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誓山“萌”》调笑令

2、游园 终

　　终于到了英国。
　　一下飞机，就已有专车在机场外等候。
　　林肯加长。
　　我可以想象叶羽家的富裕。
　　驶了好长一段路。我望着窗外，看着车子驶向市郊的一片豪华住宅区。我的心有点不安。是叶羽家的富有让我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可以说，这种不安是莫名的，毫无理由的。
　　似乎感到了我的不安，叶羽握了握我的手。我的手有点冷，但，他的手，比我的更冷，冷得那么彻骨，似乎冷到了心里。
　　或许天气的缘故吧。
　　二月的伦敦，温带海洋性气候的最冷月，阴冷阴冷的。

　　厚重的铁门打开，车子驶进了一座豪华的庄园。难以想象这庄园到底有多大，至少我眼睛所及之处，没有看到边界。庄园打点得非常美丽，让我感觉自己是刘姥姥，迷迷糊糊地进了曹雪芹笔下的大观园。
　　下了车，跟着管家，我们进了一座哥特式的大别墅。

　　走进宽大的客厅，一个中年男子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然后，走向我们。
　　叶得成，叶羽的父亲，一个拥有多家跨国公司、资产过亿的商人，年近五十，四年前移居英国。
　　如果有人告诉我，眼前这个男人的年龄是四十岁，我不会怀疑。叶得成保养得很好，脸上见不到多少细密的皱纹，没有半点老相，反倒是一副精力充沛、红光满面相。
　　叶得成拍拍叶羽的肩，没有任何别的言语，叶羽没什么反应，麻木地看向我。这就是他们父子俩的“亲密方式”？
　　然后，叶得成向我微笑，儒雅极了。
　　“你就是唐盟吧！”
　　我报以微笑。
　　“伯父你好，我是唐盟。”
　　叶得成轻轻点头。
　　“不错，钟灵毓秀。”
　　叶羽没多说什么，从管家手中取过我们的行李，然后放到沙发上，
　　叶得成也没在意什么，只是引我入座。
　　女佣很快奉上茶点。
　　“太太呢？”叶得成问道。。
　　叶羽瞟向叶得成。
　　“在花园里。太太说，今天家里来客人，采点花来装点一下。需要我去叫一下吗？”
　　叶得成一笑。
　　“不用了，让她弄去吧。”
　　满嘴的宠溺。
　　女佣退下。
　　叶得成转向我。
　　“我太太就这个性，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知道家里要来客人，她比谁都高兴，今天一早就忙开了。等会儿见了她，你可没见怪！”
　　“哪里，叶太太性格率真，怎会见怪。”
　　叶羽仍没说什么话，只是有一眼没一眼地看向窗外。
　　难怪叶羽会决口不提这个后母。自己的父亲如此疼爱老婆，甚于疼爱自己的孩子，谁能坦然接受？
　　气氛有点僵硬。
　　我忽然想起买的礼物。
　　“伯父，我和叶羽挑了份礼物给你。”
　　“真的？”叶得成眉毛一挑，显然他也只是觉得气氛不适，趁机调调气氛，“快拿来给我瞧瞧！”
　　我笑着取出那套精美的茶具。
　　叶得成接过礼物，细细看了一番。
　　“不错，景德镇的吧！”他放下茶具，“破费了吧？”
　　这是客套话，他叶得成这么富裕，不见得自己的儿子会是个穷光蛋。
　　“哪里，这都是应该的。”
　　叶得成望向叶羽，叶羽仍看着窗外，一点都不关心我们的谈话。
　　轻轻地，我听到叶得成的一记细微的叹息声。
　　一个父亲的悲哀。

　　“叔叔！”
　　一个欢快的女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是急急的奔跑声。
　　叶羽猛然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
　　“叔叔，”一个身着淡紫毛衣和白色小外套的女子出现在我们面前，怀里捧着的是一大束的白百合，“他们来了吗？我……”
　　她跑得很急，气喘吁吁。
　　显然，她并不知道我们已来，霍然看到我们，竟止住了口。
　　清秀纯美的脸，微微泛着红晕；一双瞳目如一潭秋水，澄澈洁净；齐腰的黑发，柔柔地垂挂下来，微微晃动。
　　恍惚间，我的心被小小触动到，感到有点慌，心慌。
　　是她的美带给我太大的震撼，还是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让我感到自己的凡俗？
　　大家都没说话。
　　紫衣女子感到自己的到来引起的异样，于是轻轻一笑，耸耸肩，急急地跑到叶得成身边。
　　她刚才在叫叔叔，一定是在叫叶得成。那她可能是叶羽的堂妹。但，叶羽为什么从来都没跟我提起过？
　　其实，叶羽又跟我讲过多少关于他的事情？而我，又对他有多少了解？
　　我望向叶羽。此时的他，双眼竟出现一抹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宝贝，这就是叶羽的女朋友，唐盟。”
　　紫衣女子看着我，朝我微笑。但，或许是幻觉吧，我发现她的笑容里竟有一丝淡淡的惆怅、淡淡的忧伤。
　　“唐盟，”叶得成把眼光转向我，“这是我——太太。”
　　什么？！
　　我的大脑似乎被人狠狠地击打了一下，瞬间击溃我刚刚构建好的所有逻辑。
　　她，竟然，是叶得成的，妻子？！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叫叶得成叔叔；她年纪跟我相差无几；她看上去那么单纯，根本没有已为人妇的模样，她……
　　她竟是他的妻子！
　　老夫少妻！
　　叶得成似乎感到我的震惊。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将满目的溺爱转向身边的这个女子。
　　“小丫头，瞧你，弄得满头大汗的，也不知道歇息一下。”叶得成捧过她手里的花，然后递给身边的女佣。
　　叶太太调皮地朝我们一笑，俏皮又俏丽。
　　“LISA，”熟练的英语，她唤住女佣，“拿杯水给我噢！”
　　完全没有一副女主人的派头，倒像极了一个撒娇讨水喝的孩子。
　　我缓了缓口气。
　　事实就是事实，我得承认，她就是叶得成的妻子，叶羽的后母。
　　我取来礼物，递给叶太太。
　　“叶太太，你好！这是我和叶羽为你挑的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我特意强调这是羽和我一起选送的，只是不想她误会羽。
　　她一愣，然后看了一眼叶羽，笑道：“谢谢！很漂亮！”她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会儿，嘴里轻轻说着：“手感真好，一定是景德镇的。”
　　又是个行家。
　　突然，她似乎记起什么，直起身子喊道：
　　“LISA，把花插这个花瓶里！”
　　完全像个孩子，什么都顺着自己的性情来做。
　　叶得成不语，仍是笑望着她，眼里是说不出的喜爱。
　　叶羽。我转向叶羽。自从她进来之后，叶羽的眼神就似乎开始恍惚起来，开始在寻找一个焦点。
　　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叶太太轻轻地用英语问道：“羽，你近来，怎样？”那么小心翼翼，似乎怕触痛什么。
　　叶羽没回答，只是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中拿出一包包裹得很好的东西，然后，缓缓地，他走到她的身边，将东西放到她的手里。至始至终，他没瞧他父亲一眼。
　　“PRESENT。”轻轻的，淡淡的，只一个英语单词，似乎这一个单词就涵盖了他所要表达的所有，似乎他来这儿就是为了讲这么一个单词。
　　叶太太又一愣，然后说了句谢谢，那么轻那么轻，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她转向叶得成，似乎在征询什么。叶得成朝他一笑，她这才开始打开包裹。
　　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我的手，渐渐地冰冷。
　　没想到，叶羽竟为他准备了礼物，而且可以说是“特意”。我发现自己真的不是一般地不了解叶羽，好象，我除了了解他的名字之外，其他，都是空白。
　　叶羽，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看着叶羽，他，却看着那双拆包裹的手。
　　良久，他似乎感到我的目光，于是，他朝我淡淡地一笑，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好暖。

　　礼物拆开了。
　　出乎意料，竟是一套书，装祯十分精美。
　　叶太太捧起书，仔仔细细地看赏起来，一双白皙的手轻轻抚摩着封面。
　　“是新版的《脂胭斋评〈红楼梦〉》！”她惊喜地喃喃自语，“太好了，我早想买了，可英国就是没有。太好了……”
　　叶羽的嘴角扬起一抹笑，那么淡，那么难得。
　　叶太太抬起头，望向叶羽。
　　“羽，谢谢，这礼物，我非常喜欢！”仍用英语讲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跟叶羽说话总是用英语。但，叶羽似乎很习惯这种方式，似乎这是很自然的事。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的疑惑、惊奇，甚至于那些许的难过表露到脸上。
　　我想，我真的是不该来英国，这可能就是一个错误。或许，爱上叶羽，本身就是个错误。只可惜，我已经在这个错误中无可自拔。

　　一旁的叶得成总算开口了。
　　“你们乘了这么久的飞机，一定累了、饿了。我们，就吃饭吧！”
　　“对对对，我今天特地让厨房准备了好多的中国菜，你们一定要好好尝尝！”叶太太捧着书从沙发上坐起，满脸的兴奋。
　　我挽着叶羽站起，笑道：“叶太太有心了。”
　　叶太太呵呵一笑，不好地挠挠头，道：“唐小姐，你别左一个‘叶太太’，右一个‘叶太太’地叫我，我年纪不比你大，你以后就和LISA他们一样，叫我……叫我小泽吧！”
　　我犹豫着。
　　“不要紧的，我都叫他叔叔，一直改不了口，你叫我小泽，又有什么不可！”叶太太指指身旁的叶得成。
　　我看向叶羽，他朝我笑笑。
　　“好吧，”我莞然一笑，“小泽，那么，你以后也和叶羽一样，叫我盟盟吧！”
　　小泽竟莫名地一愣，然后看了一眼叶羽，说道：“WELL，FROM NOW ON，YOU ARE MENG MENG，AND，I WILL BE XIAO ZE FOREVER（很好，以后，你就是盟盟，而我，我将成为小泽，永远的小泽）。”
　　不知是说给听的，那语气，竟渗着淡淡的、化不开的忧伤。

　　晚餐极其丰盛。我没想到，在英国竟也可以吃到如此正宗的中华美食。或许，有钱了，没什么事办不了的。
　　因为有了小泽，餐桌上的气氛显得很活跃。
　　活泼的小泽一个劲地给我夹菜，给我讲英国的风土人情和名胜风景，她嚷着要当我的导游，带我游遍整个英国。
　　如此率真的女子，我已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她。
　　叶得成没怎么说话，只是宠溺地望着小泽，就像望着自己的宝贝，望着自己全部的生命。他，竟然没多看叶羽一眼，吝啬地连一个慈爱的眼神都没有给叶羽。但，叶羽又怎会稀罕一个眼神？
　　我的嘴巴没闲着，一个劲地吃着小泽给我夹的美食。
　　“小泽，你也吃呀！”我不解，“你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小泽只是呵呵一笑，欲说什么时，叶羽已抢话在先。
　　仍是淡淡的口气。
　　“她不吃荤的。”
　　我停止了嘴的嚅动，口中的食物竟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鲜美，变得那么索然无味，那么苦涩。
　　小泽看了我和叶羽一眼，然后说道：“盟盟，你别听羽瞎说，我吃荤的。”
　　说完，她提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到嘴里。
　　可能因为鸡肉太大了点，可能因为她太用力了……
　　小泽竟咳了起来。
　　叶得成急忙唤女佣拿水来。
　　小泽涨红着脸，抱歉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推开叶得成，急急地跑到卫生间了。
　　叶羽半撑着，似要站起。

　　我的心，似掉入万丈深渊，沉沉的。
　　叶羽，告诉我，你带我来英国，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