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记事》雪顿

20、狼人游戏 在林以凡面

　　“起！”一声令下，大家将巨幅画卷杠在肩上，站了起来。
　　“走！”一位僧人发号施令，一百多号人扛起长达四十米的画卷，慢慢迈开步子，穿过整个经堂，迈上根培乌孜山脚旁的石阶，一步步接近半山腰上的展佛台。

　　在这个杠请唐卡画卷的过程中，不仅杠请队伍的人不约而同没有言语，站在展佛台下和山间的人们也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合十，虔诚地等着巨幅唐卡展晒出来的那一刻。

　　终于，踏过山边的一节节石阶后，人们顺利将巨幅画卷运到展佛台上。接着，僧侣拉住画上的几根粗绳，将画卷慢慢展开的同时铺平在山腰上的巨大石面上。
　　随着僧侣们的持续发力，那幅巨大宏伟的佛祖画像终于完全现出真容。

　　在清晨八点时分，燃起的桑烟弥漫在山间，清晨如金色轻纱般的阳光笼罩着佛祖唐卡。不论是当地居民、从远方赶来的信众、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全都昂首仰望着那张巨幅唐卡，口中反复诵念佛经。

　　林以凡看到此景，猛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在大昭寺前看到的画面，变了的是地点，不变的是人们的虔诚和这片土地的神圣。
　　以及这一切带给林以凡的震撼。
　　他心头涌上一个问题，迫不及待想得到解答，于是他转头看向洛松平措，口中呼之欲出的问题却硬生生被堵住了……

　　在这片蓝天下，洛松平措双手合十，手掌上正缠着一串佛珠。他闭上双眼，朝着那幅佛像微微低头。
　　圣洁的阳光映在他如山峦起伏的侧脸轮廓上，如此沉静的洛松平措让林以凡不忍心打扰。
　　但他总觉得这一刻似曾相识……

　　展佛仪式结束后，同事次仁给林以凡打来电话，说局里的同事相约在龙王潭公园附近过林卡（过林卡即是汉语的“野炊”），要他一定过来。
　　“你这是第一次在拉萨过雪顿节，作为同事我们当然要招待你啊，赶紧过来！”
　　林以凡有些为难，毕竟自己先答应了和洛松一起过节。

　　他看了眼身旁那人，没想到洛松先对他说：“你可以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
　　“哈？”
　　洛松面无表情地指着手机：“你开外放了。”

　　顿时，手机里传来迷妹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洛松小哥！”
　　“林小爷，你快带他过来！”
　　次仁无奈地表示：“我也开了外放……”
　　林以凡“卧槽”一声，发现自己真不小心按到了外放键……

　　“所以你都听到了？”
　　“嗯。”
　　“一起过去？”他想起上次洛松去警局的样子，觉得他似乎不太喜欢待在人多嘈杂的地方。
　　“嗯，一起过去。”
　　毕竟他看不了林以凡左右为难的样子。

　　两人到龙王潭公园时，同事们已经先在树边支起了帐篷，铺好了卡垫等着他俩。
　　周明清发现了他俩的身影：“你们总算来了，快坐快坐。”
　　他俩挨着在同事间坐下。

　　“为什么周队你也在？”
　　在场的基本都是局里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儿和姑娘，周明清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大叔坐在其中的确挺违和的。
　　“林小爷，你说这话我周某人不要面子的啊？”
　　周明清平日里亲和幽默，所以大家也就毫不客气地发出一阵笑声。

　　林以凡敏锐地发现洛松坐下后还没开过一次口，而他不说话冷着脸的样子的确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难怪迷妹们都不敢主动和他搭话，何况其他同事了。

　　于是他对众人说：“虽然之前见过面了，但是大家也知道洛松同志最近成为了局里的特聘顾问，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说完还用手肘暗暗戳了戳洛松的手臂。

　　洛松忍下嘴角的笑意，看着众人说：“我是洛松平措，很开心能加入你们。”
　　他说的不是客套的“今后请多指教”，也不是虚假的“我很荣幸”，同事们顿时觉得这人比想象中的更好接近，纷纷向他介绍自己的名字。
　　周明清见气氛不错，便说：“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一杯，欢迎洛松同志加入我们！”
　　于是张小达开始为大家面前的杯中倒酒水。
　　轮到他俩时，张小达问：“要茶还是酒？”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道：

　　“给他酥油茶。”
　　“他要甜茶。”

　　刚刚看着洛松还一脸痴汉相的女同事们瞬间化身腐女，抱成一团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俩。
　　身为单身狗的张小达则近距离地收到了一万点暴击……
　　连周明清都带头起哄：“难怪小哥之前愿意帮我们破案。”

　　林以凡看着他们的反应，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想什么呢，他可是我兄弟！”
　　说完还用手臂圈住洛松的脖颈，补充道：”你们记着，这人可是我罩着的！”
　　同事调笑他：“哈哈，你说这话之前问过小哥同意吗？”

　　“我同意。”洛松平措说。

　　“哈哈——听到了吧！”林以凡还圈着洛松的脖颈，笑得灿烂。
　　男同事们表示无言以对……
　　女同事们暗暗组了个赌局，拿出个五毛一块压他俩谁攻谁受。
　　结果她们统一得出了一个结论：老攻给受最后的疼爱，就是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上面那个。
　　周清明则在一旁露出老阿姨般欣慰的微笑。

　　一阵玩闹之后，场子渐渐热了起来。
　　周清明提议：“我们好久没玩狼人杀了，今天刚好凑齐了十三个人，要不开几局？”
　　“可以可以！”遇上这种竞技类桌游大家总是跃跃欲试。
　　周清明掏出随身带着的道具牌：“那我们就玩最基本的板子，神包括预言家、女巫、猎人、白痴，然后四民四狼，狼让所有民或所有神出局就算赢。那第一局谁当上帝？”

　　林以凡突然意识到，以前在队里周明清常用狼人杀这种方式训练队员的记忆、观察和逻辑推理能力，所以在场的除洛松平措之外都熟知狼人杀的规则。

　　“那个，我有点忘记规则了，不然你们先开一局九人局给我演示一下，待会儿再玩十二人的板子。”
　　林以凡知道九人局和十二人局的规则差别不大。
　　“拉倒吧，哪次你不是把把carry，你能忘了规则？”
　　林以凡之前的表现的确就是传说中那种当好人能带队、当狼人能抿神的狼人杀高配玩家。
　　“就是这样才让你们先开一局，等你们找回感觉了我再上场屠杀。”
　　同事们：“……”
　　最后，在一片“下局首刀林以凡”的讨伐声中，他们先开了第一局。

　　九人局正在进行中，林以凡在一旁和洛松平措咬耳朵，时不时低声向他讲解这个游戏的规则和战术，还让他留心每个人的表情变化。
　　洛松平措的嘴角全程浅笑。

　　一局结束后，林以凡问他：“玩一局十二人的？”
　　洛松朝他点头。

　　游戏正式开始，周明清自己请缨当法官。
　　把号码牌发好之后，林以凡和洛松平措分别是六号和九号。
　　十二人一一确认过号码牌，周明清发言：“天黑请闭眼。”
　　全员用手遮住双眼。
　　周明清确认过四名狼人和他们要杀的号码后，“女巫请睁眼。”
　　洛松平措将遮住双眼的手放了下来。
　　“今晚死的是……”周明清比出了代表林以凡的六号，“你要救吗？”
　　洛松平措毫不犹豫地点头。

　　确认完其他角色后，周明清：“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没有人死亡。”
　　洛松平措一一扫过众人的表情。
　　“接下来是发言时间。”周明清抽出一张号码牌，“从6号玩家开始发言。”
　　恰巧就是林以凡。
　　“好，六号玩家开始发言。”林以凡调整出状态：我说你们也太狠了吧，说首刀还真首刀我，幸好我摸到张女巫牌首夜能自救。”

　　他游刃有余地说：“我估计你们也抿出我女巫的身份了，我索性就跳出来，因为我从你们刚刚的表情中已经找到了三匹狼：4、7、10,你们三个在听到昨晚是平安夜时挺失望的啊，明显就是不希望女巫开药救我，这不是好人会做的事。”

　　“另外，预言家一定要听我安排工作，我今晚一定会开毒毒死其中一匹狼，而你要在这三人中选验一人，猎人在之后的轮次中可以带走一人，这样就只剩一匹狼了，这局好人稳赢。”
　　临了他还加上一句：“但如果有人质疑我女巫的身份，欢迎站出来和我对跳。”

　　洛松平措已经知道了林以凡在想什么，于是等到他发言时：“九号玩家开始发言，我觉得六号（即林以凡）是狼的可能性比较大，他刚刚说欢迎女巫和他对跳，很明显是在找神。”
　　说这番话时，他再次观察人们的神情。

　　第一轮发言结束，在投票环节中洛松平措弃票，而林以凡带票投4号。
　　最后正是因为洛松弃票，使得4号与林以凡以一票之差被投出局。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眼中的笑意快藏不住了。

　　第二天夜里，林以凡被刀，洛松撒毒11号，而预言家听从了林以凡的建议验了7号。
　　睁眼后，周明清宣布：“昨晚死亡的是六号玩家和十一号玩家，请留遗言。”
　　于是，林以凡便知道这局赢了：“可以啊小哥，女巫玩得挺六。”
　　众人惊讶地看着洛松平措，林以凡不是说自己是女巫吗？

　　他继续说：“这局好人已经赢了，小哥是女巫，我不是。”

　　“一开始我只是猜测自己被首刀，于是诈一下你们的反应，结果4、7、10三位兄弟的表情直接出卖了他们，我就知道第一晚我真被首刀了，而且你们三位极可能是狼人。”

　　“而如果我被首刀，跟我玩过的都怕我会自刀所以选择开药时会犹豫不决，可这次女巫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开药，全场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没和我们玩过的小哥了，所以我知道他是女巫后就故意留下最后一句疑似找神的话让已知我是好人的他抓住这一点打我，只有我们好像站在对立面狼才想不到他是真女巫。”

　　“不过我以为他会毒7、10中的一个，没想到他去毒了11号这匹隐狼，直接为我们锁定胜局啊。只要预言家验了7、10中的一个，我们在这一轮就可以结束了。”

　　“因为，”林以凡掀开自己的角色牌，“我是猎人。”

　　周明清看着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脸，略带同情地说：“他的确可以发动技能。”

　　“预言家如果听了我的话，按顺序会验7号，那我开枪带走10号！”

　　于是，在6、10、11相继出局后，预言家报出验人信息，好人集体投出7号后获胜。

　　周明清宣布游戏结束后，除林以凡和洛松以外的角色表示：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
　　平民和其他神毫无存在感，狼人第一轮就血崩。

　　“下轮千万别让林以凡和小哥共边了，这战斗值太高，我们根本只能被按在地上摩擦嘛！”
　　那俩人听到后，相视一笑。
　　林以凡没想到洛松能和自己配合得这么默契。

　　这一局可以说是林以凡carry洛松完美辅助，那么下一局简直是洛松平措的个人秀。
　　他以一张狼人牌在首轮与真预言家对跳，因为谁都没和他玩过，不清楚他的发言风格，所以连林以凡也被洛松强势有力的发言也骗了，第一局就将真预言家给冲了出去。
　　在没有真预言家的情况下，洛松成功扰乱视野，逐渐将可抗推的好人都投了出去，等林以凡发现不对时已为时太晚。
　　最后，狼队在洛松的带领下轻松取胜。

　　打完这局后林以凡才反应过来：“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都不用让他们给你演示比赛规则了。”
　　“我之前的确没玩过。”
　　哈？！林以凡被这句话激起了胜负欲，“不行，我得carry全局赢你一次！”
　　“同志们，再来一局！”

　　“啊？”同事们叫苦连连，玩这游戏既没体验，还得陪着那两位神仙打架……

　　第三局正式开始，依旧是周明清担任上帝。
　　“天黑请闭眼。”
　　……
　　“女巫请睁眼。”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洛松平措再次睁开眼了，再次被上帝告知今晚死亡的是六号玩家。
　　“你有一瓶解药，你要用吗？”
　　他先是想到什么，然后像第一局那样点头了。

　　最后，周明清宣布“游戏结束，狼队获胜”的时候，同事们都面带惊讶。
　　“什么？场上还有狼？”
　　周明清指着林以凡：“他是最后一匹，你们刚刚推错好人了。”
　　“怎么可能，他是女巫给的银水啊……”
　　“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林小爷首夜自刀了，之前他就使出过这个套路，那救他的十有八九是洛松小哥了，因为小哥不知道林以凡同志有自刀这种'陋习'！”

　　林以凡没有反驳，只是越想越不对劲儿。
　　“你早就知道我是自刀？”
　　洛松平措只笑不语。
　　在林以凡面前，他是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女巫。

　　当林以凡还想继续追问下去时，龙王潭公园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只觉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