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仓皇而逃 说,你接近 ...
-
林以凡拐出这条巷子,上到大街上。他想着那怪人平时都没有吃早饭的习惯,那就按着自己的喜好买早餐好了。他在拉萨生活了一年,什么东西好吃他可清楚得很。
“给我两杯甜茶。”林以凡突然想到那里还有只叫尼玛的狗,说不定它也喜欢喝甜茶。“不对,是三杯。”
林以凡驾轻就熟地去老光明买了三杯甜茶和两碗猪肉面,想着这些东西足够两人吃了就打算打道回府。
和平时一样,清晨的八廓街热闹极了,街边的老字号小吃店里都坐满了人。看着这幅人声鼎沸、热闹喧嚣的市井画面,林以凡不知怎地想到了那座阴森昏暗的黄房子里的洛松平措,于是他又拐到阿罗仓去。
“牛肉炖萝卜和凉拌牛肉各来一份。”
他把食指曲起擦了擦自己的鼻尖,心想这权当是给那怪人和狗加餐了。
买齐东西后,他拐进巷子里朝那座宅子走去。
终于走到黄房子的门前,林以凡看了看微阖的大门,越想越觉得奇怪:那门明明没有上锁,自己直接推门进去不就行了,为什么洛松平措坚持要他给自己开门?
难道他趁着自己外出后在宅子里……
林以凡左手拎着汤汤水水的打包盒,右手拿着三杯甜茶,在这座黄房子的门前踟蹰。
他在犹豫:自己究竟应该听那怪人的话敲门还是悄悄潜进去收集情报?
换做以前的他,肯定立马冲进去了……
他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决定将手上的食物先放在门前的地上,然后力求不发出声响地推开大门,自己猫着身子潜入这座宅子。
林以凡脚步放轻地搜查了一遍屋子的一楼,别说是洛松平措了,连那只猎狗都没了踪影。突然,他的脑中灵光一现:二楼有两个房间,自己只进去过其中一个……
于是,他被自己的猜想所驱使,掀开那片藏红色线帘,踏上了回旋木梯。
他明明竭尽全力地将步子放轻,却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虽然怪了点,但应该是信任自己的……
不知不觉中,他已站上了二楼。两个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而林以凡记得自己之前进入的是左侧的那个房间。于是,他的目光转向右侧,朝那个自己未被允许进入的房间走去。
只是几步的功夫,他就立在了那个门外。也许门内就是他想要的真相,也许打开门后就能破案,可他该死的就是犹豫了。
如果那人是凶手,自己当然会把他捉拿归案;可万一这一切只是误会,自己这开门的动作就宣告着那人不再信任自己,而林以凡莫名觉得,要让那人信任他人好像是件挺不容易的事……
算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每一个刑事案件都有破案的黄金期。作为一名刑警,林以凡没有忘记洛松平措是周队眼中的嫌疑人。
他定了定神,将手搭在门把上一转……
房间内空无一人。
这时,林以凡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还握着门把的手不禁颤了颤,他甚至不敢回头。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你想知道什么?”
林以凡瞬间了然,不管是不是洛松平措刻意安排,这都是一场关乎信任的考验。而这场考验的结果是,洛松平措似乎不太信任自己,而自己也不信任洛松平措。
想到这,林以凡的心情莫名有些不爽。但是周队交给他的任务还需完成,他佯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转过身去。
“满屋子找不到你,我就想着你会不会在这个房间。”
“我说过,要我给你开门才能进来。”语气平平却一针见血。
林以凡脸上一滞。
他站在房门口的背光处,洛松平措站在暗处,两人一明一暗,林以凡突然觉得自己是偷偷潜入这座宅子的入侵者。
他看不清洛松平措脸上的神情,却感觉到有道目光死死地注视着自己。这种气氛压得林以凡想拔脚离开,可一想到那人正看着自己,他就像是丧失了行动能力一般,困在原地一动不动。
“说,你接近我的目的。”初见时慑人的感觉此时又回到了洛松平措身上。
林以凡几乎要忘了,他是刑警,那人才是嫌疑人,而现在两人的身份进行了吊诡的错位。
谁也没再言语。
陡然,原本安静蹲坐在林以凡身边的尼玛开始向林以凡狂吠,叫声中带着警戒和威胁。
他知道,尼玛这是在护主,它认为自己对他的主人有进攻性。林以凡微垂着眸,在考虑该不该把一切摊开来说清楚。
“你可以走了。”那人冷冽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林以凡像是听到了赦免令一般,拔腿从这里离开。
他在下楼时,与站在楼梯口的洛松平措擦肩而过,林以凡不敢看他,只是离洛松平措的手很近的左手小指无声动了动。
莫名的羞愧感使他快速逃离了这座黄房子。
他无心安排这场考验,只是林以凡在门外徘徊时,他在屋子里感受到了林以凡的能量场,正准备帮他开门之际,看到林以凡猫着身子推门进来……
童年的记忆在他的脑中叫嚣。可此时,他仍不愿相信林以凡是抱着某种目的接近他的。
直到后来,他藏在二楼的暗处,目睹着林以凡在那扇门前的犹豫以及终于下定决心打开门。
这下,不能不信了。
再后来,林以凡离开了许久,洛松平措才有了动作,他下了楼,准备把大门阖上的时候,看到了林以凡留在门前的早饭。
四个打包盒摞得老高,旁边还有三杯甜茶。这屋里只有两个人,多出来的那一杯自然是给狗的。
他看着那些,微皱起眉,蹲下身,大手拍了下尼玛的头顶。
“尼玛,汉语里有句俗话叫:‘吃人的嘴短’。”
尼玛立刻发出“呜一呜”两声。
林以凡回到警局时,那场面简直像小鲜肉出席活动时被粉丝簇拥着,每个同事都围在他的周围询问他查到了什么。林以凡的心情本就不佳,被他们这么一吵,只觉得周围“嗡嗡嗡”的,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里压着团火,这会儿全发出来了:“我什么也没查到!”
众人被他拔高的声调吓了一跳,又看他难得冷着脸,也识趣地各自散了。
周明清从办公室里出来,刚好目睹这一幕。
“林以凡,过来给我汇报工作。”他朝林以凡招了招手。
他随便应了一声,跟着周明清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
“怎么?事情进展得不顺利?”周明清看得出林以凡脸上有情绪。
林以凡也终于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劲,理了理神情后回道:“被他发现了,我只好回来。”
“发现?他知道你是去调查他的?”
“不是这个意思。”林以凡只好把自己在那个宅子里的经历粗略地讲一遍。
“这样啊,”周明清大致弄清了发生了哪些事,“平时看你既机灵又没皮没脸的,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这话什么意思?”林以凡一时竟搞不懂周明清在夸他还是损他……
“他当时发现你擅自开门的时候,你就厚着脸皮插科打诨混过去不就得了,平时你最会这个,当时怎么还像被罚站似的傻住了。”
林以凡听出了周明清这是在损他:“你差不多得了,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被他那样看着,也得乖乖罚站。”
周明清打趣道:“哈哈,我看你是被他驯服了吧,这会儿还替他说话了。”
不知怎的,林以凡下意识想起小时候周女士读给他听的《小王子》里的一句话:“一旦你驯服了什么,就要对她负责,永远的负责。”
下一秒周明清就炸毛了:“去你大爷的!”,也不知道这句是对他自己说还是对周明清说。
周明清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你说你,还是一名刑警呢,刑警查案潜入民宅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该表现得理所当然啊,怎么那会儿表现得像个犯人似的被那家伙审讯。”
林以凡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是啊,自己之前办案的时候不是没有潜入民宅抓拿嫌疑人过,怎么这次就心虚了呢?
而他清楚地知道,当时的自己除了心虚之外,还有一种无处可逃的羞愧感。
而这些感受的来源,大概是因为虽然那少年阴鸷可怖,自己却从未觉得他会杀人吧。所以被发现时,他才无法用刑警查案这一理由使自己觉得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