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记事》雪顿

19、月下约定 一起过雪顿

　　以前，城里的人对这座宅子唯恐避之不及，都害怕凶宅里的鬼魂找他们麻烦；可现在不同了，这座宅子有他们心目中的通灵大神坐镇，试问哪只不长眼的鬼怪敢靠近！
　　而且这座城里的人们同样善良淳朴，当洛松平措帮助灵婆一家的事迹被传来了之后，他们发现自己长年以来认为的阴鸷怪人竟是如此善良的年轻人，所以他们总想做些什么补偿那个少年，想让他知道城里的人并不排斥他。
　　于是，继整个拉萨城之后，洛松平措的“凶宅”也热闹了起来。

　　起初，因为洛松平措不常出门，一些乡亲们在街上遇不上他后，就鼓起勇气结伴去宅子那找他，给他送去过雪顿节时必备的酸奶和青稞酒。
　　后来，又有几位乡亲为他送来“物资”，洛松平措看着满屋摆着的酸奶，只好婉拒乡亲的好意。
　　“小哥，你都收下其他人的了，为什么不收我们的？”一位阿妈委屈地看着洛松：“是不是我们的东西不够好啊？”
　　洛松平措实在没辙，只好再次收下……

　　突然，他看到人们背后站着一位亡灵。
　　“女生，大约二十五岁，黑色的头发齐肩，右耳戴着一只绿松石耳坠，你们认识吗？”
　　洛松在道出自己看到的那个亡灵的信息。
　　一位大叔激动起来：“小哥，她在哪！”
　　“她的灵魂现在站在你的左侧。”
　　“女儿啊，女儿，你找我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大叔看向自己的左侧，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小哥，她是我半年前去世的女儿，你快帮帮我！你帮帮我！”大叔急忙拉住洛松平措的双手向他求助。
　　洛松看向那个亡灵。
　　亡灵对他微笑，说：“我早前就听其他亡灵说你能帮助我们，恰好今天我父亲来找你，所以可以麻烦你把我说的话转达给我的父亲吗？”
　　洛松朝她点头。

　　于是，他把亡灵说的话告诉那位大叔：
　　“她说，她当时的确死于意外，那个人已经拼尽全力想要救下自己了，希望你和母亲别再责怪他。”
　　“另外，她知道你和母亲一直想帮她找到另一只丢失了的耳坠，现在她把自己戴着的那只耳坠给你们，希望你们能从她死去的悲伤中走出来，好好生活下去。”
　　亡灵将耳坠取下，递给洛松平措。他稍施灵术，将耳坠握于掌心，再摊开时，人们便看到了那只镶有绿松石的耳坠。
　　大叔接了过来，声音微颤着：“这是她生前最爱的一对耳坠，可她走的时候耳朵上只剩下了这一只，我和妻子一直想找到另外一只帮她补全。”
　　“她说，她在那里见到了阿姑和爷爷，你别担心她会孤单。”
　　听到这句话后，人们都有些动容，一位阿妈还偷偷拿袖口擦了擦眼泪。
　　大叔哽咽着说：“好，好……只要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就放心了。”

　　亡灵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
　　“谢谢你今天能够帮我，我会帮你在那个世界留意你要找的亡灵的。”
　　她听其他亡灵说，这位年轻人似乎一直在寻找几个亡灵的去向。
　　洛松平措双手合十，向她表示谢意。

　　果不其然，这件事又在全城传开了。渐渐地，有一些人会来到这儿向洛松平措寻求帮助，洛松也帮她们一一解决。
　　于是，当林以凡来这儿找他时，发现洛松平措正无奈地看着宅子里堆放着的众多“物资”……
　　林以凡自然听说了他最近帮人“排忧解难”的事迹，以为他真用自己的通灵本事努力赚老婆本儿。
　　他走了进去，将手中颇厚的信封递给洛松平措。
　　“我局领导为了感谢你帮警方破案，给你发了奖金。”
　　林以凡虽没有打开看，但只看信封的厚度就知道这笔奖金一定很丰厚。
　　洛松接了过去。
　　“而且局里让我问你，愿不愿意担任刑侦大队的特聘顾问，平日里没什么大事的话不用去警局报到，只需要在出现一些重大或是棘手的案件时帮助警方办案就行，而且局里给你开出的月薪是真的高，都快赶上我的三倍了。”
　　今天一到警局，林以凡就被局长请去喝茶，他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没想到一进局长办公室就被委托当说客。他也看得出局里现在求贤若渴，否则不会开出这么优越的条件来打动洛松平措。不过林以凡觉得领导准许洛松平日里不用来警局的原因是怕他耽误女警员办公……

　　洛松没有犹豫：“可以。”
　　“你真答应啊？”林以凡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一面想洛松答应，因为这样自己就能和他一起办案，毕竟和他搭档的感觉挺不错。可另一面他又不想洛松答应，因为特聘顾问的职位比自己一个小刑警高出不少！
　　“你不欢迎？”洛松平措看向他。
　　“欢迎欢迎！”林以凡赶紧岔开话题：“不过你最近不是忙着帮人通灵赚钱吗？到时候真有案子了你忙得过来？”
　　“我没收钱。”
　　林以凡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屋子里堆着这么多“物资”……
　　“不过，你帮助那么多人占卜感应，不会影响到自身吗？”上次多吉用自己十年寿命做祭品换回自己父亲得以转生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
　　洛松顿了顿，回答他：
　　“看了这么多人事，也算一种修行。”
　　此时的林以凡还不明白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情绪。

　　“可你不是说要养活那个人吗？”
　　洛松平措摇了摇那只信封。
　　“也是，那今后就是同事了，我们先正式打个招呼呗。”
　　林以凡站直身子，向洛松伸出左手，“你好，我是林以凡。”
　　洛松很快地接住他的手，面不改色地说：“林小爷，下次给亡灵打招呼的时候记得提前问我人家的具体位置。”
　　林以凡顿时想起自己上回和灵婆问好的画面……
　　于是，洛松那声低沉的“林小爷”听在他耳里就多了几分揶揄的意味。
　　他也不知怎么了，只想赶紧甩开洛松握着自己的手。
　　“只不过当上了个特聘顾问，看把你得意的！快请小爷我吃饭！”
　　“行。”
　　“带上我！”全程在一旁假寐的尼玛听到“吃饭”后就立马睁开眼坐了起来。
　　“哈哈，等会儿点份猪肝汤给你补补血。”
　　尼玛：“……”

　　尼玛和林以凡已走在前头到了门口。
　　洛松拿起那只信封，低声说：“这不是派上用场了？”

　　两人想换换口味，就找了家川菜馆解决晚饭。
　　结果老板见洛松来自己店里吃饭，就多送了两个菜给他们。吃完饭后，两人一狗走在街上散步消食，路过的人要是认出了洛松都会和他打招呼，连带着林以凡都收到了好几个路人对他和善的微笑。

　　拐进小巷后，林以凡顿时有感而发：“哥们，自从你“走红”后，我发现和你待在一起都能平白无故地收到些好处了。”

　　“那就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嗯？”林以凡以为自己幻听了，这句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他转头看向洛松，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鼻尖。
　　林以凡下意识用指腹点了点那里，“怎么了吗？”
　　“没什么。”洛松平措将视线移开：“我的意思是，和我一直待在一起，就能一直收到好处。”
　　两人刚好走到宅子门口了。
　　“比如，那一屋子的酸奶都能是你的。”
　　林以凡“呵呵”两声：“您老留着慢慢吃，我还是回家吧。”
　　说完朝巷子更深处走去。

　　一阵凉风刮过，林以凡拉了拉身上的外套。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
　　“林以凡。”

　　他转身看去。
　　一座座民居都亮起了灯，窗里透出朦胧温馨的黄光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个门前，注视着自己：
　　“一起过雪顿节？”

　　莫名地，他心中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觉，好似刚刚那阵凉风吹进了自己心里，没有感受到冰冷却让心轻颤起来。
　　后来，他只记得自己朝那人点头了。

　　没过几天，雪顿节就到了。局里给大家放了假，于是这天林以凡起了个大早，和洛松平措在他家门口碰头后，两人去附近的光明茶馆吃了早饭，就赶去哲蚌寺看人们把巨幅唐卡搬出经堂。
　　一路上，除了穿着藏族服饰手持转经筒的当地居民外，林以凡还看到不少从四面八方赶来这儿一睹节日盛况的各国游客。

　　雪顿节是拉萨最盛大的节日之一，为期四到五天，而“展佛”这项仪式则宣告着节日的正式开始。
　　僧侣和信众会在雪顿节这一天早早地做好准备，聚在哲蚌寺的经堂里把长近五十米的巨幅唐卡画卷合力扛请到山腰上的展佛台。

　　林以凡和洛松平措到哲蚌寺时，一百多号人已经在巨幅唐卡画卷下站定了，时刻准备着合力将画卷杠在肩上。
　　这是林以凡第一次过雪顿节，毕竟他才来一个多月。
　　“小哥，刑警同志，你们来杠吧。”
　　几位认出他们的当地藏民把位置让了出来。
　　在当地，人们把能在雪顿节这一天杠请巨幅唐卡画卷当作一件很荣幸的事。
　　这一点，洛松平措是知道的。于是他想谢绝乡亲的好意，耐不住乡亲们太过热情，将他们推进杠请画卷的队伍中。
　　“展佛”仪式即将开始，他俩也无法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