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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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回到灌江口时，吕洞宾已经平静了许多，他仍旧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却不再磕头。
“我就知道，都是骗我的……”吕洞宾说：“什么二郎真君，什么三界大孝，都是假的……”
杨戬皱了皱眉，哮天犬抬头看到他，正准备阻止吕洞宾，被他抬手阻止了。他就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表情有些不忍。
“二郎真君若真能显灵，我吕洞宾愿当牛做马，为真君进香百年，叩首终生。”
杨戬听得他上一句还在骂自己，下一句却又开始许愿，不禁摇了摇头，上前去扶吕洞宾。吕洞宾茫然地回头，他目光已然涣散，好半天才认得面前的人。
“你……你是……”吕洞宾想了许久，“你救了我？”
杨戬含笑点头。
“你是谁？”吕洞宾问。
“杨戬。”杨戬回答，“吕少爷，起来说话。”
吕洞宾就着杨戬的手站起来，闭了闭眼，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些，半晌反应过来：“你是司法天神？”
杨戬闻言一愣，而后笑道：“虚名而已。吕少爷叫我杨戬就可以。”
吕洞宾这才慢慢回神，仔细看着面前的人，半晌愣愣问道：“你当真是二郎真君？”
“不曾有假。”杨戬回答，他刚说完，吕洞宾忽然抓起了他的胳膊又要跪下去，被哮天犬死死拉住：“别别别，别跪了上仙，我主人不想你跪！”
杨戬瞪了哮天犬一眼，后者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人已经失去了前世的记忆，早已不再是那个温柔地抚摸他毛发的灰袍仙人了。
一心救母的吕洞宾没有听出哮天犬话里的不对，扯着杨戬的袖子就往吕府走，不顾天上蒙蒙细雨，淋了一身水，将杨戬带了回去。杨戬挥扇，在他头上半尺处布了结界，让雨水不再侵入他体内，由着他拉自己走。
回到杨府，吕洞宾一把拨开床前服侍的丫鬟和大夫，大夫刚要说什么，却忽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人。他虽年迈，却认得出面前这人正是十多年前还在庇护灌江口的二郎真君。于是颤巍巍地准备下跪，却被杨戬阻止。
吕洞宾说不出话，只是流泪，一脸希冀地看着杨戬。
杨戬抬步而入，坐到了方才大夫的位置上。他看了看床上的病妇，抬眼望向吕洞宾，道：“少爷，你母亲……”
他本想说阳寿已尽，又觉得太过残忍，敛了眸色：“若以人参吊命，也至多有十日寿命。”
“你骗人！”吕洞宾猛然冲过来，抓起了杨戬的前襟，哮天犬嗓子里一声低吼就要冲上来，被杨戬冷厉的眼神按在原地。好在吕洞宾这几日没日没夜地叩首，早已让他没了什么力气，他只能撕心裂肺地喊，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的泪都留在二郎神庙了，缺水太多，哭不出了。
杨戬任他抓着自己，抬手摒退了众人，把吕洞宾带到桌旁坐下来。吕洞宾仍旧抓着他的衣服，似是把这当做最后的稻草。杨戬顿了顿，手上发力，把吕洞宾的手指拉开，自己也坐到桌边。
“吕少爷，人各有命。”杨戬说，“方才来之前，我去过地府了，生死簿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的母亲四十七岁身故。”
吕洞宾闻言抬眸：“四十七岁？母亲还未过生辰！”
“哦？”杨戬道：“那应该是……”
“十日之后。”吕洞宾说，“真君！真君能否帮我想想办法！我母亲这一生劳苦，跟着我爹从县城考学，一直到了灌江口，看在我爹帮您照顾百姓，母亲帮您安抚难民的份上！救救我母亲！”
“生死已有定数。”杨戬狠了狠心说，“我帮不了。”
杨戬知道自己在撒谎，神之所以是神，就是有能抵抗自然的能力。他不仅能把吕夫人救活，还能帮她把生死簿上的年份多加一些，但是这一切有违天道，他不能徇私枉法。
“可是……要我看着自己母亲……看着她死……”吕洞宾的声音又带了哭腔，杨戬有些不忍，抓住吕洞宾的肩，只听得面前十五岁的少年哭着问：“您当年不是劈山救母吗？为什么连动动手指救救她都做不到？”
他抓他肩膀的手松了劲，变成了轻柔的拍抚，回答道：“劈山救母，是因为没人能帮忙。但现在，杨戬动动手指，就是有违天规。”
“你怕玉帝？”吕洞宾问。
杨戬苦笑。他仿佛听到了八妹在杨府问的那句：你不是为人仁厚吗？为什么不救我七姐？是不是怕了我父皇？
“不是怕他。”杨戬轻描淡写地说，“是怕有此先例，三界将乱。”
“为什么？”吕洞宾刚问出口便想明白了。杨戬是司法天神，如果连他都运用法力去挽救凡人，被别的神仙知道了当然也会出手，这样一来，三界确实……不对，他想什么三界？
吕洞宾甩了甩头，说道：“我不管，我不能让母亲就这么死在我面前。”
杨戬忽然想起了当年看着瑶姬在石头上，被十大金乌晒得魂飞魄散。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走，却因为能力不够无法阻拦，如今，东华的母亲也要死，他……
“我不能。”杨戬说，“想救母亲，只有你自己能做到。”
“我？我能做什么？”吕洞宾听到还有转机，立刻瞪大眼睛。
“只有一个办法，”杨戬道，“你自己修炼成仙。”
十日之内修炼成仙，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汉钟离在房顶上听到杨戬这么说，恨不得拿自己的蒲扇上去抽他。他从前听杨戬的吩咐，在灌江口附近来去，叫蓝采和一路说书，好不容易才吸引了吕洞宾的注意力，这一闹岂不是让他又要放弃修仙？
十日，怎么可能？
汉钟离看杨戬出了杨府，瞬间转移到杨戬身边，问道：“啊……真君啊，我觉得……十日是不是太短了？”
“他母亲只有十日性命了，我还能如何？”杨戬说，“总得给他点希望。”
“还不如直接……”汉钟离说。
杨戬瞪了他一眼，汉钟离住了口，道：“也罢也罢，您叫他去哪里找师父？”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杨戬说，“您也曾见过东华上仙，他对道法的领悟不比杨戬差。当日我在天庭替他求情，您也在场，说实话，他这一世若不能成仙，恐今后再难为人。”
“这是……娘娘说的？”汉钟离震惊道：“好端端的一个仙骨，娘娘竟如此儿戏？”
“她从不把东华放在眼里，但东华对杨戬有知遇之恩。”杨戬抱拳道，“所以，要拜托您了。”
“不敢不敢，小仙不敢受此大礼。”汉钟离忙还礼，说道：“我这些年观察过，吕洞宾着实是个能成大业的人，只是……”他犹豫半晌还是说出来，“当日我掐算天机，竟发现他要渡的劫，都和家人有关。他要成仙，须得父死母亡。”
杨戬转头看他，一脸震惊：“是谁做的？”
“啊？”汉钟离不明所以。
谁改了他的命数？谁动了吕夫人的命盘？
究竟是谁在暗中与他作对，非要东华今生不能成仙，永世不能成人？
杨戬心头气急，匆匆交代了几句，与汉钟离拜别，汉钟离摸着脑袋搞不清楚他的想法，只好先按照自己准备好的计划，准备第二日再次以大肚道人的形象造访吕府。
东华上仙到底造了什么孽，成仙之路如此艰难……
杨戬没有回真君神殿，而是直奔太白金星府邸。
这老头一贯知晓天地之事，应该能套出点什么话吧？
杨戬落了云头，让门口小童禀报了金星，跟着道童走进去。太白金星忙从内室走出，笑眯眯道：“啊呀！恭迎司法天神！”
“金星多礼。”杨戬还礼道：“杨戬此来，乃是为一人。”
“哦？”
“金星是否记得当年您带上天的东华上仙？”杨戬也不啰嗦，直奔主题。
太白金星的脸色一变，小声道：“他不是已经……”
“对，已经堕入轮回了。”杨戬说。他当日在灵霄宝殿为东华求情时，太白金星并不在场，因此生疑。于是问道：“金星若是记得，就该清楚，东华仙骨非凡，虽然法力尚弱，却能融会贯通，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太白金星蹙眉：“真君这是何意？”
“不说那些。”杨戬转了话头，把吕夫人生死簿的事讲给了太白金星，一边讲一边看他的表情。
太白金星闻言不为所动，说道：“不过是个凡人，凡人皆有生老病死，真君不会因为吕少爷是东华上仙转世，就徇私枉法吧？”
“自然不会。”杨戬说，“我只是想，修改命盘，只有神仙能改，他如此命数，究竟是谁动了手脚。”
“真君，不妨去找司命星君一探究竟。”太白金星说。
杨戬听出了这话里送客的意思，干脆地拱手告退。
他没时间去问司命星君，这厮身在十二重天，一个来回下来，凡间十日早就过去了。
杨戬来不及多想，转身折返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