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记事》雪顿

11、找寻亡魂（一） 我是用血祭

　　可在下一秒，那双眸子又瞬间如黑曜石般发出幽深的光。
　　十六岁的男孩一怔，松开了抓住那人手臂的手，“你……”
　　他怀疑自己那一瞬间是不是看错了。
　　“把手给我！”
　　那人说话了，话语中带着急切和不可违逆的强硬，男孩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伸到那人的面前。

　　屋内一片肃静。
　　林以凡一个人站着，看到洛松平措用一只手握住那男孩的手，另一只流血的手仍抵上墙上，那人双眼紧闭，头微微低下，像是在脑中寻找着什么。
　　他啧了一声，嘀咕道：“这人的癖好就是握别人的手吧。”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洛松平措就把那男孩的手放开了。但林以凡发现那男孩像是被怔住了，双眼无神且疲态地盯着前方，他心想完了完了，自己带来的人把人家孩子给弄傻了……
　　而其他人也发现了那个男孩的异样，多吉冲上来质问洛松：“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他怎么会……”
　　下一刻，洛松平措就伸出手指轻点着那男孩的胸口处，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男孩的双眼，引领着男孩的神志回到现实世界。
　　不久后，那男孩像是回过神来，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
　　“他没事了。”
　　面对众人满带疑惑的眼神，他没有向他们解释自己这一系列的行为目的何在，只是转头对林以凡说：“把牛心给我。”
　　林以凡连忙把那个袋子递给他，又看到洛松终于把那个神秘的黑色布袋打开了，他就知道这哥们终于要放大招了。

　　洛松平措跪在地上，从黑色布袋里取出一把短匕首和一块黑布，接着把黑布铺在地上，将袋子里的牛心取了出来，放在黑布上。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提气声。众人看见那颗牛心上还存留着鲜红的血迹，猩红的肉质似乎暗示着它在不久前还是一只鲜活的生物……
　　没人猜得到那个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的少年接下来会做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后，洛松平措转过头对林以凡叮嘱：“接下来要做的事，孕妇和孩子不宜在场。”
　　林以凡将围观者中的孕妇和孩子请出去后，洛松平措保持着跪在那颗牛心前的姿势，将双手合十夹住那只匕首的手柄，尖锐的刀锋向外，双眼阖上，薄唇开闭之间念着无声的密语。
　　接着，林以凡用肉眼都能看出洛松念密语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刀锋朝外的匕首被合十的双手慢慢改成朝下、朝牛心所在的位置移动，而这一系列动作不像是洛松自己的决定，而是某种力量指引着洛松完成的。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洛松平措的眼睛仍是闭着，刀锋在洛松的移动下不断地在牛心上端徘徊。那块牛心此时就像一张地图，而洛松平措像是在用匕首找寻地图上的一个点。
　　众人都已预感到洛松平措一定会把那把短匕插进牛心，可究竟在何时完成这个动作，这个动作结束之后又将会发生什么，人们对此一律不知。
　　每个人对未知的期待感和畏惧感使得这个房间里的气氛变得神秘又逼仄。人们处于一种精神的高度紧张状态，洛松平措即将落下的那一刀，即会宣告着他们得以解放。

　　刀锋仍在牛心上端来回移动，人们死死地盯着匕首上最锋利的刀尖。陡然，洛松平措停止了念咒，刀尖在某种力量的指引下毫无犹豫地刺进了牛心上的某一点。
　　洛松平措猛地将眼睛睁开，像是无意识地说了一句：“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林以凡激动地问他。
　　洛松平措没有正面回答，他提起黑色布袋，转身对死者亲人和围观者说：“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任何人都不能碰地上这个灵阵。”
　　众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安排，迫于洛松的气场压制下一愣一愣地点头。
　　接着，洛松平措来到林以凡面前，“走。”
　　这次林以凡带着洛松来到死者家中破案的事是瞒着局里进行的，一旦有什么差池，林以凡是绝对不好向局里交代的。可他不得不承认，刚刚洛松平措的表现真给自己长脸，由此他对这人的业务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于是，他笑着对那人说：“走吧！”

　　两人离开后，刚刚被惊吓住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对方才发生的事议论纷纷。
　　“那人就这么走了？他还没告诉我们结论是什么？”
　　“但是刚刚的确发生了不少不可思议的事，说不定他真能通灵。”
　　“他能通灵的话现在为什么跑了？我看他就只会装神弄鬼，而且他刚刚还想伤害这孩子。”
　　经那人这么一说，多吉才急急忙忙地询问自己儿子的身体状况。
　　“儿子，现在身体怎么样，刚刚那人真的伤害你了吗？”
　　“他真的能通灵……而且那个大哥哥保护了我。”
　　大家听到他的话后，都愣住了。
　　男孩能清楚地感受到，当那人握着自己双手时，自己的意识不自觉地进入了恍惚状态，后来也正是在那人的指引下，帮助自己回到了这个世界。

　　离开灵婆的家后，林以凡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赶紧要洛松平措给自己解惑：“快告诉我你究竟找到了什么？”
　　洛松平措领着林以凡边走边说。
　　“找到了死者的灵魂。”
　　“老弟！可以啊！”林以凡激动得自动忽略自己和洛松平措的七厘米身高差后伸手揽住了那人的脖子。
　　林以凡瞬间觉得全身都有了干劲儿，连走路的步子都大了不少。
　　“总算能够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了。那死者的灵魂在哪，我们赶紧过去吧。”

　　洛松拉住了林以凡的手腕，两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林以凡觉得不对劲，忙转头看他。
　　“不一定，我预感这件事不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已经找到了死者的灵魂了吗？”
　　“我是用血祭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找到她的。”林以凡怔住了，因为洛松平措正直视着他，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
　　“相框上的玻璃之所以会碎，是因为死者用她自身的灵力抗拒我感应她和丈夫的所有回忆；而我用自己的血加强灵力去感应那个屋子里发生过的事时，同样被她拒绝了。”
　　“但是刚巧那个男孩抓住了我的手臂，死者感受到了孙子的存在，想要附在我身上看一眼那个男孩，但是男孩松手后，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后面我握住那男孩的手想要再次召唤她的灵魂，她也拒绝了。”
　　“所以，我只能用血祭找到她的灵魂，并作法把她困在原地。”

　　林以凡听完这段话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想不到的是，刚刚自己在那间屋子里看到的表象之下，居然是这么一番神奇曲折的通灵过程。
　　可林以凡想不通一个问题：“为什么死者会拒绝你的感应和召唤？”
　　“或许是因为她想隐瞒什么。”
　　“那我们快去找死者的亡灵吧，我怕她又逃了。”
　　“暂时逃不了，她现在被我的法术困在了你们局里的尸检中心。”
　　尸检中心？
　　林以凡虽然疑惑为什么死者会出现在尸检中心，但是他现在就是无条件相信洛松平措说的每一句话，于是他拦了辆出租车，带着洛松平措赶往尸检中心。

　　两人到了警局门口后，林以凡才想起来这次的单独行动没有取得周队的允许，这下又要把周队认为的嫌疑人光明正大地带进局里的尸检中心查案……
　　他想到这儿都觉得头皮发麻。这案子要是能这么破了倒也没什么事，可要是这案子没破，自己恐怕要被周队唠叨成筛子了。
　　“走吧，洛松同志，我的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能不能破案了。”他拍了拍洛松平措的肩膀，正要把人往里儿领，周队的夺命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认命地接了起来。
　　“喂……”
　　“林小爷，你还想不想干了，现在都几点了还看不到你的人影儿！”
　　林以凡只好实话实说：“我和洛松平措去调查灵婆那个案子了，现在有了一些线索……”
　　周队的声音突然拔高：“谁？你和谁一起？”
　　林以凡认命地答道：“洛松平措，你说的那个嫌疑人。”
　　“他现在在哪？”
　　“警局门口……”
　　“什么？快快快，把人家迎进来！”
　　周队的声音听起来兴奋极了，弄得林以凡一头雾水。他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人，回答道：“你不是想摆鸿门宴吧？”
　　“哪能啊！上次是误会，我知道他不是凶手，你赶紧把人家迎进来，不然我亲自出来迎接他？”
　　“别别别，我带他进去。”林以凡就纳闷了，这城里的人普遍惧怕那人，可周队这反应也太过热情了，而且之前他还把人家当做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