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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影重 花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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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重
星、月端着早餐站在一边。
“两位宫主,今天很巧哎~~你们俩都闭关。”
“知道……你已经讲了很多遍了。”舞不耐烦地飘个白眼。
“嗯……可是真的很巧。”
吟突然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我明白了。星、月,今天你们俩不用陪我们闭关了。”
终于大家都听明白了。
月奸笑着,意味深长地说:“嗯……这样对大家……都-好-”
舞嗔怒道:“你俩好啊!!不侍候我们,自己逍遥快活去了!!唉……真想换个仆人。”
月立刻反唇相讥:“切!换一个!你去找找还有谁半夜里听你狼嚎鬼叫的依然睡得泰然自若的?!……”
“月!”舞立刻喝住。却还是发现了炎有些不自然的神情。
饭桌上突然沉默了。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什么时候起,这里开始有那么多忌讳?什么时候起,大家变得不自然?
“泠……今天要格外小心。我们俩不在……”
“知道了!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你内息还不稳,不要轻易动用内力。”
“知道了!……”
叮嘱了几句,舞便拉着吟进入了“树林”。
“咦?泠,这幻境不是需要破除吗?”
“傻瓜,他自己设下的,当然知道怎么过去。闭关的时候没有武功,怎么破?”
“哦……”也就是说,他们可以随意出入……
“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今天难得我们俩在一起。”
果然,星和月早就无影无踪了……
“大家注意!一会儿,我和龙霏会先破开凤回山下的幻境。各位帮主、英雄们,进入山中后,各位听龙霏指挥上山。我会在适当的时机现身。”
“明白!”
“吟…现在这样,真好。”
花丛中,吟在背后搂住了舞。舞伸出手掌,遮住阳光。和煦的阳光依然调皮地穿过指缝溜了下来。
衣裙烈烈,华丽地飞舞在花中。
吟的手慢慢盖上舞在阳光下的手掌。
十指相扣,仿佛无声的誓言。天荒地老。
世界为这一刻的美丽凝固。一切,在两个绝代佳人的相拥下失色。
就算你忘不了他,我也不在意了,我会陪着你……永远…… ——吟
就算我忘不了他,我也不回头了,我会陪着你……永远…… ——舞
“泠。你说,我们下辈子还会在一起吗?”
冢花宫的庭院里,两人交错着躺在草地上,清风吹抚,绿色的微波带起阵阵青草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香味。
“炎啊……我答应舞,下辈子我一定会补偿他今生的痛。所以,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应该不会在一起了吧?”
“嗯……”
“所以……我们好好地爱完今生好吗?”
炎犹豫了很久,轻轻地说:“好……”
如果下辈子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会在一起吧?可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炎
如果下辈子我还是失去你十年,我应该会爱上舞吧……可是……我不想放开你。——泠
“宫主!!”前所未有的焦急声音传来。泠和炎立刻起身。
“武林各帮各派。冲上来了!!”星、月几乎同时说。
“真准啊……”泠拉过月,轻轻嘱咐:“一会儿如果看我们这里抵不住了,就去通知舞和吟,不要出来。”
“是。”月明白,这几乎是关系冢花宫命脉的决定。
“孽障!”
黑压压的一群人涌来,却在泠和炎面前三米处停下了。
虽然龙霈给了他们万全的保证,但毕竟……冢花宫的厉害,他们还是领教过的。
“诸位前来,有何贵干啊?”
“不用说得那么客气。今天来就是来了结百年的怨仇的!”
话虽说得狠,却没有人敢上前来。
僵持,很久。
突然,所有武功高强的人退至一边,剩下了很多小兵小卒。举着刀剑棍棒冲来。
泠心下一惊。
此时的他不怕和武功高强者一决高低,只怕这样的缠打……自己的体力,绝对支撑不了。
炎已经和一群人打斗起来。
这样的人都是不要命的,没有招式,没有章法。
泠只能提剑厮杀……
拥上的人越来越多,仿佛打不尽的……这些人的脸已经模糊,泠几乎已经是下意识的舞着剑了。
白色的剑影层层叠叠……耀眼的白光却渐渐暗淡……
“泠宫主的冰花寒可令很多人丧命呢……今天怎么不展示一下呢?”
熟悉的声音!
泠强行咽下涌上喉头的鲜血,抬头。
果然是他。龙!霈!
他不会傻到去问:“你怎么没死。”事情已经明了。
不断加入战斗的人,已经让他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在重重夹击下回过头。
炎身旁的包围圈已经散开。他站在中间,木然地看着天边。
手中的长鞭垂落地面,干净地不染一丝血污。
天旋地转,他跪倒在地。
几柄剑瞬时围住了他。
他紧紧抿着唇,倔强地抬着头。
冢花宫圣洁之地,决不能被血污染。
月和星齐力冲破了树林的幻境。
“宫主!不好了!”
听完整个叙述。
吟和舞看着彼此,坚定地点点头,整理衣衫。
星制止:“不行!泠宫主交待过了,你们不要出来!”
“就是!你们待着,还可以想办法救人啊!”
“星、月。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把你们当仆人看待。所以……请不要再阻拦我们了。同生共死,不离不弃。我们不会忘。”
舞柔和的声音让星月忍着的泪水滑落下来。突然,吟打在二人颈侧。二人便倒了下来。
“对不起……我们必须在一起……而你们是无辜的。”
“去!给我搜!找出另外两个人!!”龙霈带了一群人开始搜寻。
泠还是跪倒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炎。
让他怎么去想……一个刚才还说爱自己的人,竟然一直都是自己敌人的心腹。
十年可以改变一个人,却没想到,你已经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
师傅托付的重任,你可以忘记;生长的地方,你可以毁掉;爱情,你可以抛弃。
你。够。狠。
我十年等的,竟然是这样的人!!
“炎,你爱过我吗?”极度平静地问出这句话,泠不知道,自己期望什么答案。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心漫无尽头的痛已经提醒了他的谎言。
“那就结束这个错误吧!”心凉了,凉透全身。所有的血液,经脉都感受到了寒冷,比当初在冰潭更甚的寒意,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将身体一扯为二,“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绝。”艰难地吐出最后四个字,终于,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炎本能地想跑过去,却发现双腿已经迈不开步子了。
是啊……都恩断义绝了,还去干什么。
古琴低沉却空灵的声音传来。仿佛是天边来的一首哀歌。
“善哉……此乃《广陵散》,是表达英雄不屈气节之歌啊!”少林住持鸿海大师默默地赞叹着,无奈地摇头。
毕竟还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却不得不面对残忍的杀戮,世间果真是不公平的。
“嵇康之后,恐怕没有人再能将《广陵散》演奏地如此美妙。”
菩萨啊,你能看见的话,请保佑他们吧。
琴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终于在一声裂帛之音后,停了下来。
龙霈带着一群人鲁莽地冲出来。
却见两个单薄的身影淡定从容地走来,没有理会四周虎视眈眈的人们,一直看着跪在地上的泠。
一路走来。风扬起了衣裾,发丝。
单薄的纱衣勾勒出的纤瘦身形在风中步履翩跹。
突然,龙霈发现,他们是多么的粗鄙。比起面前纤尘不染的佳人,他们所有的计谋,血腥都是多么的卑微。不过,这样让无数人魂牵梦萦的绝世美人马上就要属于自己了。
“舞……”
舞抚着泠的脸,慢慢跪倒,擦去他嘴角的鲜血。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我不会忘记。”
“来……来人!”龙霈明显底气不足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是阶下囚了,依然可以如此高傲,甚至让他不敢正视。“这里还有两个仆人,也去找出来。”
“不用找了,我以为是他们告的密,已经被我杀了。”吟冷冷地说。
“什么?……”泠不解地望向吟。
“对!杀了。”
“无所谓,两个奴才而已。”舞冷漠地说道。
“果然心狠手辣啊。”
“好了,游戏结束了。带走!!”龙霈说完便带着人准备走。
“慢着。既然我们是武林公敌,那我应该可以要求被一个有名望的人带走吧。”泠不容商榷地说。
“武林向来公平,当然可以。”鸿海大师抢在龙霈前回答。
“好!我们选择少林。”
“不……”
“好!”鸿海大师不客气地打断了龙霈的话。
龙霈恨恨地看了鸿海大师一眼,转身就走。
“还有。今天起,冢花宫只有三位宫主。”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似乎有人不断走过他身旁,却仿佛只是一阵阵风吹过。
呆呆地站立着,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努力想回忆过去的美好,却只是惘然。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剩下了。
没有回忆,何须追忆?
那些和谐的美好,那些凌于爱情之上的信任和爱,是我没有感受到的。
冢花宫是你们的,而那里没有我。
“放心!今天起,就没有冢花宫了。来人!给我烧!”
瞬间扬起的火把渐渐阴霾的天,火红的罪恶投向精致的建筑。
却突然。
雷电似天边而来,在天地之间拉出一道明亮的光线,将混沌一劈为二。忽降的大雨滂沱地浇灭了所有的火。雨幕拉开,屏障般挡住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它挡下的是什么,却只是不敢再移动一步。似乎会融化在这雨中,像火一样被浇灭。
金属色的云浮动着,合并着。幻化成一个完美的阴阳的八卦图。只是,雨水的冲刷让人看不清它中间的界限。
“当有一天,善与恶的界限已经模糊。老天会来惩罚我们。”鸿海大师慢慢屈膝,跪倒在地,面向天的最深处。
又是一道雷电,直直地劈向一个人……
接着,又是一道……
轻纱湿湿地贴着身体,层层掩映着肤色。
长发凌乱,向下滴着水。
“不要再继续了……不要……”三人默默地祈祷,握紧了手。
蓝紫色的雷电在面前击下,似是感应,锁骨下的光华耀眼地闪过,穿透了阴霾……
艳阳高照,如果不是湿粘的衣服和地上几具焦黑的尸体,几乎会以为刚才的只是幻觉。
“龙霈,不要毁坏冢花宫……这是神喻啊……”鸿海大师德高望重,再加上刚才骇人的一幕,龙霈无奈收回命令。
要离开了,离开这个生活的地方,离开为之拼命的地方。
“炎,不管如何,听听自己的心在说什么。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吟最后留下的话,也许是他听见的最多的一次。
“三位施主。请进。”
自始至终,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是阶下囚,是该千刀万剐的祸害,鸿海大师始终待之如座上宾。
这是少林后山的一间小屋。
没有少林寺其他地方的庄严巍峨;没有豪门的奢贵华丽;没有冢花宫的清丽脱俗,这里整洁干净,好像有人经常前来打扫,虽然粗陋,却是个好住处。若不是门外重重的铁链和鸿海大师那句:“委屈三位施主在此多留几日。”,他们也许真的要忘了现在紧迫的情形。
鸿海大师接过一个小和尚递来的瓷瓶,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三位施主,老衲敬佩三位少年的为人,帮助你们逃离了龙霈的魔掌。”三人失声轻笑,是啊,看龙霈的样子就知道要是被他带走恐怕在死之前还会发生更惨的事吧~
看三人一脸轻松的样子,鸿海大师也眯眼笑了。
“那三位可否帮老衲一个忙?”
“大师但说无妨。”
“这里是用来压制内力的药丸,各位能否服下?以各位的能力,明天两位宫主恢复武功后,恐怕这里很难有人拦住啊。”
“这……”吟面露难色。
“我们同样敬重大师的人品,所以我们可以服下。”说罢拿过瓷瓶,“我们不想为难大师。”
“诸位可以再检查一下,我知道这里有一位精通医理和用毒的宫主。”
“不用了。”舞虽说着,其实早已嗅出这药丸的确无毒。
“三位,老衲多言一句。请不要怪他。”说罢,便拂袖出门。
手中的念珠转动,似是自言,又仿佛在和谁交谈般说道:“福祸天定,听天由命。善哉……”
“是啊。泠……不要怪他。他生活在别人为他撑起的保护伞下太久了。生活在那样单纯的环境中,会作此选择也是正常的。人性的黑暗,江湖的纷争不是他可以明白的。”舞劝说着。
刘海的阴影投下,遮住了所有表情。一动不动的坐着。
舞回头望着吟。吟却只是浅笑,微颔首。
舞半跪在泠面前,好看见他的脸。撩开撒在面前刘海,脸的冰凉从手指一路触痛了他的心。
他无声地早已泪流满面。
假装的坚强还是会瓦解的,在安心信任的人面前。
龙家大宅。
“龙少爷,明天就是武林公审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放心,我已作了万全的准备。从明天起,武林就清静了。”
“是啊,是啊。……”一片附和声虚伪地交织着。
“哥。二姐。”
“霖儿~你怎么会来?”龙霏瞪视着几个下人,“怎么?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小少爷吗?!”
“姐,是我硬要来的,和他们没关系。”
在场的人突然都有些尴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不自然地喝着茶。
“姐。你们在说什么?”
面前的已经不是龙家那个可爱的小少爷了。他不傻,只是单纯。所以才会一直被利用……他只是宁愿相信所有人,包括要致他于死地的人。
龙霏爱怜地揉揉他的头发:“我们商量点事,先回去好吗?”
她本以为他会继续问下去,却没想到他乖乖地点点头,离开了。
我不傻、不聋。我可以听见也知道,你们费尽心机决不会因为我曾经的一句:“不要杀他们。”而停手。
我真的好想好想所有的人都简单快乐地生活,没有杀戮。
可是,我好像做不到了。
哥哥,姐姐。你们没有遵守诺言,请也允许我毁约一次。
让我的心决定该做的。
千年古都,开封城中。
所有人都涌向了街口,老妪拄着拐,妇女提着裙,孩童拿着糖……仿佛是一个节日。而这一切只是因为这里要审判“大恶魔”。而他们,甚至连“恶魔”是谁都不知道。大家边跑边猜测着……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刻画着“坏人”的样子。
街口的空地上。四面八方的人围成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四周的茶楼也站满了人,饶有兴致地向下看着。甚至有人已经爬上了树,想看清临时搭起的高台。高台上竖着一个火刑台。后面是一溜排开的长桌和红木椅。却迟迟没有人上来。
龙家。
“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小少爷不见了!!……”
“什么?!!给我找!快!!”
日上三竿。终于,台上一阵骚动。
一干人等反复谦让着,终于坐定。正中间的龙霈,往左是华山掌门裘海荣;武当重天真人;丐帮帮主赵老三。右边是少林鸿海大师;峨嵋派慧仁师太;海龙帮二当家的海天王。
满意地看着台下如饥似渴的百姓,龙霈大声命令:“带上来!”
全场屏息,又突然炸开锅似的议论起来。
柔绵的轻纱层叠却依然可以感受到他们身体的单薄。长发在烈焰的阳光下反射着别样的光芒。或清冷或妖媚或温柔,让人分不清性别的美貌。
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尘嚣之中。澄澈而骄傲地看穿盛世繁华,让人惊叹却不敢再看。
很难想象,这样仙子般美貌的人是因为什么要被施此重刑。
“各位。为免夜长梦多,直接行刑吧。”龙霈看了左右一眼。炎还没有找到,他实在很担心出什么岔子。
没有人说话。
“行刑!!”
台的四周燃起了四个火把。正欲投去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一行人背后响起:“让我说句话吧……”
“弟弟?!”龙霈有些诧异,原本以为他会来救人……没想到。。。
看来,还不是一般的傻呵……
“好啊。”
他不能回头看,也不用回头看。太熟悉的声音,只是那个人,已然陌生。
走上火刑台,四目对视。
良久良久,竟无话可说。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终于还是靠近了他的脸,垂下眼帘,不想看见他嘲讽的笑容。
吻上他的唇,什么时候,你的唇已经是那么冰凉了?连一点感情都不给……
台下一片哗然。罪恶的美人,断袖之交,这是为人不齿的。
你没听我说么?恩断义决。现在你在干吗?愧疚?赎罪?……还是爱?!都太晚了。他想避开,身上粗绳却紧紧地把他捆在木桩上。
既然这样,那我们最后一次的吻就让你印象深刻吧。
突然猛烈的唇齿绞缠。不对!感觉到有异物进入嘴中,他有些疑惑地扫视着他低垂的眼帘。
他用轻到微弱的声音说:“相信我,最后一次。”便转身缓缓走下火刑台。
“投火!”龙霈急不可耐地大叫。
几乎透明的白光骤然亮起,辉映着一片天空。紧绕着的三根麻绳被强大的气流冲开,在空中划过,颓然落地。
另一边,红色冲天燃起,如熊熊烈火吞噬着天空。
两个轻盈的身影从一处茶楼窗口飞下,闪耀着夺目光芒的剑和血色的长鞭在空中完成了完美的承接,稳稳地落入两人手中。
“怎么回事啊……”
“这……这……”老百姓们恐惧地往后退去。胆小的早已逃走。
“怎么了?”舞不解地看着护在身前的月。
“回去慢慢告诉你。”
“来人!”龙霈惊慌失措。台上的一行人大都手忙脚乱起来。
刑场四周突然出现满满一圈弓箭手。为首的人发令:“放箭!”
“龙霈。你不是想看冰花寒么?!”风迅速盘旋而下,叫嚣着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脚尖轻点地,飞升至半空。
发端如烟花般纷飞,缭乱了视线。
绝美的容颜有着沉静的美丽。
忘了说话,忘了尖叫,忘了逃跑。
透明的剑,洁白的梨花蓬勃着积蓄强大的力量。
剑指苍穹。
银色的光束缠绕着风向四周扫去。
空中飞来的箭纷纷落下。一圈弓箭手倒地而亡,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这里的所有人原本都逃不掉的。他只是不想伤害无辜的百姓。
蜂拥上来的禁卫军很快缠住了炎。
不忍血腥的他,只是防卫。
血红色的长鞭挥舞,互住周身。
突然从那个所谓的审判席上飞出的银光在一片混乱中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剑背格开了星、月。
电闪雷鸣的刹那,冰凉入心。
只是晚了一步,只能看着血,从他按着伤口的手指缝中不断流溢。
泠举剑。从剑刃迸发的强大内力几乎把空气撕成两半。
剑直直挥落。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眼前的一片。
他的剑,从未见血。这,是第一次……
人们已经忘了恐惧。直到,慧仁师太在他们眼前,在一瞬间,被劈成两半。。。
惊叫,逃窜,咒骂,兵刃之声。一片混乱。
时间却在两个少年前静止。
喷涌而出的血只是沾污了他的剑,一身白衣,依然干净飘逸。
尽管是黑色纱衣,血迹,依然清晰可循。
失去血色的唇,渐渐苍白的脸。孱弱的身体,终于缓缓倒下,掉落在一个永远温暖的怀抱。
我真的好希望,可以帮所有我爱的人实现愿望。
所以,我放开了泠。
所以,我和吟在一起。
曾经哦~~有两个人说过,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伤害。
好可惜哦,你们的这个愿望,我没有帮你们达成呢~~
泠不经意地用力推开吟,让舞躺在自己怀里。
捧着他的脸,仿佛是世间最易碎的宝贝。
“不要死……”
“我不会死啦……我还要一直一直爱着你嘞~~”苍白的脸,虚弱到缥缈的笑容。
突然好怕,再也抓不住这样的笑容。。。
“可是……泠……我好累哦……爱你……真的好累哦……我……能不能停一会儿?……”
“不可以!……只要你不停下,我再也不会让你感到累了……不会了,我答应你……”
看着两人,吟只能苦笑。
该走的是我呢~~~
轻轻叹气,转而说道:“泠,用冰花寒封住伤口,他失血太多了。”
“噢……噢……”手忙脚乱地运气,缓缓启掌,将体内极度阴寒的真气推入泊泊流血地伤口。血的流速慢了下来,终于在一片白霜结在伤口时停止了。
越来越多的禁卫军包围着炎。
“炎!我们先走!泠。你留下殿后。”一向沉着的泠慌了神,吟只好指挥起来。
长鞭猛烈的扫过,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金色痕迹。
身边的三个士兵胸前齐齐被划上黑色的焦痕,深及骨头。
不再恋战,掩护着星月把舞抱上马。
终于,他的世界彻底宁静了。
所有人都步步逼来,缩小着包围圈。没有喧闹了。这里只有生、或者、死。
“各位,今天,除了她。”挥手指向地上被竖直劈开的慧仁师太。“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各位让我走,今后总有机会,决一死战。”
没有人停下紧逼的脚步。
“那,我就只有,抱,歉,了。”
周身四起的狂风,昭示着他的愤怒。
其实,他并没有把握,在那么多人的包围下,能不能脱身。
突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包围圈中闯出。
一如当初见她时的鲁莽,叫嚣着:“我要为师父报仇!”只是,目光中少了恨意,多了份坚定。
同样青涩而又中规中距的剑法。
泠毫不避让,只是微微侧过头。女孩在他耳畔轻轻说:“挟持我。”
他反手拉住女孩从自己身侧滑过的身影,举剑险险地扫过她的刘海,蛱蝶微步,绕过身,把剑架在她细细的头颈上。
众人停下步子。
这实在是一个险招。以龙霈的狠毒,也许根本不会管一个不相识的女孩的生死。
没等龙霈发出进攻的指令,那个可以看穿一切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走吧。”
一离开那些吃人般的视线,泠便放开了剑下的千莲月。
“干吗要这样?很危险……”
“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泠疑惑地问:“是么?什么时候?”
“你们抓了我,却没有杀我。”
泠突然想把对她用影花幻的事告诉她,话到嘴边,终于还是忍住了。
“可是我杀了你师父。”
“是她先重伤舞的。如果你相信的话,这是报应……人生本就是债,我们都有自己的债要还,那是师父欠下的债,不能怪任何人。”
“比起上次见你,你成熟了很多啊。”是什么事情,让你突然成熟了?又或者,在血腥上演的那一刻,你突然成熟了?
“谢谢。”说完,便转身离开。
风萧萧,吹落一地叶。萧索的场景让人觉得凄凉。
回宫的路上,千莲月的话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
“人生本就是债,我们都有自己的债要还。”
那我欠他的太多太多了。怕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偿还的。
焦急地推开门,那些熟悉的黑色纱幔、床帏,此刻染着死亡的气息。
“没事吧?”坐在桌边的炎起身问道。
没有回答,泠径直走到床边。留下他默默地低头。
吟起身让开,拉着炎出了房间。
房间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曾经那个邪媚的人已经处于昏迷。曾经勾人的丹凤眼紧闭着;曾经烈焰般的红唇纸般苍白;曾经铺洒的茶色长发被汗水浸湿……
他开始想,如果有一天,没有人再用那种挑衅的语气说话;没有人再媚眼如丝地笑;没有人再坏坏地捣蛋;没有人再顽劣地吐着小舌头做鬼脸;没有人再对着所有反光物照镜子……
突然确定……没有人会比他更爱自己。
倾尽全部爱到筋疲力尽,才笑着离开,留给他完整的蓝天,给自己支离破碎的痛楚。
我用漫不经心的伤痛撕扯他,他接受所有的伤,甚至让伤口再深一些。为的就是证明我们曾经在一起;为的是让自己彻底绝望,心死地离开。
“就算回忆里都是伤痛,我也不想忘记。”
有时候,人们总是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目标而忘了留意身边的风景。
而此刻,最美的风景却垂于生死一线。。。
静静地想着,任泪水无声滴落床沿。
为什么想要偿还的时候,却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回头的时候,来时的路已经消散?!
为什么不给我重来的机会?!
低下头,让长长的黑发划过肩膀,落在身前。
蓦然!惊心的颜色让他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冰花寒封住了伤口,不会那么快失效的啊!可是,为什么……伤口的血开始渗出?
血流速度越来越快,没过了薄薄的冰层。
昏迷的人突然醒了过来。
朱唇启合。泠连忙把他扶起来,躺在自己怀中。仔细地听着他几不可闻的声音。
血,开始淌下。
“看起来……这就是回光返照了哎……”他开始笑,微微牵起最轻柔的角度,漂亮到无以复加。
“不要说话了。躺下吧。”他的坚强反而更让他揪心。
“不要嘛……都要死了……让我看着你……”
泠开始抱紧他,感受他生命的流逝,感受自己的心被一起抽走。终于明白了真正的痛苦是一点一点放弃所有生命的希望。
神啊!如果要带走他,可不可以也一起把我带走?
“泠……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在你的怀抱里死去……那对于我,是奢望……你离我那么远……你一直走一直走……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们重来一次好吗?离开所有人……我们到一个没有人会找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舞微微摇着头:“你忘记了吗?……我们说过的……来生在一起……这辈子,我们已经错过了……既然许定了……就改不了了……今生……我们注定分离……”
“泠……这一次……我……真的……要……放手了……”
怀中的力量向下坠,带着他的心坠入无边的黑暗。
世界无声了……
真的,回不去了。真的。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雨霖铃(宋 柳永)
阴谋,情感……交织成冗长的乐章。
遮盖着缠绵的爱恨情仇。
心,开始沉沦。
哀歌……为谁而响起?
悲伤绝望的宿世孽缘,究竟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