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记事》雪顿

10、首秀通灵 这取决于你

　　出了小巷后，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对洛松平措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有些是藏语，有些是汉语，林以凡虽然听不太清楚，但依旧能够从人们眼中得知他们对洛松平措的畏惧。
　　他不由地转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的洛松。那人似乎很平静，脸上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
　　令林以凡猝不及防地是，洛松平措此时突然转头，同样一脸平静地说出：“带我去能买到牛心的地方。”
　　牛心……牛心？牛心！
　　林以凡实在搞不懂洛松平措究竟想做什么，“我们俩又不缺心眼，买这个给尼玛吃？”
　　守家的尼玛给林以凡隔空表演了猎狗翻白眼的绝活……

　　最终，两人来到了农贸市场，在一家贩卖全牛的肉摊上找到了牛心。
　　林以凡向商贩说：“给我来一个牛心。”
　　摊上一共有三个牛心，商贩二话不说拿起最靠近自己的那个，正要装起来，却被洛松平措拦下：“等等。”
　　他只伸出食指和中指，分别在三个牛心上按压了一下，说：“要中间这个。”
　　商贩和林以凡皆是一愣，不清楚这三个牛心究竟有什么不同。
　　不过商贩还是把中间那个装了起来递给林以凡。
　　两人离那个摊子越来越远后，林以凡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中间的牛心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是能通灵的萨满，难道不知道血祭越新鲜越好？”
　　林以凡不由地苦笑：“你就别挤兑我了，你早就猜到了吧，我当时装作萨满说要拜师是为了更容易接近你，当时还跳了那么丢脸的萨满舞。”
　　洛松平措的脑中闪过了林以凡当时穿着萨满的服饰紧闭双眼躺在地上的模样。
　　“可……”
　　“可是什么？”林以凡追问。
　　洛松沉思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林以凡带着洛松平措来到了拉萨古城区的南边，灵婆的家就在这里。
　　或许是周围人都知道灵婆能通灵，又听说了洛松平措的一些灵异传言，所以当他走进这片住宅区时，附近的居民都露出忌惮的神情。
　　两人终于来到灵婆家门前，林以凡敲门后不久，死者的儿子扎西多吉就给两人开了门。
　　“你们是？”
　　林以凡熟练地从牛仔裤的后兜里掏出刑警证，亮在多吉的面前，“您好，我是刑警。”
　　洛松平措倚在对面的石墙上，看着他那套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林以凡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换上笑脸对多吉说：“另一位是……我们刑侦大队的技术顾问！今天我俩来，是就您母亲这个案件再做一个取证和调查。”
　　那位因母亲突然离世而身心俱疲的儿子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他俩进屋。

　　此时，周围的邻居不知何时聚集在了一起，急冲冲地赶到多吉的家门口。
　　其中一位胆大的邻居一把拉过多吉，偷偷指了指洛松平措：“你别让他进去，他就是那个住在凶宅里的人！”
　　多吉听到后脸色也变了变。
　　这情况是林以凡万万没想到的，洛松平措的一次出行竟造成了这么多的议论。他只当洛松平措是个普通人，但当地居民却误以为这人是妖魔鬼怪。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这就是洛松平措在白天很少出门的原因？

　　他看向众人，发现他们聚在一起，一双双眼睛里或是考究、或是警惕、或是惧怕、或是憎恶……也许是抱团给了他们足够的勇气，他们都用眼睛打量着洛松平措，眼神中的情绪全都成了千万支可杀人于无形的冰刃，齐刷刷地朝那个脸上一片平静的少年飞去……
　　林以凡一个箭步挡在洛松的身前，尽管身后的洛松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他只是个和我、和你们一样的人，顶多会点儿通灵法术，不是大家臆想出来的妖魔鬼怪或是被恶鬼附体，请大家不要再以讹传讹！”
　　果不其然，这段话引发了人们更多的议论。
　　“在那个凶宅里待了十年，哪个正常人能办到？”
　　“我听说他十年前就这幅阴气森森的样子了。”
　　……

　　林以凡急得进入了炸毛模式，朝众人吼道：“就他这幅样子，哪个鬼敢上他的身！”
　　之后又扭头质问身后的洛松：“谣言传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解释？”
　　接着，他看到洛松正垂眸看着他，性感的薄唇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眸里闪着的黑曜石光芒藏也藏不住。
　　林以凡还在纳闷这人怎么突然有了人气儿时，洛松利用身高优势用大手轻轻拍了拍林以凡的脑袋：“因为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觉得有了解释的必要。”
　　接着，他从林以凡的身后走出来，朝人群走去。人群中有人不自觉往身后退了退。
　　“当年那座宅子里的恶灵已经被我驱散，这就是事实。”
　　“你说驱散就驱散？真当自己会通灵啊。”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取决于你们的分辨能力，而不取决于我的辩解能力。”洛松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问多吉：“现在我可以进去了？”
　　邻居们还想阻拦，但多吉朝洛松点了点头。
　　林以凡见状跟上他：“我怎么听你刚刚的话不像是在澄清，倒像是在放狠话。”
　　“比起听见的，人们更相信自己看见的。在这种情况下，我多说无益。”
　　林以凡耸了耸肩，对这番言论表示赞同。

　　两人终于进到屋内，多吉及他的妻儿、邻居们则在一旁看着他们，颇有点监工的味道。
　　林以凡向洛松介绍死者：“死者今年……”
　　“不用。”洛松摆了摆手，提着黑色布袋直接进了灵婆的房间。接着，那群“围观群众”也跟着他堵在房间门口，想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屋内还维持着案发时的样子，一个独居阿婆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只是最基本的床铺桌椅和一些藏族饰品。
　　最先引起洛松注意的是摆在床头柜前的那张照片。他拿了起来，用掌心覆盖住那个相框的玻璃片，闭上了眼。
　　多吉的脸色变了变，告诉他：“那是我的母亲和……”
　　话还没说完，林以凡就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手势。因为他看得出来，洛松平措正在入定。
　　在场的人都识趣地安静下来。
　　洛松还保持了刚才的动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他的眉头越来越紧，并且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响声……

　　“砰——”
　　掌心和那张照片之间的玻璃片突然四分五裂！
　　众人惊了惊，他们刚才全程盯着洛松，并没有发现他在对玻璃片用力。再说了，一个人只是将手掌覆在玻璃片上，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将玻璃片弄碎的。所以刚刚发生的事，似乎只能用怪力乱神来解释了。
　　林以凡赶了上去，“手赶紧移开啊，都流血了。”
　　洛松像是没有听见，视线仍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接着，他走到墙边，将自己带血的掌心抵在墙上，嘴里念着林以凡听不懂的密语。
　　“把你的脏手移开！你弄脏了奶奶的房间！”那个十六岁的男孩不容许别人在这个房间的墙上留下血迹，他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想抓住洛松的手臂让他把手移开。
　　可当他对上洛松的眼神后，他瞬间停住了动作。
　　那双慈祥、柔和、温暖的眸子，分明是自己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