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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忆起往事 果然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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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只耳坠?只有这一个线索?林以凡稍微有些心虚。他定了定神,问道:“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洛松平措点了点头。林以凡从他的掌心中拾起耳坠,仔细观察。
那耳坠不是金银质地,而是古银制成的,圆顶型的主体下垂着若干个小圆珠。
早些年林以凡曾看过几部印度电影,虽然印象有些模糊了,但他大致能够断定这耳坠的款式是印度地区独有的。
洛松平措见林以凡只是拿着耳坠观察,出声说道:“据我了解,萨满需要作法才能通灵。”
林以凡这才想起自己需在那怪人面前假扮成萨满,虽然他很不情愿,但他如今真是骑虎难下了。
在心中哀嚎一声后,他认命地依据网上查到的资料,先套上那件袍服,再将铃铛挂在脚脖子上,左手拿着皮鼓,右手握着棒槌,动起身子胡乱在原地跳了一通后,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将眼睛闭紧,装作已经进入通灵状态。
他全程不敢看洛松平措的眼睛,敬业地完成了这一系列表演后,林以凡觉得自己的脸都快丢尽了……
眼睛阖上之后,他开始疯狂地思考:若假设这个耳坠的持有者是一名印度女性,她的死因有可能是什么……
只有一只耳坠,能从其中获取的信息真的太少了。身上那件袍服又厚又重,刚才他又蹦跳了一番,此时早已汗流浃背。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但苦苦思考后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这种感觉让林以凡觉得自己如同被困在一个又热又闷的罩子里,他眉头紧锁,额上不停渗出细汗。
一瞬间,他像是中了魔怔一般,脑中不肯回响着一个声音:“如果你能说出这个物件持有人的死因,我就让你留下。”
“如果你能说出这个物件持有人的死因,我就让你留下。”
是什么?这个耳坠的主人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洛松平措盯着躺在地上的林以凡,发觉他眼睛紧闭、眉头紧锁,整个人呈现出非常难受的状态,像是在承受脱胎换骨之痛。
此刻,林以凡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脱离了身体,潜行在一个黑暗的山洞中,他越努力朝前奔跑,越能接近光明。他不自觉地将掌中的那只耳坠握得更紧些,抵住自己的心口。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亮,他不顾一切地朝那里奔去,冲破了最后一层障碍……
陡然,他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戴着一只耳坠的印度女孩正在被几名男子侵犯,而另一只耳坠被其中一名男子硬生生地从耳朵上扯下……
他猛地惊醒,从地上坐了起来,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艹!”他咒骂一声,将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
那副画面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来到这片土地。
在今年六月的某一个炎热午后,林以凡又动手打人了。
起初他还能勉强压住怒火,可在审讯时那个猥亵女童的人渣居然摆出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于是他二话不说,拳头只管朝那个犯人的脸上使劲儿招呼。
女童的父母对林以凡说:他们家穷,夫妻俩在城市里打工,留下五岁的女儿和奶奶在乡下相依为命。事情发生后,他们的女儿已受尽苦难,却还要被乡里人指指点点,家里亲戚也因为怕这种事传出去丢人而劝他们私下和解,可他们实在办不到让自己的女儿遭受这种天大的委屈,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报案。
因为他们五岁不到的女儿被那个畜生糟蹋时受到了重创,不得不摘除子宫。
只要看到那人渣,林以凡就会想起自己跟着女童的父母去医院看望她时,她还那么小,窝在大大的病床上,眼睛里满是恐惧……
想到女童这一辈子就被那个畜生给毁了,他使出的力道越来越大,拳下的哀嚎声也越来越小,直到林正叫停的声音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又殴打犯人了……
之后,林以凡被林正带回家整治。
当年高考时,周围一群高干子弟里就林以凡靠着自己的成绩实打实地上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让林正颇为骄傲。可毕业后当上警察的这一年间,林以凡让林正颇为头疼。
这一年里,林以凡换了两次单位,动手打人三次,被投诉了六次!之前林以凡待过的那两个区的警局局长碍于林正是厅级局长,只敢婉转地说自己这间小庙容不下林以凡这尊大佛,林正自然懂他们的意思,将林以凡调到了现在这个警局,没想到刚来半个月这小子又动手打人。
俗话说得好,知子莫若父。林正清楚自己儿子从小就嫉恶如仇,现在又是血性最盛的时候,难免因为打抱不平而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可林正从政多年,深知作为一名警察最忌冲动鲁莽。
于是他借着局里的援藏活动将林以凡派往拉萨警局,希望儿子能在拉萨好好磨练。
林正曾在拉萨当兵三年,他深知那片土地的神奇。在那片土地上,会学会顾忌和尊重,也能感知神圣与信仰。
于是,林以凡在极短的时间内欣然接受了这一年内的第三次人事变动,援藏申请被批准之后,他在一个清晨坐上了由北京开往拉萨的火车……
洛松平措朝他走去,单膝点地,问他:“有答案了吗?”
林以凡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可脑中又浮现出那个女童窝在病床上的场景,这两幅残酷的画面交替出现,让林以凡气闷到想打人。
于是他也这样做了。林以凡气红了眼,也不管眼前这人究竟是谁,抡起拳头一下下地砸在那人的肩膀上。
“畜生!”
骂声过后,是手骨狠狠砸到胸骨的声音。
“人渣!”
洛松平措不做声,只默默地受着。
“我去你大爷的!”
……
不知过了多久,林以凡拳头的力道渐渐小了,最后无力地垂下。
“发泄完了吗?”洛松平措的声线低沉冷冽,林以凡终于恢复了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脑中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个画面,但他莫名地相信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个女孩死了?”
“恩。”
“被那几个歹徒杀死的?”
洛松平措迟疑了片刻,终于回答:“恩。”
他不想把最残酷的真相告诉林以凡。当时,女孩的亡灵将这只耳坠交给他,同时也告诉了洛松平措自己真正的死因:因失节而被家人抛弃,她在万念俱灰之下选择了自杀……
林以凡继续问他:“歹徒受到法律的制裁了吗?”
“是。”他回答得肯定。
林以凡终于觉得压在自己心头上的那块巨石被移开了。接下来,他开始疑惑自己脑中为什么会出现真实发生过的画面,这就是所谓的通灵?
不对,自己根本就不可能会通灵啊,难道是那些萨满的装备帮助自己进入了通灵的状态?
洛松平措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这项考验,你通过了。”
林以凡的脸上终于不再愁云密布,“那我可以留下了?”
“还有最后一个考验。”
“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通过一个还有一个,不想收我就直说!”
林以凡毕竟是个高干子弟,虽说他是那群红二代、官二代里最不摆谱的,但也不是个没脾气的主儿,刚才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通过那个考验,现在又来一次,这不摆明了是在玩他吗?
“小爷我不干了!您自个儿慢慢玩吧!”
他站起身,将身上的袍服啊铃铛什么的通通卸了,往地上一掷,就要往楼下走。
“比酒量,你不敢?”洛松平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以凡急忙止住了脚步,扭头问他:“只是比酒量?”
“喝得过我,你就留下。”
熊熊的战火在林以凡的心中燃起,此刻他决定留下,不仅是为了案子,更是为了要给这自以为是的小子一个下马威!
“比就比,上酒!”
两人坐在床塌前的小桌边,一人面前一只酒碗,地上还放着七八只酒壶。
林以凡一言不合先干了眼前这碗,见洛松平措没有动静,就问他:“你不会想耍赖吧?”
林以凡还指望着这人喝醉后从他口中套出点有关案件的线索。
“用碗喝太慢,直接拿酒壶喝吧。”
“哈哈——”林以凡干笑两声,秉承着不蒸馒头争口气的精神咬牙切齿地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桌上的酒碗被换成了装有满满青稞酒的酒壶,两人面对面地坐着,都豪气地仰首喝下从壶嘴中倒下的酒……
十分钟后,林以凡伏在小桌上,已是醉酒状态,而洛松平措的眼睛还很清明。
“我……嗝——我还可以喝,我还没输!”林以凡突然坐了起来,捞起身旁的酒壶就要往自己嘴里灌。
洛松平措眼明手快,一把拿过酒壶,林以凡失了平衡,上半身便瘫软在床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将酒壶放下,看着林以凡。
林以凡的穿着极其简单,仅是白T、水洗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而一米八二的个头儿和宽大的肩膀使他散发出了二十四岁独有的青春与清爽。
“小爷我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林正就是……嗝——”他打了个酒嗝后继续往下说:“我爹!周瑷……嗝——就是我妈!”
“而我,林以凡是也!”
林以凡……洛松平措的薄唇开启,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你得记牢了!”林以凡突然正起身子,笑着对那人说:“手伸出来!”
他的五官轮廓格外立体鲜明,剑眉星目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特别是当他笑起来时,那一双眸子里像是有星芒落入其中,而鼻梁高挺如贡嘎雪山的峭直山脊,鼻尖上的那颗痣就像是引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的小石子,为整个脸庞赋予生气和活力。
那人顺着他的意思,伸出了手。林以凡一把将他的手朝自己这拉了过来,再将他的手指一一掰开,直到掌心出现在他的眼前。
林以凡眼底的醉意一望便知,洛松平措却选择由着他胡闹。
他伸出一只手指,在洛松平措的手掌上写字。
“林是双木林;以是以为的以;凡,是凡人的凡。”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温热的指腹摩裟过宽大的掌心,佛说,这也是一种酷刑。
终于,“凡”的最后一点落下,洛松平措率先收回了手。
林以凡睁着朦胧的双眼问他:“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顿了顿,确定眼前这人对自己毫无攻击性,于是开口:“洛松平措。”
“好!这名字好听!”林以凡突然跳起来,指着他说:“洛松平措你不就是个神棍吗,看把你神气的,我现在命令你表演个踩火炭爬刀梯给小爷我看看!”
【“你声音挺好听的。”】
【“你再给小爷说几句呗。”】
洛松平措也站起身,硬是比林以凡高出半个头。
昏黄摇曳的火光和酒香充溢整个屋子。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林以凡鼻尖上的那颗小痣。
“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