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记事》雪顿

9、再入凶宅 你认为我是

　　屋内的洛松平措听到敲门声后瞬间了然，而且他感受到了来自林以凡的能量场。
　　连正啃着骨头的尼玛都停了下来，朝门的方向兴奋地叫了两声。
　　洛松平措没有犹豫，他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接着，他看到那人的脸上带着晨雾和阳光的气息，正在朝自己微笑。
　　他听到那人这么说：“洛松同志，赏个脸一起吃早饭呗。”
　　透过那些大大小小的打包盒，洛松平措闻到的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这座宅子从来没有过的生活的烟火儿味。
　　于是，他从林以凡手中接过两个袋子，转身朝屋内走去。

　　哈？还有这种操作？
　　林以凡呆在原地，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朝着屋内喊道：“我不是外卖小哥！”
　　洛松平措听到了他的叫喊，终于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他将食物放在桌上，转身再走向林以凡。
　　“手给我。”洛松平措朝他摊开掌心。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林以凡回忆了下，终于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找这人时的画面。
　　“又要吃我豆腐。”他打趣一声，把自己的手掌放在那人的掌心上。
　　洛松平措像第一次那样，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掌覆在林以凡的手背上，两只手合十，将林以凡的手紧紧覆住，嘴里念着林以凡听不懂的藏语。
　　林以凡忽然福至心灵：“所以上次你让我先敲门也是因为要这样？”
　　仪式已经完成，洛松平措将他的手松开，点了点头。
　　“这也是你的习惯之一？”林以凡觉得这人有些强迫症，不仅每天不关紧门，连外人进入他家之前都要进行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
　　“算是吧。”
　　“哦……那个，上次我没敲门直接进来的确做得不太对，其实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林以凡正想解释，洛松平措打断了他。
　　“先进来吧。”
　　“哈？”
　　“我怕尼玛偷吃。”洛松平措的语气很平淡，林以凡却莫名地想笑。
　　“他偷吃？”两人一起走向屋内。
　　“上次你带的甜茶，他很喜欢。”洛松平措的声线依旧很低沉，林以凡却觉得这句话顺耳极了。
　　看来上次自己给他们带的早餐没有被扔，这一认知让林以凡的心情莫名舒坦。
　　“哈哈，这狗的口味随我，我也喜欢喝甜茶。”

　　林以凡走到房里，果然看到尼玛正眼巴巴地望着桌子上的酥油茶。他拿起一杯倒了一滩在自己掌心，接着半蹲下来把掌心里的酥油茶凑到尼玛的嘴边，尼玛果然伸出舌头“吧嗒吧嗒”地舔了起来。
　　不过尼玛只舔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林以凡掌心里的酥油茶还剩了一大半。
　　“昨天它也只喝了这么点儿？”林以凡扭头问洛松平措。这人不是说尼玛很喜欢甜茶吗？
　　“喝了两杯。”
　　“好啊你个小子还挑食，不爱酥油茶爱甜茶，不过这点也随我。”林以凡颇为得意地将手里剩余的酥油茶倒入狗盆里，又揉了揉尼玛头顶的毛。
　　这次尼玛很温顺，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扭头想咬林以凡。
　　洛松平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终于坐了下来吃早饭。
　　林以凡将打包盒一一拆开，将藏面摆在洛松平措的面前，拿起一次性筷子帮那份藏面拌了拌，边拌嘴里还念叨着：“时间长了，这面都泡胀了。”
　　接着把筷子递给洛松平措，“吃吧。”
　　洛松平措没说什么，只是在接过筷子低头吃面时嘴角微扬。
　　林以凡也将自己面前的面拌了拌，低头吃了起来。
　　其实这顿饭林以凡吃得心不在焉，他正想着怎么向洛松平措解释自己的刑警身份以及上次找上门来的真正目的。
　　不过他觉得今天的洛松平措好像没昨天那么生气了，而且看上去更好说话的样子。

　　他终于恍恍惚惚地吃完了面，抬头看向洛松平措时发现他面前的酥油茶已经见底了，藏面倒是没怎么动。
　　他暗暗笑了起来，看来这家主人和狗的胃口不怎么合啊。
　　“你笑什么？”他闻声抬头，发觉洛松平措正用他那双幽深的眼眸注视着自己。
　　林以凡避无可避，脑子莫名当机了好几秒。
　　临了终于蹦出一句：“别老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我，到底我是刑警还是你是刑警啊。”
　　……

　　看来洛松平措真有当刑警的天赋，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林以凡把自己的底儿给供出来了。
　　洛松平措转而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
　　事到如今，林以凡就算心里憋屈也只能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了：“得嘞，我今儿来本来就是想主动向你解释前几天的事，这下被你一弄，倒像是我被逼无奈下坦白从宽了……”
　　一旁的尼玛向林以凡投来同情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快投降吧！你是斗不过这个大魔王的！
　　“刚才我说的是实话，我就是一名刑警。这阵子城里发生了一桩命案，死者是一名灵婆，这案子难就难在法医并没有发现令她致死的原因，队里连死亡时间和作案动机都无法确定，所以就把破案的关注点转移到了超自然因素上，于是就派我来调查你了。”
　　“你认为我是凶手？”
　　林以凡听后一愣，抬头看向那人。
　　酥油灯的火光摇了摇，映着洛松平措如黑曜石般的眼瞳。

　　“喂，我又不傻。如果我真把你当凶手的话我刚才还和你说这么多案件信息？”
　　林以凡说这话时故意忽视洛松平措的注视，说完还拿起一旁的酥油茶猛灌了一大口。
　　“恩，带我去那位灵婆的家里看看。”
　　“哈？”林以凡险些被口中的酥油茶呛到。

　　这个案子的确棘手，队里把能做的都做了，可是就是一点儿进展也没有。原本林以凡的确不相信有人能够通灵，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可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让他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发生动摇。
　　今天他来到这儿不是没有一点私心的，除了向这人解释之前的事以外，其实林以凡还希望请这人协助刑侦大队破了这个案子。可林以凡的确不好意思开口让洛松帮助自己查案，毕竟自己和周队曾把人家当做犯罪嫌疑人，现在又要请人家协助破案，这算怎么回事？
　　他想对方只要个正常人都不会答应。
　　可刚才这人说什么来着？他要自己带他去灵婆家看看？！

　　“带你去？你去死者家里做什么？”林以凡想确定自己有没有幻听。
　　“向你们队证明你判断的正确性。”
　　洛松平措站起身，往二楼走去。
　　“在这里等我，五分钟后出发。”
　　林以凡一时还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人会帮助自己破案，于是他朝着洛松平措的背影问道：“为什么帮我？”
　　洛松平措已经掀开线帘上了木梯，他并没有转身，但低沉的声音充斥在林以凡的耳际。
　　“吃人的嘴短。”
　　林以凡很快反应过来，看着桌上留下的一些早饭，笑着说了声：“你这人倒是好收买。”

　　不一会儿，洛松平措提着一个黑色布袋出现在林以凡面前。
　　“可以走了？”
　　洛松平措点了点头。
　　林以凡便蹲下抚了抚尼玛的头顶，说道：“我们争取在中午之前完成任务，到时候给你带肉骨头。”
　　说完后，两人就并肩出了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