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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间之卷 红桃女王 1囚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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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客盈门!贵客盈门!
      “盛宴豪赌双双上阵——
      “招待不周切莫怨恨;
      “管教你们有冤必伸——”
      何期是被一阵奇异的歌声吵醒的。他有些迷蒙地睁开眼,头脑混沌得像是被塞进搅拌机里转了几千万遍——大概整个身体也被一起丢进去搅拌了,根本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像晕车又无法呕吐出来的难受感觉噎在喉咙里,怎么努力都压不下去。
      所以过了足有十秒钟,他才意识到脸上覆盖着一张面具。
      面具很沉,接触皮肤的部分光滑冰凉,可能是金属制品。冰凉的感觉从眉头往下一直到颧骨中部,这张面具罩住了上半脸,靠鼻梁支撑着,眼窝处挖开了狭长的裂口,只够露出半只眼睛。
      何期从有限的视野里看到周围一片漆黑。他花了片刻时间适应后,发现面前不远处是一张长桌,一端正对着他。长桌旁似乎隐隐约约坐着些一动不动的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了。
      有一点很奇怪的是,他所坐的位置,比这张餐桌高至少一米,需要努力向下看才能观察桌旁的人——何期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像是被什么坚硬的支架撑着,只能保持一个略略昂起下巴的姿势。
      歌声自四面八方而来,像一圈一圈旋开的水纹。
      何期没有办法转头观察其他区域。他浑身上下所有大关节都被锁定了。
      肩膀向后打开到极限,粗大的枷锁绕过腋下卡死,逼迫他向旁略抬起双臂。手搭在身体两侧,有平板支撑,手指似乎被套进了坚硬的模具,无法动弹。第六对肋骨以下到髋骨以上的部分被强烈挤压,紧紧收束着动弹不得,只能短促而微小地呼吸来保持氧气供给。双腿则合拢扣在一起,连脚上穿的鞋子也是固定在地上的——似乎是高跟鞋,脚趾被屈到几乎折断的程度。
      何期不动声色地逐一绷紧又放松了全身每一块肌肉。然而没有用,这比他了解的所有绑缚手段都来得夸张,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派势力的刑讯风格。完全限制了行动,没有自主脱困的可能。
      是谁干的?对方有什么目的?
      何期一时也无法判断,只能继续安静地试探周身的枷锁有没有松动的空间。他的动作幅度非常轻微,谨慎地保存着体力。
      无论把他困在这里的是谁,对方既然没有直接杀死他,必然是有所要求。所以迟早会有人出来和他对话,只是对话时,何期的状态不一定能保持完美——黑暗、噪音、饥饿和控制都可以带来强大的生理和心理压力。而对方一定在期待着他的崩溃。
      何期静静地呼出一小口气。
      他别无选择,只有等待——尽可能保持清醒。

      “不行,第一次唤醒失败了。”一名身穿白大褂,夹着平板电脑的年轻女医生从仪器前离开,对着白喻摇了摇头,“患者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我们不能使用更激烈的方法了。”
      她绕过病床,一边在平板上快速点击一边向白喻走去。在她身后,三名实验员正在忙忙碌碌地给床上躺着的青年进行各种检查。
      青年表情平静,仿佛只是普通地陷入了沉睡。只是当一名实验员拨开他的眼皮,用微型手电筒往里照时,青年也毫无动静。
      白喻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地转着手里的笔,铂金的表盘在他手腕上随着动作轻微摇晃。他没有在笑,这其实很不寻常。只要稍微熟悉一点白喻的人,都知道白博士向来温和平易,见人带三分笑,初见时如沐春风,看久了未免生出敬畏的心思——那笑容实在是像刻在脸上的一样,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不会变化。
      一个平常都在笑的人,忽然不笑了。
      这让他手下的实验员都后颈一紧,不自觉地低头侧目,大气不敢出一声。也就是刚刚说话的女医生不为所动,低头在平板上运指如飞:“不过我可以给你开管理员权限,让你从全局观察视角看到梦境的内容——”
      她往身后的屏幕上一指:“喏。”
      话音刚落,占满了一面墙的大投影屏幕里,原本暂停着的影像突然从一地狼藉的列车内部切换成了一片黑暗——紧接着,微光闪现,屏幕上的画面清晰起来。
      这里像是一座拱顶欧式礼堂内部。大门紧闭,四周的墙上嵌着没有点燃的火炬。宽阔的大理石地面中央摆放着一张足够围坐八个人的长桌,桌旁已经有七人就座,主位空虚——主位正对着的,是一座六层台阶的白石王座。
      而王座上——
      苍白瘦弱的青年身形笔直,仪态端庄近乎完美,尖削的下颌微微收紧,戴着金色的蝶形半脸面具。他保持着俯视前方的姿势坐在巨大的王座里,双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华丽的金红色大摆裙在黑白素净的背景里强烈地勾勒出了他不盈一握的腰身,矜持的坐姿反而更引起人的破坏欲。
      仿佛只要把手轻轻地搭在上面,一折,那种脆弱的美丽就会在掌心里彻底崩溃,流淌出香甜的蜜汁——
      如果忽略青年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黑色石枷,大概就真的能遐想无限了。但实际上,这些厚重的漆黑石枷自上而下圈住了青年的脖颈、肩膀和手,一道一道横在血红的丝质长手套上,仿佛截断了那修长的肢体。石枷连在青年身后的王座上,显然是固定好的。有裙摆遮挡着看不清,不过看青年一动不动的样子,想必腿脚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这诡异的,禁忌而诱人的场景,微妙地让观看的人心底泛起了丝丝的凉意。一名实验员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看向白喻。
      白喻和蔼可亲地说:“滚。”
      那名倒霉的实验员不敢反抗,只能留恋地再看了投影屏幕一眼,就赶紧溜之大吉了。剩下的两名实验员正在用眼神互相庆贺,就听到白喻继续说:“你们没听到吗?”
      “……”
      眨眼间,昏暗的诊疗室里就只剩下了白喻和那名女医生。他们对视片刻,白喻温文尔雅地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程师姐不好意思,我有义务保护我的病人的隐私。”
      女医生翻了个白眼:“真是谢谢你没叫我滚。你这么恶劣的性格是怎么排上‘年度我最想约会的教授’的?”
      白喻仰天长叹:“那不是没人真的跟我约会过吗,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是得不到的才没形象破灭吧。”女医生一针见血。
      “胡说八道。”白喻立刻正色改口,指向床上无知无觉的何期,“这个小美人跟我约会一年了,现在还浓情蜜意离不开我。”
      女医生毫不留情地说:“是你没本事,花了一年还没把人治好吧?连我的第三代梦境诊疗仪都偷渡出来,也不看看说明书!”
      白喻蔫了:“那不是不知道你在这一代加了个导入时自动预加载梦境的功能吗。下一个梦境还是随机抽取的,一看故事背景我就知道小美人要完——他有轻度的边缘性社交恐惧。你这个梦里给他强插这么多基友,这把崩定了。”
      他索性也不装高深了,过来就往何期床边一坐:“还好临时加载了一个梦境缓冲。不然如果人还里面的时候梦境崩了,植物人算是轻的。”
      女医生扶额:“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加载下去。大脑是会疲劳的,长期沉湎在高强度的思维活动里得不到休息,也一样会崩溃。”
      白喻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我给他加载的这个梦,他一定能正常完成。”
      在记不清多少次的诊疗里,白喻试图给何期一个暗示:你也可以做一个普通人,你要在日常的生活里,切换到普通人的思维模式。
      每一次何期的回答都是:不需要。不可能。不对。
      心理医生最头疼的不是病人状况危急。精神类疾病说到底也是脑部的一种器质性病变,对于意识混乱的急症患者,强制实施积极的治疗手段,起效是很明显的。怕就怕病人神志清醒,思维敏捷,坐在诊疗室里,眼看着病灶就快蔓延进了膏肓,仍然消极抵抗。如果这个病人恰巧还懂几分心理学,就更要命了——医生的治疗手段还没用上,病人已经识破并且反过来表示不需要,只能给开几盒药送神。
      何期就属于最难搞的这一种。何期接受过专业的反审讯训练,心理防御很难打破,加上观察力极其敏锐,攻击性也极其强烈,活像一只让人无处下嘴的刺猬。
      “我看看你选的这个梦完成条件是什么……”女医生翻了翻资料库,瞪大了眼,“居然是这样?怎么可能?”
      白喻摇了摇头:“如果是别人不一定会,但如果是他——你看着吧,他一定会这么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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