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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间之卷 红桃女王 2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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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期当然是不知道在他受困的时候,外面经历过什么样的鸡飞狗跳的,也不知道他被寄予了什么样的期待。他只是在尽力观察更远的距离,同时留心周围的动静。可惜四周一片漆黑,而回响的歌声又太密集,简直像是数百人的大合唱团同时高歌,实在很难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
      他的视野突然覆上一片阴影。
      来了。
      何期借助呼吸调平了骤然剧烈起来的心跳。借着微光,他看见那是一只近在咫尺的手。大小看起来像是属于成年男性,戴着纯白的丝质礼服短手套,边缘露出一截灰色的手腕——何期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
      他重新调整了视线的焦点。
      没有错,那截手腕上,灰色的不是皮肤,是细细的绒毛——是动物的皮毛,长短看来像是兔子或者老鼠一类。在满眼的昏暗里,绒毛的边缘泛着轻微的银光。
      何期先是怀疑这是什么玩偶服的伪装,直到一只硕大的——银灰色的兔子脑袋出现在他眼前。
      真的是兔子。一只正在鞠躬的兔子。
      何期有点不好。他盯着这只兔子走开,停在比他略低的地方转回来,身材高大笔挺,穿着黑天鹅绒的燕尾服小马甲,郑重其事地对他鞠躬行礼,然后抬起头。就像是一只最常见的那种立耳兔子放大了十倍的,这样一个脑袋,正对着他,黑亮水润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如果兔子有表情,这大概就是温柔的样子了。
      何期第一反应是,江一浩难道又给他安排了什么奇葩挑战。他自觉早就过了看童话的年龄——而且这个怎么看都超出了常理的认知范围。燕尾服兔子离他很近,即使光线不好,何期也清晰地看到了兔子眼周和鼻下长短不一的白色毛须。玩偶服装不会连这个也做出来。
      他有点混乱。
      “陛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歌声已经悄悄停息了。燕尾服兔子稍微侧过头,对何期缓慢地眨了眨眼。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语调也温柔而忧心忡忡:“陛下似乎有些不适,需要您的仆人为您用些嗅盐吗?”
      “……”何期沉默。
      他这次不是故意沉默,而是真的说不出话。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声带,气流经过也无法振动。他的沉默似乎让那只兔子显得更担忧了,说着冒犯就抬步要走上前来——
      “大宴即将开始了陛下!”
      燕尾服兔子一步还没踏稳,就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手大力推到了一边。那只动作粗鲁的手戴着同样的白色手套,它的主人从差点摔倒的燕尾服兔子身后显出了模样——也是一只兔子,模样相仿。区别在于,这只兔子穿着一件三扣的倒梯形白西服和配套的马甲长裤,衣领和袖口嵌着剔透闪亮的宝石,胸前佩戴着一朵半开的黑色郁金香。
      何期有些麻木地看着这只兔子在面前背着手大步走来走去,似乎非常兴奋。刚刚被他推开的燕尾服兔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整了整衣服下摆,就站到了一旁。
      “掌灯!掌灯!”
      白西服兔子忽然停下,背对着何期开始发号施令。它的声音高亢而尖利,刺得何期的耳膜嗡嗡作响。也看不到有其他人(或者兔子),但随着白西服兔子一挥手,四周忽然轰地一声齐齐燃起了足有一人高的火炬。诡异的是,虽然这些火炬舒展得像盛开的巨大花朵,与它们相隔不到一米的大片区域里,依然一片漆黑。
      长桌中央的烛台架也由暗转明,像是被旋钮匀速调节着亮度一样,眨眼间涨出了足以照亮桌边所有食客的光晕。
      摇曳不定的火光忽明忽暗。何期看清了这些人的脸。
      “……!”
      是他的同学们。一个个衣饰华美,表情呆滞,坐在靠背椅上,双手僵直地垂在身侧。要不是胸膛微微起伏,何期几乎要错以为这些是栩栩如生的蜡像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白西服兔子又唤醒了两排火炬,把长桌照得如同白昼。它这才似乎满意了,转回身一个立定,昂首挺胸,鞋跟撞出响亮的一声。
      “遵照无上王权意志——
      “卑微仆人诚求许可;
      “若是不能齐聚贵客——
      “叫我吞下眼中毒蛇!”
      奇异的歌声这时又从四周响了起来。和之前反复吟唱不同,这次只响了一遍就停下了。何期看不到更远处是不是有合唱团,他的视野里除了那两只兔子,就只有泥雕木塑一样围坐在桌边的他的七名同学。
      而这歌词也实在太莫名其妙了。这个地方整个都莫名其妙,何期多一秒也不想待。正在他思考怎样能借机脱身时,耳边忽然响起了燕尾服兔子低沉而轻微的声音:“请您训斥时钟公爵。”
      时钟公爵?何期片刻之后反应过来,这是说那只白西装兔子?
      与此同时,他喉咙里的那种桎梏感豁然一松。何期尝试着发出了一声喉音,他能说话了。
      “要训斥它?”何期确认了一下。
      燕尾服兔子肯定地点了点头,直立的灰色耳朵随着动作一抖一抖:“您才是宴会的主人。他竟然越过您发号施令,太过冒犯了。”
      虽然离得不超过三步远,那只名为时钟公爵的白西服兔子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何期和燕尾服兔子在这边窃窃私语一样,依然趾高气昂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何期下令。
      何期皱了皱眉。他没有责怪别人的习惯,也并不觉得白西服兔子擅自点亮火炬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这正好方便他观察环境。
      “不了。”
      何期话音刚落,白西服兔子突然动了起来——他从身侧抽出了一柄细长的装饰剑,刷地往前一挥!
      “瓦伦西亚的小子!我将割下你那善于进谗的灵舌!”
      ……?!
      急转直下的情势让何期怔住了。但没等他作出反应,另一柄同样的细剑从他身侧击出,力度和角度完美得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恰恰带偏了白西服兔子刺来的一剑。
      握剑的正是燕尾服兔子。它只格挡了那一剑,并没有趁白西服兔子身体失去平衡时追击,而是迅速收剑,站回何期身旁:“公爵阁下,您该宣布开席了。”
      白西服兔子有些狼狈地重新站稳,听到这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重又咧开嘴,昂着头高傲地俯视着何期。
      “陛下!请饶恕您的仆人的失职!”
      虽然在请求原谅,看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何期忍耐着那道依然在他面前一晃一晃的锐利剑尖,他很不喜欢这样近在咫尺的威胁和无法反抗的被动处境——完全无法反抗。他又说不出话了。
      碰巧白西服兔子似乎也没有在等待他回话,而是迅速转过身去:“上菜!”
      咔。嚓。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两下之后就停止了。两排铠甲武士从黑暗中走出,单手举起精钢大斧。它们的动作十分机械而缓慢,但它们的目标没有躲避和反抗的意思——每名铠甲武士站在了一个学生身后,单手把学生的头按在了桌上的金餐盘里!
      何期蓦然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拼力想挣脱,喊叫示警,挟持身边的兔子逼迫它释放人质——但他什么也做不到,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表情木然的同学们,被铠甲武士一手按着脑袋,一手高举利斧——
      利斧停在了半空。
      何期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他浑身发冷,仿佛刚刚死过了一遍。大脑也好像被浸泡在冰水里一样,连思维都有些迟滞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要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能把大家救出去?
      像是感知到了他心底的声音一样,欢快无比的歌声此刻重又响了起来:
      “贵人生来不知劳苦,
      “庸庸碌碌心思复苏;
      “珍馐天赐怎能独享,
      “美酒应配仇敌头颅!”
      何期意识到,这些简单而怪异的歌声并不是无的放矢。在已经唱出的三段歌词里,他注意到了几个关键词。“盛宴”和兔子们的对话形成照应,应该就是指面前这张长桌上即将摆开的宴席。“贵客”则是指那些不知道为什么失魂落魄的学生们。“豪赌”“毒蛇”一时想不明白,而这一切的关键人物——
      “陛下!”白西服兔子收剑行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您开宴!”
      ——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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