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峰回路转 两人并肩站 ...
-
次丹慌乱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族人的秘密?”
洛松平措冷笑一声,眼中的戾气毫不掩饰。
当年,他眼睁睁看着四个人的生命以同样的方式在自己眼前消逝,可他恨自己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搜集到这么区区几个线索。
所幸的是,这个案子的发生意味着新线索的出现。
他一步步向次丹走去。
“你对多杰怀恨在心,再加上多杰是珞巴人,所以你选在雪顿节演出那天将他以这种方式杀害。”
“你胡说!”
“你给他投的是慢性剧毒,因为当他死亡时,目击者接触过他的衣物但平安无事,证明你是事先把剧毒投入他的食物中,让他慢性毒发而死。”
次丹和林以凡都被他眼中弥漫着的戾气震慑住了。
洛松平措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重:“你会选择慢性剧毒是因为这种方式更稳妥,你可以提前准备并且不会留下任何物证!”
他已经听不到次丹回答什么了,脑中只重复着昨天一个警员的无心之言:
【“连受害者的尸骨都不让保全,这样死后想举办天葬都不行。”】
十年前,凶徒留给他的也是一滩乌绿色血水。
涌上心头的滔天恨意将他仅存的理智击溃。
所以,他朝着次丹低吼:
“除了多杰以外,你们还用这种手段害过哪些珞巴人!”
他没有注意到,对方紧握的双拳正在急速颤抖。
次丹突然怒吼:“该死!因为你们都该死!”
紧接着,洛松眼中的怒气更盛,直接上前将次丹的手臂一拧,次丹一个踉跄险些扑在地上。
“啊——”他变得更加暴躁,挥动着拳脚大力挣扎。
洛松抓起他的衣领,拳头紧握正对着他的耳际。
“说!当年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林以凡一惊。那一刻,他想起昨晚洛松对他说的那句“杀人,或者还乡”。
他赶紧上前想拦住洛松。
而次丹只是激动地重复着那句:“该死,你们都该死!”
“你才该死!”
洛松平措提起次丹的衣领,狠戾地朝他挥下拳头……
“走开——”孩子的哭声响起,他的拳头猛然停住。
“你这个坏人,别打我爸爸……”
陡然,洛松平措感受到自己的臂膀正在被一个小小的力量拉扯着。
恍惚之中,他转头看去。
那个女孩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黑亮湿漉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他的憎恶和恐惧。
如果自己当年见到了凶徒,也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吧……
他心中一窒,对自己原本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你能用什么证明你没有杀害多杰?”
次丹也冷静了下来,“既然你这么了解门巴族的秘密,那你应该知道门巴人娶了外族女子的话就不再属于本族人了吧。”
“我死去的妻子,是汉族人。这是你们警察只要随便一查就可以知道的事实。”
言外之意是,他不再属于本族人,所以并没有资格向族里的女人学习制毒之术。
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杀害多杰。
“对不起啊,我有躁郁症,刚刚可能是病发了。”
次丹此时的神情完全不同于之前,眉眼间甚至出现疲态。
林以凡和洛松皆是一惊。
如果次丹患有躁郁症,那么他刚刚那种暴躁又精神恍惚的状态就得到了解释。
女孩跑过去,抱住次丹:
“爸爸……”
次丹鼻头一酸,回抱住她:“我只是想让格桑能看到我的演出,所以当因为腿伤而无法出演时,我才会愤怒到找人教训多杰。”
“至于犯罪杀人,我绝对做不出来。如果我坐牢了,我的小女儿怎么办……”
洛松怔在原地。
次丹这番话让他身体里滚烫的血液渐渐凉了下来。
接着,他看到了正注视着自己的林以凡,但他只停留了一秒就转过头去。
因为他不敢看林以凡的眼睛。
终于冷静下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因自己的恨意迁怒到了无辜的人……
“是我错了,对不起……”
他看得出来,格桑眼中的恐惧还未退去。
所以,他转身走出这间屋子。
林以凡叫着他的名字,可他没有回头。
“我替他说声对不起,无论如何他绝不是有意的。”
他匆匆留下一句话,就冲了出去。
果然,洛松平措没在门外等他。
林以凡沿着这条街追了出去,终于看到那人的身影。
他靠在街角的墙上,右手血迹斑斑。
林以凡走过去,和洛松并肩靠着墙。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将一支烟点燃,送到洛松嘴边。
“抽吧,这次我有带烟。”
上回洛松向他要烟,他身上没有。自那以后,他都备着一包揣在口袋里。
洛手一时没有动作。
林以凡凑过去撞了撞他的手肘:
“哥们,我举得手都麻了,你倒是快接过去啊。”
洛松平措这才用两指夹过那支烟,深深地抽了一口。
林以凡平日里不怎么抽烟,但此刻他也给自己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其实,林以凡有许多问题,但他没有问。
两人并肩站着,白色的烟雾在指间静静升腾。
直到街道的入口驶来一辆警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朝着次丹家开去。
他们迅速对视一眼,瞬即扔了手中的烟往次丹家走。
两人赶到时,张小达和另一名刑警正钳制住次丹,而格桑哭着拉扯住他们。
“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带走我!”
“爸爸……我不要你们带走爸爸……”
刑警仿佛听不见,只拖着次丹往门外走。
“你们放开他。”
洛松平措拦在他们面前。
林以凡向他们解释:“刚刚已经调查清楚了,次丹不是凶手。”
“林小爷、洛松小哥,这是上面的命令,今天我们必须把他带回去审讯。”
“我说了,他不是凶手。”
格桑还在一旁大哭,洛松平措不肯让步。
刑警们面露难色。
张小达只好陈述事情:“如今城里对这个案子议论纷纷,次丹和死者有过冲突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民众里传开了,现在大家都在谈论门巴人和珞巴人的'世仇'。”
“上层不想看到矛盾进一步激化,所以在你们走后不久,要队里立即把次丹带回去。”
“我们把他带回去只是为了审讯,如果他不是真凶,我们自然要放了他。所以小哥,这事儿你别拦着了。”
林以凡听后,拍了拍洛松的肩:“他们也为难,就让次丹先跟着我们回去吧。”
接着走到格桑的面前,蹲下身子为她擦眼泪:“乖,别哭了。”
他拉了拉洛松的衣服,示意他走过来。
两人一起蹲在格桑的面前。
“你相信自己的爸爸没做坏事吗?”
格桑使劲朝他们点头,眼泪像珍珠似的一颗颗滚落。
“那我和这个哥哥向你保证,只要你爸爸没有做过坏事,我们一定让他平安地回来找你。”
他伸出小指,是要和女孩拉勾的意思。
女孩止住了哭泣,伸出小指和他拉了拉勾。
“那你也和这个哥哥拉拉勾,他很厉害的,而且他会帮助你和爸爸呦。”
格桑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朝洛松伸出了小指。
下一刻,洛松对她微笑,两人顺利地拉了勾。
“格桑乖,爸爸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你在家安心等爸爸。”
次丹不再抵抗,“警察同志,我们快去快回吧。”
他朝洛松和林以凡点了点头。
回到警局后,次丹被带入审讯室。
开始审讯他之前,洛松平措要求队里先开一次会。
会议室内。
“我调查过了,次丹不具备杀害多杰的作案条件。”
“小哥,我们知道你厉害,但是你好歹和我们这些凡人解释解释原因吧。”
一个男警员半开玩笑地说。
自这起案件发生之后,队里一些男警员渐渐对洛松平措一系列的表现颇有微词。
“他不是凶手,所以你们对他的审问毫无意义,你们知道这个就够了。”
林以凡感觉到了,洛松似乎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门巴族会制毒的秘密。
“小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那个警员轻笑一声:“你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相吧。”
末了他还嘀咕一句:“说不定灵婆那案子是你在胡编乱造,鬼知道你会不会通灵。”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洛松平措站起身来到他的身后,感受到那人的手重重地压在自己肩上。
他想起之前那些有关洛松的传闻,顿时心中发毛。
“你……”
一阵耳鸣让他惊得丧失了言语能力,他瞪大了眼,脑中不自觉如跑马灯般闪过无数个模糊画面……
“洛桑甲巴,二十七岁,四年前进入警局,父母健在,有一姐一弟。”
洛松把能从他身上感应到的信息说出来:
“嗜酒,常去一家叫“苏荷”的酒吧。大约七岁时被烫伤,腹部右侧留下疤痕。”
“半年前一桩案子让你很自责,你没能救下那个……”
“不用继续往下说了……”
洛松和自己认识不到两天,就算之前说的那些都能靠打听得知,但那块疤和那个案子对于自己的意义是无人知晓的。
洛松的手仍搭在甲巴的肩上,他用灵力让屋内只有甲巴一人能听到自己的话:
“前段时间,有位只戴了一只松绿色耳坠的亡灵说,如果有机会遇上你的话,让我帮她转达几句话。”
“她想和你说,谢谢你拼尽全力地救她,她对你没有怨恨,只有感激。”
瞬间,甲巴的眼眶涌出泪水。
他垂下头,对洛松说:“真的谢谢……”
半年前,一位年轻女性遭到绑架,甲巴始终自责没能从歹徒的手中救下她。
会议室内的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听不到洛松对甲巴说的那番话,只看到甲巴莫名其妙地流了泪。
末了还听甲巴对他们说:“洛松小哥真的能通灵。”
但周明清说:“我们相信你能通灵,但是通灵和办案是两回事。”
“这个案件实在是特殊,牵涉到门巴族和珞巴族的民族矛盾,所以我们真的要尽快破案。”
“你什么意思?”洛松挑眉看着他。
周明清语重心长地说:“我是整个刑侦大队的队长,我要考虑的事情比你们多。次丹的作案动机这么充分,我们目前也没有锁定其他嫌疑人,所以真的不能放他走。”
洛松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所以,你就把他扣在这里?”
两人无声地对峙,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直到一名警员急切地敲着会议室的门,朝他们喊道:“嫌疑人有点不对劲,你们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