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的影子》阿拉槑

53、胖小子 别羡慕我，

　　如果让祁遥再选择一次，他宁愿时光倒退，宁愿当初和久聊天的时候，他开口请求帮助的是久，哪怕他是个男人，哪怕他应该是敌人，哪怕他根本不在乎方淼这个不起眼的弱小生命。
　　他也不会自以为是的请求何卿的帮助。
　　当秋天到来，夏日的炎热还未褪去的时候。何卿从久那边回来了。
　　祁遥估计着时间，每天都去侧门等人，只要一有机会离开老爷的视线，他都等在侧门，等着当初被自己拜托去的何卿回来。等何卿带回来好消息。
　　和方淼消失后一样，何卿从这个房子里消失后，除了常常找祁遥吐槽不满的小鱼，根本没人注意到这里来往的众多女生中少了个谁。是不是，自己也可以这样悄悄的消失在这里。祁遥带着对她们不起眼的无比羡慕，第无数次产生这种想法。
　　也是第无数次放弃这个不可能的想法。
　　这里忽然再也没有亲近自己的人类，曾经那些趁着春日阳光正好在一起偷偷看书的姑娘们也因为祁遥和老爷走得过于亲密，对祁遥拒而远之，人人自危，曾经被老爷所宠爱的保护会活活打死的小辛就是大家永远的警钟。
　　就在这样的孤寂中——也许会有遗憾，但好在还不算可怕——祁遥等回了何卿。
　　她自侧门偷偷归来，还没来得及取来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
　　“她怎么样？！”祁遥生怕错过了一丝讯息。他草草的在纸上写下询问。
　　何卿不再是离开之前那个温和沉稳的何卿，她变得严肃，甚至可以说是严厉。她甩开祁遥的手，对他不礼貌的行为表示不满：“我为你做事，仁至义尽，你竟然可以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祁遥是太心急了，心里产生了已经道谢过的错觉。现在掌握方淼信息的是何卿，他无端请求帮助，确实应该道谢，但他着急到觉得连写“谢谢”两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算了，不需要你说什么了。”何卿的表情似有为难和嫌弃，“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别碰我，挺诡异的。”
　　祁遥没想到会有人这样评价自己，胸口的呼吸一滞。
　　“你为什么可以做到每天心安理得的等在这里？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小淼现在什么样子？为什么不知道现在小淼根本不需要所有人的关心，她需要的只是你！但是她从来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
　　祁遥感觉到说不出话的无力，他想要解释，他被无形的枷锁困在这里，他不仅离不开这里，他也不敢去到方淼身边。
　　但是，需要解释的并不是何卿，而是不在此处的方淼。
　　何卿总算找到了一张毛巾，擦了擦汗水干掉的脸。语速放慢下来：“小淼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想到她郁郁寡欢的样子，我都替她生气！”
　　祁遥只觉得，只要身体没问题就好，他也能放心了。
　　“但是，我提醒你一句。”何卿背对祁遥，开始换上现在新季的统一服装。
　　祁遥自觉的转过身去，闭上眼。
　　“我不知道我这样鲁莽的答应帮你，之后会出什么岔子，我话先说在这里，我是怕死的。”
　　祁遥点头。
　　扭头看见祁遥点头，何卿继续换衣服，继续说着：“你都不关心下你家的小子吗？”
　　小子？
　　祁遥一时没明白，猛地转头想要询问，之间何卿抱着她自己，一脸愠色的瞪过来。祁遥赶紧转头，连连摆手道歉。
　　“是个胖小子，这还是我从记事开始看到的第一个实打实的男孩子呢！”
　　“……”
　　“哦，是第二个了。”
　　胖小子……原来，是个男孩子吗？和自己一样，是个男孩子。真是神奇，为什么身为女人的方淼可以生下性别相反的男孩子！这件事放在林蝉生了自己上倒顺理成章，可是放在方淼——那个伶俐活泼的方淼身上就显得很不可思议。
　　那个，小子，会喊自己“爸爸”吗？他长什么样呢？像小淼还是像自己？
　　因为林蝉说，祁之茜更像妈妈，自己则更像爸爸，那小子一定是像自己吧！
　　什么时候，自己能快快开口说话，大大方方的去看望那个孩子呢？会像书里的小天使那个模样吗？
　　祁遥久久不能说话，很多杂乱的思维在他的脑中旋转，转着转着，他总觉得自己能看见不远处有一束暖暖的光芒正穿破扭曲的乌云，一寸一寸的接近固步自封的自己伸出的渴望之中。
　　一丝笑容，许久不见的笑容打破坚冰，提上了嘴角。
　　见祁遥很久不开口，何卿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但还是得提醒他看重现实
　　“祁遥。别怪我多说两句。”她换好衣服，做好了再次混入姑娘群中的准备，满心期待的与她亲爱的小鱼重逢。
　　“你的性格我很看不懂，你确实是个极其温柔的人，看得出你努力在照顾身边人，与大家相处一切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害到任何一个人。但是，我觉得吧，往往你照顾到的地方大家并不太需要，真正需要照顾的地方你却在不停的带来麻烦。”
　　何卿……是这么想自己的吗？
　　可是，自己一直慎行。
　　“另一个方面，你偷偷读书，你信任大家，接纳大家进读书会。我大概也知道你受过的苦，现在老爷这样对你，也不见你逃避，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你确实是个很勇敢的人。”
　　这是夸奖吗？
　　“我想说的是，在很多事上，你就是一个极端，我觉得除了你勇敢的那部分，你其他的地方都太懦弱了。如果因为自己不乐观的状况而自卑，而将照顾自己伴侣这样重要的事拜托给别人，真的，太懦弱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自卑。只是——他呼吸几度停滞——只是，不想让方淼担心。
　　“小淼那么聪明会不察觉你是个什么情况才请了我去照顾她？你们两个真的极品，都为对方着想，结果呢？”何卿准备出门，“这个勇敢的胆小鬼，还是想想你的胖小子吧，现在知道的人都可以庆祝新生，但是想过他怎么长大吗？暴露了会怎么样呢？会不会……走他爸爸的老路？”
　　这里的每一句话都戳得祁遥痛心。他从来不知道何卿是个除了成熟稳重之外，还如此现实毒舌的人。无奈对方句句在理，无法反驳。呸，反驳有什么用？驳过何卿能驳得过现实吗？
　　何卿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会儿，倒还是轻声的开口了：“其实，我很羡慕。”
　　祁遥顿时倍感崩溃，他平息了如此久的情绪，像被砸进巨石的湖面，浪花、波澜、涟漪。他蹲到地上，压抑地喘气，用力地抓扯发根。
　　别羡慕我！别羡慕我！明明你们才是幸福的才是！平庸的生活在阳光下，我却要腐烂在阴暗潮湿的角落。

作者有话说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手动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