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记事》雪顿

8、十年之前 可那个少年

　　他提着酒肉爬上露天的木梯后，登上自家的小阳台，把肉和酒往小桌上一放，把躺椅展开再往上一坐，林以凡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自从来到拉萨后，他就喜欢在有风的夜里看星星。在北京时他没这习惯，毕竟那时候往天上一望就和闭上眼睛一片漆黑没什么差别。拉萨的夜没有耀眼的霓虹、川流不息的车流和通宵玩乐的人群，这片土地有其他地方所无法比拟的绝对静谧。
　　林以凡躺在靠椅上，抬头望向星空。带有凉意的风不时地吹拂，周围一片寂静，幽蓝的夜幕被无数点微小的星芒所点缀。
　　他忽然觉得，在离自己如此遥远的无垠宇宙中肯定存在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座黄房子里的怪人应该也是如此。

　　咦？
　　林以凡直接从躺椅上坐起，低声咒骂了一句。
　　自己好端端地怎么想到他来了……

　　“你回来啦。”正在坪里浇花的房东刚好看到了林以凡。
　　林以凡想起自己初到这里时，房东似乎提醒过自己离那座宅子远一点，还说那家主人怪异。他由此灵光一现，想从房东口里了解些洛松平措的信息。
　　于是，他邀着房东和他一起喝酒，房东性子直爽，也不多和他推辞，就上到林以凡的阳台上，找个位置坐下。
　　林以凡把打包好了的凉拌牛肉拆开，又开了几听啤酒，两人你来我往间，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林以凡见时机有了，就说：“我记得我初到拉萨的时候还不太适应，多亏了你那阵子的帮忙。”
　　“对了，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和我说我们这条巷子里有一户人家很怪异，可我在这一片住了一个月了，也没觉得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你只是住了一个月，我在这都住了整十几年了。不仅是我，附近的邻居都觉得那个年轻人很怪异。”
　　林以凡听后微微惊讶：“年轻人？你们见过他长什么样？”
　　“对啊，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但因为印象太深刻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林以凡没有打断他，房东便继续说了下去……

　　房东继续说：“十年前，那座宅子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凶宅，上了年纪的长辈们都说那里会闹鬼，我们从来不敢进去。可有一天，一个邻居让我们快去凶宅那里瞧瞧，说是有个男孩要住进去。”
　　“大伙儿听了之后都赶了过去，就看到一个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男孩举着一把烧着的草把，从那座凶宅里走了出来，而且他背上背着一把长弓，手里还提着一把长刀，那副样子根本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听到这，林以凡不禁想到自己当时听到洛松平措只有二十二岁时也十分惊讶，不由地就想知道那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竟会如此早熟。

　　“当时，他能从那座凶宅里走出来已经让我们非常吃惊了，没想到他接下来做的事情让我们更加惊讶。”
　　“他做了什么？”林以凡急迫地追问。
　　“他突然跪在凶宅门前的位置，把草把上燃着的火按灭之后，直接用手从烧焦的部分取了一些草灰，然后用那些草灰在门前画了一个像阵法一样的很诡异的图腾，接着……”
　　房东故意停了下来，这可把林以凡急坏了。
　　“之后呢？大哥你别卖关子啊！”
　　“好好好，”房东继续认真地说：“接着，他仰起头来朝着天空念了一句什么咒语，当时我们都有点怕他，离他有点远就没有听清。然后他突然抽出长刀，往自己手心一划，那个血啊瞬间就流了出来，他还故意握拳挤出更多的血来，然后举着拳头把滴滴答答流出来的血覆盖在了那个用草灰画成的图腾上，让我们震惊的是草灰和血滴居然融在了一起，而且那个图腾自己动起来了，变成了另外一个图腾……”
　　“当时我们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进去凶宅里端了一盆水出来，泼到那个图腾上，提着他的长刀又进了凶宅，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了。”

　　林以凡大致了解了当年的情况，但他觉得洛松平措的那些举动并没有恶意：“他也许只是在驱鬼而已，你们为什么这么惧怕他？”
　　“他要是能驱鬼就好咯！听周围胆大的人说，他们观察了那个年轻人好几天，发现白天极少看到他出门，反倒是夜晚经常外出，而且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我们都猜测他是被凶宅里的鬼魂附体了……”
　　听到这，林以凡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房东有些急了：“你还别不信，我说的可是亲眼所见的事！”
　　“好好好，我信。”嘴上虽这么说，林以凡可不信那人能被鬼魂附体。这些人是没见识过那人冷面时的样子，鬼魂能有他恐怖？再说了，那人绝不可能是鬼，因为当时他用手指在自己掌心写字时自己明显能感受到指腹的温热。
　　“那他的家人呢？”林以凡对那人更好奇了。
　　“十年前他是自己一个人来到这儿的，这几年里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家人。”
　　“那他有朋友吗？”
　　“大家都认为他是怪人，都避免和他接触了，他哪儿来的朋友？或许他一个人在那座凶宅里待了十年吧。”

　　他一个人在那座凶宅里待了十年……
　　这句话在林以凡的脑中回响，他不自觉又抬头望向星空。
　　那个少年果然和这片无垠星际一样藏有许多秘密，但是星空并不孤寂，有千千万万的人仰望着它想探知它的秘密，可那个少年满怀秘密，却无人问津。
　　于是，林以凡看不下去了。

　　翌日，林以凡起了个大早，六点半就出门了。他上到大街上，经过大昭寺门前时，看到藏民燃起了桑烟，已有不少的信徒在寺前磕着长头。
　　他去仓姑寺买了三杯酥油茶、两份藏面、三个青菜包子，又和昨天一样双手提着满满当当的早饭来到了黄房子的门前。
　　这次，他选择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