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挡道》敏敏的家

4、生动的一课 不知什么人

　　方兰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她寻思着这个星期必须去买辆二手单车，每天坐公车上下班至少要在路上耗掉两个小时。今晚这个院子似乎不像以往那么平静，且不说院门大开，入门处的大灯也还是第一天看到亮着。
　　二楼走廊上的灯竟然也开着，地上有些玻璃残渣。楼梯口过来，第一个房间的门大开，窗户则被打碎了，房间里面一片狼籍，椅子、桌子全都歪斜在地上，方兰快步走至中间的房门，拿出钥匙开门，蒋芬正歪在床上看书，“隔壁怎么回事？”“被捉到了。”
　　蒋芬放下书，总算是有人回来了。蒋芬是商场化妆品促销员，排的是早班，下午下班刚回来不久，隔壁先是门“哐”地一声响，隐隐听到人声喧语，她还以为是隔壁那对夫妇吵架，接着由吵闹升级为打斗，家具的摔打声，玻璃的破碎声，在这些声音里一直有女人尖利凄惨的哭声。她猫在房里不敢开门，直到隔壁偃旗息鼓才悄悄打开门，楼下还有一堆人推推搡搡着那对夫妇中的男子，院子外面也有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房东夫妇正在同那一堆人理论着赔偿问题。
　　蒋芬见无人注意楼上，大着胆子走到隔壁门口，那位年轻的女子仍坐在地上，她埋着头，双肩微耸，正在低声啜泣，她的脚上还挂着一只白色的高跟鞋，另外的一只扔在门口的地上，身上的裙子也被撕裂了好几处，这屋门锁似乎是被踢坏了，屋里更被砸得面目全非。女人听见了动静，抬起脸来，蒋芬屏住了呼吸，她第一次看到有人被打得这样惨，满头满脑的血，更多的血从她的额间发际淌下来， “你流血了！”蒋芬惊得几乎失声，该怎么办？她突然想不起来医院的急救电话是多少。她唯一想到的是冲回自己的房间扯下一块湿毛巾，跑到她的面前，“伤在哪里？”女人没有做声，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喉咙咕嘟咕嘟闷声吞咽，泪水将脸上的血迹冲刷开，露出原本姣好的面容。蒋芬找到了她出血的位置，是在头顶的右侧，“怎么伤的？”她用那块白色的毛巾按住那里，只想减轻受伤者的痛苦，女人转头看着门口，蒋芬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的是那只乳白色的高跟鞋，只见那细细的鞋跟底部有着可疑的红色。
　　方兰看了一眼挂在细铁丝上的毛巾，那里空了一个位置，“你拿的是我的？”“当时比较急，你的最显眼，最顺手。”蒋芬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去医院了？”“她的家里来了人，把她带走了。我听房东说，他们这一对是打麻将认识的，双方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但各自都有自己的家庭，只好背着人到外面租房子。不料被男方的老婆看出端倪，今天带着几个人，找上门来。”
　　蒋芬将整个捉奸的过程讲得精彩迭呈，这倒是和她原本拘谨木讷的个性大相径庭。蒋芬一直以来是她们班上的第一名，长期穿着一套运动装，头上扎个马尾，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钥匙，她不合群，就算是同一个宿舍的集体活动她也很少参加。她喜欢这个城市，不想回到自己生长的小镇上，毕业前两个月她就开始积极地找工作，可惜学历外表实在不算出色，倍受打击之后，选择当化装品促销员，为此她将自己的形象彻底做了一番改动，首先是剃掉了原本的眉毛，用眉笔和口红划勒出两弯柳叶眉，据领班说她的眉毛杂乱，稀疏，无甚特点，接着是穿衣的品味也有了实质的改变，注重于突出身材的曲线，最后她还忍痛将钟爱的金边夹鼻眼镜换成了隐形眼镜。现在蒋芬每天必须早起，因为她化妆的整个过程就要去掉至少一个小时，“如果不化妆，我觉得自己走不出去。”环境确实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方兰和蒋芬拎着塑料桶和洗发精，香皂去楼下的厕所冲冷水澡，在楼梯的拐角处看到上来三个人，房东夫妇冷着脸在前面开路，后边跟着的中年妇女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方兰侧身与他们擦过，那位中年的妇人瞟了她一眼，脸色倒是舒展了一些，嘴角勉强有一丝笑容。
　　这间厕所盖在院里的死角，没有门，这样的厕所墙表、地面当然是没有磁砖，地面是水泥砌成，而且只有一个坑位的那种最普通的结构。为了能够在里面较为安全地洗澡，方兰她们想了一个办法，在厕所的两侧钉了两个铁钉，洗澡的时候将塑料布挂上，一个在里面洗，一个在外面守着。里面的蚊子较多，洗澡时还得点上蚊香。方兰慢腾腾地打着香皂，她还在想着刚刚的碰面，那个中年妇人有点面熟，她应该见过，要不然对方为什么会对她笑呢？
　　今天轮到蒋芬打扫，她冲了好几桶水才将地上的泡沫冲刷干净，没办法，女房东每次看到她们洗澡都是冷着一张脸，“原来是她。”方兰喃喃自语。“谁啊？”方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转身上楼，那个中年妇人方兰确实见过。前天早上，她上完夜班回来，有人在院子外面看电线杆上贴着的招租启事，来人见到她走过，亲切地打着招呼，“么妹，你是住在这个院里的吗？我想租房。”方兰说自己只是租房的人，那人更是热情，直说自己亲戚刚从外地来，想要租个单间，她记得当时告诉这位妇人，这里的房间好像只余一间尚未租出，自己和同学租的是中间的单间，一对夫妻租了一间。“哪间是空的啊？”她的语气十分地热切，自己当时还好心地给她指了指那间空房间的房门。
　　方兰站在那间面目全非的房门前定住脚步，什么是祸从口出，她总算是知道了，这一幕她知道自己会永远记得。回到房间，口里依然十分的苦涩，天气太热了，房间里没有风扇，唯一的窗户正是靠着走廊，不能打开透气，刚刚换上的T恤被争先恐后冒出的热汗浸湿，她躺在床上，希望自己的情绪快点好起来，她听着对面的蒋芬摇着纸扇的声音，想起不知什么人说过的一名话，倾听是一种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