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抬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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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牌号14的库里一家四口，在这个月月初全家一起去了大洋洲旅行，14号的房子已经半个月没有亮起灯，今天也是一样。邻居家的男主人牵着家里的狗散步的时候，似乎看到库里一家的房子里面有光一闪而过，但等他再定睛看去，那幢房子还是如同过去十多天一样寂静无人。
附近的公园，这个房区的住客在一起散步谈天的时候，库里的那个邻居谈起了他看见的，大家都觉得他眼花了，不一会儿话题就转到了其他地方。
在午夜钟响，这边房区的房子都渐次熄了灯，14号也同仿佛往常一样没什么动静。但在所有住户都熄了灯以后，14号二楼的窗户又亮了一次光芒，那光亮仅仅是手电筒的程度，且转瞬即逝。
二楼的书房里隐隐有人影活动，在诡谲的安静突然被一声撞响打破，人影也在此时僵着不动。
“……那边好像有个花瓶，你当心点。”
“嗯。”
“……啧，所以这家人会把药箱子放哪里呢？他们总会有药箱吧？我觉得一般家里都会准备一个药箱。”
“可能在卧室。”
“卧室是锁着的，其实出门应该都要锁着吧，书房竟然没锁这家人也太粗心了，也幸亏后院的小窗也没锁才爬进来，看来这一带民风淳朴。”
“其实不用找药箱了，会自愈的。”
“你说的，那不找了，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文迩毫无诚意地接下了巴基的话头，像是迫不及待地等他这句话。巴基看着她靠进书房里唯一一张沙发座椅，在黑暗中身形和沙发椅融为一体后，就再也没什么动静。
巴基沉默地坐到了沙发椅旁边的地毯上，借着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一点光，他可以看清地毯上的图案和木制地板的纹路，还有旁边隐约显现的，沙发椅上的人手撑着额头塑像般的剪影。
平淡的宁静里，巴基冷不丁地开了口，“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本来文迩已经渐趋平稳缓慢的呼吸节奏突然快了一瞬，然后听到她深喘了一口气，发声都有点颤抖，“天呐……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你真的睡着了？”
“不然呢，我快累死了，你不知道我今天一天经历了什么。”
“嗯……”巴基犹豫地说，“抱歉。”
沙发椅上文迩调整了一下姿势，叹息一样地开口，“赶紧睡吧……”
巴基：“我睡不着，还有你的名字。”
文迩：“……”
文迩：“温迪，你睡不着你自己默数羊，别吵我。”
巴基：“你真的要睡吗？”
文迩：“对。”
巴基：“那我也许半夜会杀了你。”
“……”
“兄dei？不至于吧？我不就睡个觉吗？”
“不，不是这样……”巴基停顿了许久，才语气纠结地开口，“我害怕……”
“怕黑？”
“……”
巴基虽然没回话，但文迩觉得他已经否定了这句话，甚至文迩可以想象出他一瞬间弯下的嘴角和满脸的不乐意。
文迩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了一点，从沙发椅中挺背坐直，“开个玩笑，既然如此你想干什么？”
“你认识我吗？”
“我认得你，战斗英雄巴恩斯中士，还有如果我今天白天瞟到的新闻不是假的的话，你现在应该是个通缉犯。”
巴基慢慢地躺到了地毯上，双目直视着天花板，文迩察觉到他的动作后跟着看过去，黑暗里唯一的亮色是他的金属手臂，一点光就可以让那金属反射出光泽。
文迩：“你在恐惧什么？”
巴基的瞳孔一瞬间缩小了，“你知道我在恐惧？”
“刚刚你的恐惧太浓烈了，我很熟悉我当然也能分辨出来。所以你在恐惧什么？”
“……”
“行吧，那我们换个话题。”
文迩想起她以前的心理医生，从前她一直是个不配合的病人，只会用沉默来抗拒，所以医生会不停地引导她开口。而现在她感觉仿佛角色倒了过来，然而不同的是，她并不是一个心理医生。
文迩只能尝试着模仿她以前的医生，放缓了语气，对巴基说，“你还记得什么？”
“……布鲁克林，还有史蒂夫。”
文迩：“你记得清在布鲁克林，你住的地方的样子吗？”
巴基：“……不记得。”
文迩：“假设是一个周末，天气很晴朗，太阳是今天才从云后面露出来，因为昨天下了一场雨，所以你家门口的草坪散发着清香。”
文迩：“窗台上的玻璃瓶里装着清晨折下来的白玫瑰，这是你母亲为你放在卧室窗台上的，你还赖在床上，直到你的朋友史蒂夫来找你，你妈妈把你喊了起来，说你们白天要一起去美术馆……”
巴基：“我母亲更喜欢丁香多一些。”
文迩：“嗯……什么颜色的？”
巴基：“也许是淡紫色。”
文迩：“那你和史蒂夫会去美术馆吗？”
巴基：“会，我们去过，史蒂夫很喜欢画画也很有天赋，所以他经常会去，我也会跟着去。”
文迩：“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你们总是形影不离，对吗？”
巴基：“或许，但后来我去参军了。”
文迩：“你们一起上了战场。”
巴基：“不，没有，史蒂夫没能入伍，他……太矮太瘦，总是很多病，但他又总是有比别人多无数倍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他从来不懂得退让，犟得不肯放弃他的原则哪怕一刻……他还会往自己鞋里垫上报纸。”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文迩可以感觉到他平静的语调里难得的一点笑意。
文迩：“其实你都记得，你只是以为自己忘了。”
巴基：“不……我能记起一部分，但我没能全部想起来……”
文迩：“那你现在是否清楚，自己是布鲁克林的巴基，还是……”
文迩没有把后面那个词组说出来，她能感受到那一瞬巴基的呼吸变得急促，好像是又被记忆折磨的样子。
“……不是巴基。”
文迩换了个斜躺的姿势靠在沙发椅上，把头的方向对向巴基躺的地方，“你……介意我接着说下去吗？”
“……可以。”
文迩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头脑，“你知道复仇者吗？他们在拯救了曼哈顿那次后被公诸于世，人们对比感激和庆幸，也包括我，想着如果未来危险降临，总会有人挡在我面前，无论结果与否，他们带给我们希望。”
“这是绝对的正义，他们也许性格各异，真实无法达到舆论群众所神化的形象，但我们并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们，因为他们站了出来，来保护我们这些平庸的小市民。”
“那些舆论那些指责，无不是社会里面的某些人，他们觉得不公的命运无从寄托和责怪，为了让自己破碎的生活有支撑下去的希望，他们才会选择去怨恨。但无论如何，也许神盾局不是，但复仇者起码是我观念里的正义。”
文迩：“那么，冬日战士，你能不能说出，你如今认为的正义是什么？”
“你的恐惧，是源于你在回忆起过往的事以后，你的正义观改变了，或者说回转了，而你并没有忘记你作为冬日战士做的事情，对吗？”
“你还害怕，你有一天又会忘记这些，再次回到被洗脑被指令的日子。”
“闭嘴。”
在巴基冰冷地吐出制止词的时候，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黑暗里只剩下两个极静的呼吸声和墙壁上挂钟的指针声。
“抱歉。”文迩开口，“我不是一个医生，顶多还是个病人，我不该按照自己的习惯来谈话，抱歉。”
文迩连说了两句抱歉，平淡但诚恳的道歉让巴基松开了握紧的拳头，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散了开来。
文迩：求生欲强烈。
“……如果我说对了，那我们忘记这事吧，从前的事毕竟是从前了，从现在你的一言一行，才是你的本意，你是受害者。”求生欲强烈的文迩立刻开始灌鸡汤和撸毛。
“不是，”巴基踢翻了她的鸡汤，“我不是……受害者。”
文迩头疼地搭上眉骨，“这是个社会问题，我就是随便说说，建议你回去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
“……”
“……要不，让我催眠一下？说不定你能睡着？”
“……你试试？”
文迩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的装模作样，“闭上眼睛，想象你置身在一个客厅里，你躺在一张躺椅上，前面的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
窗户被风拍打的两声响打断了文迩的话，冷风从窗缝里漏了进来。
文迩：“……”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半刻后，尴尬被一声笑打破。
文迩：“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巴基：“没有。”
文迩：“不是你是鬼吗，你再思考一下。”
巴基：“好吧……只是你的催眠大概没什么用。”
文迩：“哦，这样啊。”
文迩：“那你睡不睡，不睡我骂人了。”
“……”
“管用吗？”
“……不管用。”
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话了。
“……我听到有声音，有人在楼下喊我，我就坐在了窗台上，想往下看看。”
“可是下面并没有人，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温暖的火炉前有两张扶手椅，主位上的男性穿着一件灰旧但整洁的中山装，厚重的黑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略微灰白的头发梳的整齐，眼神温和地看着自己对面的病人。
男性是一个心理医生，他受到老朋友的委托，治疗老朋友的孙女，也就是文迩。
“你已经出现幻听了，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文迩缩在扶手椅上，把头埋在了膝盖上，眉头一直锁着，“药吃完了……我以为我已经很久没症状了，应该好了……”
“在出现幻听前，你没有什么其他异样吗？”
“没有……”
……
“楼下的声音好像在喊我下去，我想靠近它，想听清它在说什么，然后……然后我从窗台上掉了下去……再醒过来，我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
“所以那是你的梦？”
“我不知道……”
文迩没有告诉医生的是，她再醒过来是在窗台上，她睁开眼看到窗外大楼的灯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回到床上。
之后她的抑郁症仿佛一瞬间完全好了，再也没有去见过医生。
文迩从梦中醒过来，天才是微微泛白，月亮依旧很亮，她看了一下时间，她只睡了两个小时，如今惊醒过来，已经再没有一点睡意。
刚刚说着睡不着的巴基此时已经呼吸平稳，文迩晃了晃头，让脑子里惊心动魄的坠落感慢慢消淡。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走到楼下，溜进厨房后开始翻冰箱。
文迩翻到半袋面包和两盒牛奶，合上冰箱门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杵在厨房门口，吓得文迩腿一软扶在冰箱上。
文迩：“你有毒吧。”
巴基自动忽略掉文迩的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睡不着。”
“饿醒的。”文迩把面包和牛奶往桌上一放，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你睡着了吗？”
巴基：“你醒的时候我就醒了，你做噩梦了。”
文迩：“麻烦你加个问号不要用陈述语气说，我没做噩梦。”
巴基：“你做了，你还说了梦话。”
文迩：“卧槽……你会不会聊天啊……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巴基从厨房门口走进来，因为天渐渐亮的原因，厨房的窗透进来的光照亮了室内。巴基在文迩对面坐下来，双手环胸，保持着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下来。”巴基说，“你梦话里说‘下来’，去哪？”
文迩喝了口牛奶，别开视线，随口一答，“下地狱。”
然后巴基不吱声了。
文迩把一盒牛奶带着一半面包顺着餐桌滑给巴基，处于非冷冻状态的冬日战士也会产生饥饿感，也就默默地接过面包和牛奶开始吃。
第一缕明亮的阳光照进厨房的时候，巴基开口，“我们接下来去哪？”
文迩：“华盛顿，没有证件不乘车，但总有办法的。”
巴基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忍不住看了看冰箱，又立刻冷静地收回视线。
巴基：“什么办法？”
“不知道，待会儿边走边想。”文迩瞥了他一眼，突然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手肘支在餐桌上撑在下巴，专注地看向巴基，“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巴基看着她诡异的笑容，镇定地说：“什么？”
文迩：“九头蛇会给你洗头吗？”
巴基：“……”
天亮之后，“博维小姐”礼品店的门被敲响，门口站着把脸蒙得只剩眼睛的疑似变态的一男一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抬杠
