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记事》雪顿

21、面具之下 他想，洛松

　　其他同事也一一反应过来，跟着洛松和林以凡往声音传来处跑去。

　　每年雪顿节期间，拉萨的龙王潭公园内都会有专门的队伍为民众表演藏戏。
　　两人赶到现场时，众多民众和藏戏演员正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他们拨开人群后，皆是一怔：
　　一位身穿藏族特色戏服、头戴青面獠牙的藏戏面具的人直直倒在地上！

　　林以凡立刻反应过来，想上前查看那人的情况。
　　“等下！”
　　洛松喝止住他，“我来。”
　　因为他看到像是镀上一层釉面的乌绿色血液正从那个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中缓缓淌下……

　　他俩在那人身边蹲下，洛松平措抽中随身携带的匕首，用它将那个可怖的面具轻轻挑起。
　　“啊——”
　　一片惊呼瞬间打破了节日的气氛。

　　那人的双目大睁着，乌绿色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毛孔甚至头皮中渗出。
　　而细小的血点犹如一只只蚂蚁，在那人脸上肆意流动的同时仿佛在啃咬他的□□，完好的肌肤和五官由此正在迅速地腐烂。

　　失去皮囊的包裹后，青紫色血管和猩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还渐渐飘散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还能救他吗？”林以凡抬头问他。
　　他看着那具尸体，摇头。

　　周明清立即安排工作：“你们几个负责安抚群众和维护现场，林以凡和张小达向目击者询问整个事发经过，次仁你通知局里，让他们派人手过来。”

　　“不用叫尸检人员了。”洛松突然出声。
　　众人皆面露不解地看向他。
　　“这具尸体留不住。”

　　果然，人们再看向那具尸体时，他身上的戏服渐渐塌陷下去，越来越多的乌绿色血液从中流出。
　　最后，那里只剩下颜色鲜艳的藏戏戏服和一滩泛着诡异光彩的乌绿色血泊……

　　顿时，民众人人自危，拉萨城中欢乐的节日气氛顿时被莫名地惶恐所取代。
　　林以凡知道，这次碰上的又是他们见所未见的案子。

　　这次命案发生在拉萨人十分重视的雪顿节首日，且案发地点又是人员众多的公共场合，所以警局上层一致认为这个案子带来的影响极其恶劣，下令刑侦大队一定要快速破案。

　　于是，刑侦大队全员出动，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内成功收集到了案发经过、死者资料及生前经历等信息。
　　全员归队后，为了尽早破案，周明清打算联合洛松平措开一个案情讨论会。

　　会议室内，林以凡正在汇报目前收集到的信息。
　　他指着白板上贴着的死者照片说：“死者多杰，今年二十八岁，珞巴族人……”
　　“等下。”
　　是洛松平措打断他。
　　“确定他是珞巴族人？”

　　林以凡发现了，自这案子发生后，洛松平措又回到了初识那会儿深沉凝重的状态。
　　“他的确是珞巴族人。”
　　洛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哥这一问倒是提醒我了，死者这个身份的确有些特殊，毕竟现在全国珞巴族人口只有两千余人。”
　　周明清走到白板前，在死者照片旁写下“珞巴族”。

　　“据他的邻居说，十年前他从墨脱来到拉萨，进了当地一个藏戏表演团，一直待到现在。”
　　林以凡不自觉停了下来，他发现洛松眉头微皱。
　　直到周明清出声让他继续说下去。
　　“家庭组成方面，他至今未婚，父母应该在老家墨脱，所以他一个人租了房子独居。”

　　“他所在的藏戏表演团每年雪顿节期间都会在公园演出，今年也不例外。据目击者称，大约北京时间十一点二十分左右，原本在队伍中表演藏戏的多杰突然倒地，其他表演者以为他突发了什么疾病，就跑过去询问情况，结果他没有回应。”

　　“紧接着，我们就赶到现场了，小哥掀开他的面具后，才发现他已经身亡。”

　　“我们问了一些人，他们表示死者这几天的生活状态和之前没什么差别。目前我们收集到的信息就这么多。”
　　就这个案子，林以凡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
　　但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本来想上去查看情况，结果被洛松拦住，而且他似乎预见了那具尸体会化作血水。
　　他想，洛松一定知道些什么。

　　收集来的信息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的警员开始议论起来。
　　“就这些线索？死者听起来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啊，我不明白罪犯为什么会动杀心。”

　　一个今天在现场的女警员不禁打了个寒颤：“而且你当时没能在现场目睹被害人的死亡经过，这个犯人真的太残忍了，连受害者的尸骨都不让保全，这样死后想举办天葬都不行。”

　　听到这段话时，林以凡注意到身旁的洛松双拳紧握。

　　“唉，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灵婆那个案子已经够离奇了，结果今天看到那个人躺在那里直接变成一滩血水，而且流的血还是乌黑乌黑的绿色，瞬间觉得这世界都魔幻了。”

　　张小达也说：“而且灵婆那案子起码有尸体能给我们提供些线索，这案子真是绝了，尸体都被莫名其妙地销毁，连尸检报告都省了。”

　　周明清见士气有些低迷，鼓励自己的手下说：“我们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场留下的死者衣物和血液已经送去化验了，等结果出来说不定线索就浮出水面了。”
　　接着，他又问洛松：“对了小哥，当时在收集材料的时候，你为什么提醒采样人员不要直接接触衣物和血液？”
　　这个细节，林以凡也记得。

　　周明清的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洛松平措身上。
　　这是洛松平措担任特聘顾问以来着手处理的第一个大案件，他的表现如何，能否像破灵婆案那样带领大家找出真相，这是整个刑侦大队极其关心的问题。

　　而他们也知道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才二十岁出头，他的能力究竟是昙花一现，还是真的天赋异禀，全靠这次能否破案来证明。

　　迎着众人的目光，他问：“是否有目击者在死者倒地之后触碰过他？”
　　次仁回忆了下，答道：“他一个表演团里的同事说过，死者倒下之后他试图通过用摇肩的方式弄醒他。”
　　“我知道了。”
　　至于洛松平措究竟知道了什么，他并没有和众人说。
　　“明天着重调查死者的关系圈，把与他有关的每一个人的资料做一个汇总。”

　　说完，他站起身要走出会议室，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顿时，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小哥，这案子其实很好破吧！”
　　有人对洛松平措感到不满了：明明就是一副了解实情的样子，却什么都不肯透露。
　　“你可以像上一个案子那样召唤亡灵过来，问问他凶手究竟是谁。”

　　洛松平措停住了脚步，只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出去。
　　“犯人用那种手段销毁了□□的同时也销毁了死者的亡灵。”

　　众人听后都愣了愣。
　　良久，次仁才说了一句：
　　“我怎么觉得这凶徒要给小哥下马威的意思，知道小哥能召唤亡灵就直接把人家亡灵给销魂了。”

　　紧接着，人们小声议论起来：
　　“你有没有发现，小哥突然和上午玩狼人杀那会儿不一样了。”
　　“没错没错！刚刚在会议室里的时候，我觉得他整个人一米之内的气压都是低的。”
　　……
　　“光靠一个人破得了案子？”
　　林以凡突然站起来，众人惊讶地仰视着他。
　　“当然，那人是洛松平措的话他的确办得到。”
　　“但是，我认为还是把议论他的时间拿来好好研究这个案子比较合适。”
　　说完，他也走出会议室。

　　林小爷现在很不爽，不仅是因为同事们议论洛松平措、质疑他的业务能力，更是因为洛松平措对他的态度。
　　他以为对洛松平措而言，自己和他人相比是不同的。
　　刚刚在会议室内，他看得出洛松心事重重，可洛松不向其他人说也就算了，连自己都一点儿不肯泄露，分明没把他当兄弟！

　　他气冲冲地赶到洛松的家中，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洛松的人影儿。
　　他只好问家里唯一一只活体动物。
　　“尼玛，他回来没有？”
　　尼玛没说话。
　　“你下半年的甜茶我包了。”
　　“每天两杯，一天也不能少！”
　　“成交！他在哪？”
　　“楼顶上。”

　　楼顶？他来了这么多次也没发现这屋子有楼顶啊！
　　“带我上去。”
　　“甜茶再加半年。”
　　林以凡咬牙切齿地答应了他。

　　尼玛把林以凡带进二楼右手边那个空房间，指着南面那堵墙说：“墙上有扇小门，你仔细找找。”
　　林以凡走过去，用手摸着墙，终于发现了一道门缝。原来墙和门的颜色完全一样，再加上之前没机会近距离观察，所以林以凡一直没发现这扇小门。

　　他将小门推开，瞬间屋外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尼玛指导他说：“你探出身子去，右手边的墙上有个爬梯，你顺着爬上去就能看到他了。”
　　“谢了，一年的甜茶我会记着的。”
　　尼玛用狗爪挠了挠头：“你以为我真稀罕你那点甜茶啊，要不是看洛松心情不好，我才不告诉你这个秘密呢。”
　　原来尼玛也看出来了……

　　林以凡不再犹豫，将身子探到门外，抓住了固定在外墙上的铁杆后，一级一级地爬了上去。
　　终于，他踏上楼顶，在找到洛松的身影后愣在原地。

　　清冷的月光中，洛松平措半luo着身子，躺在冰凉的地上，无言地望着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