瞬间清醒过来。他伸手扣住姜琉的脖子,彻底断了他的后路,然后改守为攻,轻咬住姜琉的舌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得到了纪余的回应,姜琉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不甘示弱的争夺着主动权,既然跑不掉,就冲一把,他不管不顾的顶住纪余的上颚,让这个吻更深了一些。灵活的唇舌互相纠缠吮吸,你来我往之间,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狂躁起来。
      在即将失控的时刻来临之前,两个人默契的放开对方,看着对方泛着红色的皮肤和有些肿胀的嘴唇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姜琉你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呢?”纪余对于自己开始处于被动的状态仍有些不平衡。
      姜琉坐在床上耸耸肩,近乎无赖的回答道:“面对你,我从来没有过自制力这么一说。”
      几乎要被姜琉气笑了,纪余伸手用拇指在嘴唇上抹了一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得寸进尺的?”
      “不是得寸进尺,就想跟你更近些。”姜琉认真的说着情话,还一脸不自知。
      纪余发觉人谈了恋爱,情话这个技能点突然就被点亮了,就像现在的姜琉。他知道姜琉说这话没有刻意讨好他的意思,可是越是真话他越不知道怎么办。
      沉默许久,他也学着刚才姜琉那样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对方。至少这样算是扳回了一程?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单纯的一触即分。姜琉看着纪余温柔的笑意,觉得自己的幸福像是要从心底溢出来了。“纪余,等我出院了,我带你到处转转吧。”
      可是这个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完成的约定却在中途被迫搁浅。
      就在姜琉出院的前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的下属打来的。电话里姜琉被告知,一直呆在家中的塞巴斯突然消失了,目前不知所踪。
      紧接着,在当天晚上临晨,纪余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正常手段删除不了的加密邮件。里面是他曾经在秦雨手机里看到过的部分照片和一张邀请函。塞巴斯在邮件中以近乎胁迫的方式邀请他‘共进晚餐’。
      收到邮件后,纪余并没有立刻告诉姜琉,一来是时间不对他不想为了这种事情把已经睡着的姜琉叫醒,二来他也需要想想日后的打算。既然和姜琉在一起了,藏着掖着不是他的风格,可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在大众的注视下公开出柜,他并不希望是以这样被动的方式。
      为了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纪余走到阳台轻轻关好门拿起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给魏秋打了个电话。
      “这个时间不睡觉你打电话干嘛?”魏秋接了电话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骂。
      熟悉的人和语气让纪余稍稍放松了些,“没什么,就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魏秋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魏秋,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男人,你怎么想?”
      “等会儿!你可别说你喜欢我!我跟你可是兄弟情的!”魏秋在电话里头惊叫,可如果纪余现在看得到他的表情就会发现他实际上并没有多惊讶。
      纪余咧了咧嘴,“胡扯什么!就你这样的我能看得上么?”
      “切,不就是看上姜琉了么,得瑟什么!”魏秋单刀直入,一句话就把事情挑到了明面上。
      这回惊讶的换成纪余了,“你怎么知道?”
      “从小到大你小子为什么人担心过,听见他晕倒了就一个飞机飞过去,你当我傻么?”魏秋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况且那个姜琉对你有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能真不知道么!”
      “啊?我怎么不知道?”纪余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都快忘了自己当初打电话的目的了。
      魏秋不屑的鄙视道:“从小到大,人家喜欢你哪次不是我告诉你的?我可告诉你,姜琉喜欢你连叔叔阿姨都知道!”
      “你说什么!”纪余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我爸妈怎么可能知道!”
      “就你上次带他去了家里之后,阿姨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姜琉的情况呢。摆明了就是想探探家底人品嘛。”魏秋嘻嘻一笑,“我看阿姨好像并不反对哦!”
      “可是…”纪余担心的事情似乎在还没来得及担忧之前就被解决掉了,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听到纪余的欲言又止,魏秋的嬉皮笑脸被收起来,他郑重的以大哥的身份说道:“纪余,很早以前我就觉得你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结婚大概很不容易。并不是你不好,而是你其实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你的优秀无可厚非,成就也少有人能及,但是你身边并不可能总是像我或是叔叔阿姨那样愿意全心全意陪伴你相信你的人。”
      “你自己也知道,你这人认真起来会不管不顾,钻进牛角尖就不打算出来,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耐心在外面等你自己想通。以往给你挑的那些女孩也都是宽和温柔的性子,可是到头来却还是没能和你走下去,虽说双方都有原因,但你的自我总是错更大的。”魏秋轻叹一口气。
      “当时发现姜琉看你眼神不对的时候我是极力想制止的,一方面是因为他是男的,另一方面也觉得他的少爷出身和你也大约合不来。当时他离开的很快,我也就没多想。可是时间过得越久,我越发现姜琉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他有他的自尊和骄傲,可他似乎很愿意迁就你。说起来惭愧,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你的衣服是什么尺码,可是仅仅靠观察他就可以给你买一件合身的外套。不得不说,他对你真的挺好。”
      “纪余,不仅我这么想,叔叔阿姨也同样这么想。他们问我看出姜琉对你有意没有,姜琉性格如何,家世如何,学识能力如何。我告诉他们后添了一句,我说我对你比不上姜琉。阿姨说,她看出来了,就是她大概也是比不上姜琉的。”
      纪余安静的听着魏秋的话看着底下的路灯喃喃自语,“是吗?我从来不知道…”
      “你就没有发现姜琉给你倒水的时候一定会自己先试试水温,点菜的时候总会点你喜欢的川菜,看到你碗里没菜了就主动转桌子,临出门前绝对不忘记提醒你拿衣服之类的行为么?”魏秋不耐烦的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喜欢和你们一起吃午饭,那是怕自己被闪瞎了好么!”
      纪余细细回想,突然觉得魏秋说的这些自己一直接受的稀松平常,以为是教养使然,却原来是早已钟情的缘故。“阿秋,谢谢你。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英国这里有些不太平,可如果要说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们。爸妈那边,你帮我说说吧,虽然知道他们不介意,可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孝。等我解决完了这些事,我再亲自去说一次。”
      “行吧,你在那边自己也小心些。”魏秋关心纪余可从不把他当小孩子看,这种话向来是点到即止。
      “嗯,那我挂了。”
      轻手轻脚地回到病房里,迎接他的却是姜琉不算清亮的眸子。他不好意的笑笑,“抱歉,吵醒你了吧。”
      姜琉摇摇头,下意识的去抚平床单,“我觉得你不在,所以就醒了。”
      仅仅因为觉得自己不在就从梦中醒来,一个已经睡着的人能感觉到什么?纪余看着他手边还残余着皱褶的床单微微皱眉,走到姜琉身边指着床单。“姜琉,你在骗我。”这么明显是做噩梦惊醒的证据根本无法掩盖。
      “我没有骗你!”姜琉似乎有点着急,想伸手抚平纪余眉间的皱纹却□□脆的躲开,索性死死抓住纪余的手任他怎么挣扎都不愿意放开。
      “你明明是做噩梦了,却非要说是因为我不在,这不是骗是什么?”纪余有些气恼,“虽然是小事,但骗了就是骗了。”他听塞安说过姜琉这样的超忆症患者晚上做梦是稀松平常,可是如果一旦梦见什么格外不寻常的事情就需要和医生报备记录,方便后续应对。
      最近他和姜琉日夜住在一处,塞安特意提醒他最近姜琉身体状况不稳定让他时刻注意姜琉的情况,说姜琉必定会如实告诉他。说到底,他不是真的气姜琉骗他,他是懊恼姜琉不肯告知自己的真实状况。
      姜琉看纪余真的生气了,不敢反驳,只能小声的委屈解释。“我真的没有骗你,自从你来了,我就没做过噩梦。今天梦到的也真的是你离开我不见了……我,没有骗你。”
      听到姜琉的解释,纪余不自觉的红了耳朵。他知道姜琉把自己看得重,可是重到自己离开会成为他的梦魇的程度却是他不敢想的。看着平时进退有度的人此刻像是个细心讨好父母的孩子,纪余的罪恶感瞬间蔓延全身。“抱歉,我…太急躁了。”
      “那,你不生气了,我可不可以抱抱你?”听着姜琉近乎撒娇的话,纪余觉得心头一软,他看着此刻姜琉期待的眼神,觉得他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脑海里姜琉的样子和自己曾经看到过的少年时代姜琉的照片重合起来,从噩梦中惊醒的姜琉难得褪去坚硬的外壳,内在仍是那个失去安全感的孩子。
      伸手揽住姜琉细瘦的腰身,纪余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放心,我不会离开的。你对我这么好,他们说我找不到另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了。所以我不会放开的,你也要争气,对我更好一点。”
      感受到了熟悉的怀抱,姜琉眼皮渐重,再次闭上眼睛。只是在完全失去意识时,他还不忘回应纪余的期待。
      一声好随呼吸而出,散在空气之中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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