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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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遇到“白无常”之后，吕洞宾算是安稳了些时日，每天窝在屋子里也不知在做什么，阿五负责送饭送菜，出来的时候总被吕夫人拉住，问少爷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没什么，少爷是在读书。”阿五说。他不识字，只知道少爷在读书，却不知他读的是什么。
吕洞宾翻来覆去地把道家的典籍念了几遍，觉得实在枯燥，干脆摔门而出，正碰上在门口偷听的吕夫人。
“娘，您在干什么？”吕洞宾皱眉：“好端端的，怎么来我这里？”
“岩儿好些日子没来，娘这不是来看看你吗？”吕夫人拉住吕洞宾的手，笑着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娘前些日子帮你说了门亲事，今天是来找你去见见媒人！”
“亲事？”吕洞宾不耐烦道：“我不是说过了，想得道成仙，怎么还能娶亲啊？”
“你看那李靖和李夫人不就成仙了？”
“李夫人死了。”吕洞宾说。
“那……那七仙女和董永？”
“七仙女被贬下凡了。”
“呃……牛郎和织女？”
“天人相隔，隔河相望。”吕洞宾双手抱起，悻悻道：“仙人不能成亲，也不能有欲望，这一点我比您清楚多了！”
“吕岩！”吕夫人怒道：“你是吕家唯一的子嗣，你若是不娶亲，吕家岂不是绝后？”
“哪有那么夸张。”吕洞宾说，“天下吕姓者千千万，光我们灌口吕家断后而已。”
“你……你！”吕夫人气极，一口气没喘上来，向后倒在了地上。
吕洞宾慌忙蹲下去接住母亲，躲在一旁的阿五也跑出来，帮忙把吕夫人扶好，背进吕洞宾的房里。
大夫不多时便来了，吕知府也匆忙从衙门赶回，还穿着官服就冲进了屋子里，二话不说给了吕洞宾一耳光。吕洞宾捂着脸没敢说话。
母亲一直都有心悸的病，他从小气她，终于还是气出了毛病。吕知府知道自家夫人的脾气，若非是儿子的事绝不会轻易动怒。
吕洞宾躲到门外，阿五在一旁看着里面，由着他一个人生闷气。
“知府大人，恕老朽直言，尊夫人……”
吕洞宾竖起耳朵。
“命数已尽。”
吕洞宾的耳边犹如炸雷经过，他一把推开阿五冲进屋里，质问道：“我才不信什么命数！定是你这庸医医术不精，才救不了我的母亲！”
“少……少爷。”大夫头上开始蹭蹭冒汗，他看了看黑着脸的知府，又看了看杵在门口怒骂的吕洞宾，干脆一咬牙道：“老朽确实救不了！夫人的病，任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若是老朽有一句假话，就天打雷劈！”
吕洞宾僵在了原地，愣生生道：“可是……我之前气了母亲那么多次……她……她都没事啊……”
“夫人的心悸病已经多年未发了吧。”大夫说，“积郁成疾啊。”
泪水扑朔着从吕洞宾的眼里涌出，他一边擦泪一边问：“大夫，救救我娘。”他说着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膝行至吕知府面前：“爹！救救娘吧！孩儿错了，等娘醒来，孩儿就成亲生子，让您老和母亲颐养天年！孩儿去考功名，去读书！孩儿错了！”
吕洞宾只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收紧，鼻间的酸涩更甚，泪眼朦胧中他看到大夫对父亲摇了摇头。
“至少！至少让娘多活几日，能……能多活几日啊？”吕洞宾抓着大夫的衣角说，“三日？五日？我家里有人参！千年人参！能否救我母亲！”
“岩儿，起来。”吕知府说。
“他不救我娘我就不起来！”
吕知府悲悯地看着地上的儿子，长叹了一口气。谁能知道，在外风流倜傥、每日嘲笑二郎真君愚孝的吕家少爷，却是个大大的孝子？吕夫人生他时已经三十多岁，那日风雨交加，正遇上百年难见的山洪，吕知府一直在外抗灾，后来听产婆说，夫人生了三天才把吕少爷生出来，险些丧命。当时也是面前的这个大夫，拼死从山间采来千年灵芝，这才给夫人续了命。
灵芝是在山岩之间产的，于是，吕少爷的名字便叫做吕岩。
吕岩五岁时灌江口又遭瘟疫，一位大肚道人来此助他们救人，见到吕岩后大为惊奇，他说此子天赋非常，日后定会有所成，走之前顺手写了“洞宾”二字，赠给吕岩作表字。也因此他才这么纵容这个儿子，要什么就给什么。吕少爷倒是也没辜负他的心血，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却是根本不思进取。一不考功名二不参军，十五六岁了还赖在家里，整日混吃等死，还说要去修仙。
那位道人还曾说过，此子功成名就之日，便是父死母亡之时。
吕少爷气了母亲这么多年，终究是等到了这一天。
吕知府闭了闭眼，大手一挥：“拿人参来！”
吕洞宾惊喜地抬头：“爹！”
“兴许这样，你还能再见你娘一面。”吕知府说着，向大夫行了一礼，兀自走了出去。
吕洞宾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只是因为不愿成亲生子，就让自己一贯都健康的母亲突然之间昏倒在地，成为了“命数已近”之人。
“啊——”他仰天长啸，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阿五赶紧上来给他顺气，生怕这个时候少爷也出什么毛病。
静静地跪了一炷香之后，吕洞宾看着忙前忙后的大夫，沉声道：“请大夫，尽力。”说着便擦了把泪，红着眼起身往外走。阿五楞了一下赶忙追上去。
吕洞宾一路疾走，来到了二郎神庙，二话不说倒头就拜，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等阿五追到的时候，他已经额头发青，叩了不知多少响头。
“少爷！少爷你快起来！这样不行的！你身体会受不了的！”阿五在一旁急着拉他，吕洞宾却不为所动，叩头声响彻整个神庙。
不知过了多久，吕洞宾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额头的血已经沾染到地上，凝成小小的一滩血迹，他晕晕乎乎地一个又一个地拜下去，直到失去知觉。
杨戬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惨烈的情形：吕洞宾一贯好穿白衣，此时白衣上却沾满了自己的血迹，他头一歪倒在湿冷的地上，衣襟沾染了泥土。蜀地多雨，他的庙里虽然不曾漏雨，可这次风大，雨水直直便洒到吕洞宾的身上，搞得他看上去十分狼狈。
哮天犬凑过去，把吕洞宾的头搬起来，杨戬迅速走近，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
还好，只是又哭又闹而后磕了几千响头，筋疲力竭而已。只是在这样湿冷的神庙里躺了两天，不生病才怪。
杨戬驱动法力，帮吕洞宾除去了身上湿气，又帮他抚平了额头伤口。
吕洞宾悠悠转醒，朦胧间见一男子，黑色衣衫、卷发间有些许金色，锁骨处坠着一枚别致的饰品，他不知是谁，只是哑哑地开口：“我在哪？”
他声音不复平日的风流倜傥，重重地咳起来，显然是已感风寒。
“二郎神庙。”那男子说。
“娘……”吕洞宾想起了昏倒之前的事，挣扎着爬起来，又一次跪倒在二郎神的泥像前，每磕一个头就念一声：“求真君老爷救救我娘。求真君老爷救救我娘。”
哮天犬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杨戬拦住。
杨戬看着地上的人，心生不忍，东华上仙是何等的风姿，此时却在他的庙里因为要救人而跪拜他。而偏偏，他作为司法天神不能徇私枉法。
杨戬吩咐哮天犬看好东华，自己则走出庙门，入了地府。
“真君老爷！”判官像是早就得知杨戬要来，恭迎在门口：“真君老爷这次来是为何事啊？”
“我来查个人。”杨戬冷声道。
“查人？”判官叫来一个鬼差，吩咐了几句，随后对杨戬说道：“广王大人不在，我们也没法做主，真君老爷不妨下次再来？”
“来不及。”杨戬说着就往存放生死簿的地方走去。这地方他刚上任的时候曾来过一次，凡间一日地府一年，算来他也有许久没来过了，干脆说道：“我这么多年没来，地府也不曾有什么特殊的文书，想必你们过得还算好。”
“是是是，自从送走董永之后，除了七仙女来过一次，就再没别的事了。”判官说。
“七仙女怎么样了？”
“董永死后，她因情自杀，又一次堕入轮回了。”判官说，“按照真君老爷的吩咐，我们给她选的都是些富贵人家，第十世应该就能修道得成，再次成仙。”
“好。”杨戬道：“这件事办好，我让玉帝再给你们多些赏赐。”
“好好好。”判官讪笑着应了。
杨戬一路畅通地来到存放生死簿的鬼判殿，调用神识，将灌江口一册拿了出来。
“真君不是已经不做地仙了吗？”判官多嘴问道。
杨戬瞥了他一眼，说：“到底供奉我那么多年，我顺手帮个忙而已。”
“敢问真君要查谁？”判官问。
“吕氏。”杨戬念道，生死簿在他的手中风一样地翻过，停留在了灌江口吕家。杨戬一一看过去，便看到吕夫人大名之后跟着硕大的几个字：终年四十七岁整。
他蹙眉。生吕洞宾的那年，吕夫人已经三十二岁，如今吕洞宾十五岁，确是到了寿终正寝的日子。
见杨戬拿着生死簿不动，判官开口：“吕氏是从太行山那边搬到灌江口的，一路翻山越岭遭了不少劫难，按理说这位夫人的寿命应该增长才是，可是不但不见加，反而少了几年。”
“这是为何？”杨戬问。
“许是……有天人下凡，折了吕夫人的寿。”
杨戬忙翻过一页，只见簿子上是一片空白。判官奇道：“诶？怎么是空的？”
杨戬睁开额间第三目，施以法力，簿子仍旧不为所动。
“上一次小神见此情景……”判官瑟瑟开口：“是天蓬元帅。”
是了。若是一般仙子下嫁，当如七仙女那般，簿露金光，但若是被贬下凡投胎转世，还有仙缘的话，应当是没有寿命的。
杨戬收了簿子，对判官道：“杨戬此行，请向秦广王如实道去，不必隐瞒。”
“是。”判官目送走了一袭黑衣在阴风中猎猎而行的杨戬，转头对身边的鬼差说：“还好你机灵！”
鬼差嘿嘿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